《她的疯犬》鸢尾见花

9、新来的同桌

　　陵川的雨季总是漫长而黏腻。

　　教室窗外，细密的雨丝如针脚般织着灰蒙蒙的天空，整座校园被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雾气中。

　　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凝结在玻璃上的水珠，留下蜿蜒的痕迹。

　　已经是三月末，陵川的春天却依旧寒意逼人，教室里弥漫着旧书的霉味和少年人身上未干的汗气。

　　这是高二下学期的第三周，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多，但紧张的气氛已然在教室里弥漫，但林薇现在无心读书，满脑子都在前几天家里发生的变故之中。

　　“哒。哒。哒……”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着，思绪也随着那敲击声，缓缓蔓延。

　　林奕这几天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新来的裴澈医生似乎真的有两把刷子，自从去他那边看病之后，每每回家后，林奕的精神情况都平稳了很多，人也不再急躁，甚至说的话都开始有些条理了。而母亲依旧去张家做保姆，她做的几乎是最下等的保洁工，一双手早已经被漂白水给浸泡得粗糙破皮。

　　“哒。哒。哒……”

　　似乎一切都逐渐回到了正轨，孙雄的出现，就像是一颗小石头掉入了湖面，激起了一层层涟漪，随后，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可就在这么一个平凡的早晨，变故，突至。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赵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早读的嘈杂。

　　林薇循声望去，发现赵老师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男生——那个男生个子很高，校服穿得松垮却意外地合身，一头松散的碎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这位是江晏同学，从今天开始转到我们班，希望大家能够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赵老师的介绍简短而官方。

　　林薇抬眼看了看讲台上的转学生，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眼神太过锐利，她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只是……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江晏，你就坐在林薇旁边吧，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好。”

　　脚步声由远及近，林薇感到身旁的椅子被拉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外面雨水的气息飘来，她没有抬头，继续盯着物理习题，笔尖却停在纸上，久久没有移动。

　　“你好。”男生的声音低沉，带着转学生特有的那种试探性。

　　林薇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并不擅长主动社交，尤其是在班上并没有多少朋友的情况下，大多数同学认为她性格孤僻，继而久之，她也不爱与人交谈，在班上几乎是一个透明的存在。

　　江晏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他安静地坐下，从书包里取出崭新的课本。

　　林薇偷偷瞥了一眼，那些书的边角平整得不像话，连名字都还没写。

　　这是……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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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演算着复杂的函数题，林薇专注地做着笔记，忽然感到一阵不自在——江晏的视线似乎一直落在她的侧脸上，当她转过头时，他又若无其事地看向黑板。

　　这种若有若无的注视持续了一整天，放学铃声响起时，林薇迅速收拾好书包，冷漠地离开了教室，对这位新同桌，她也只有早上打招呼说过一句话，此后二人全无交谈。

　　回家的路上，雨还在下，不大不小，刚好需要撑伞，林薇撑着那把用了三年的蓝色雨伞，穿过校园里湿漉漉的小路，校门口聚集着等待家长的学生，她低着头匆匆走过，拐进了通往老城区的小巷。

　　“林薇！”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看见班长陈晨追了上来——陈晨是班上少数几个对她还算友善的同学之一，偶尔会问她需不需要帮忙补习。

　　“你走得好快啊。”陈晨喘着气说，她没带伞，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林薇默默地将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那个新来的江晏，你觉得怎么样？”陈晨问，“感觉有点高冷，不过长得真好看。”

　　“不知道。”林薇简短地回答。

　　陈晨似乎习惯了她的寡言，自顾自地说：“听说他是从大城市转来的，父母都在国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陵川这种小地方……但这个人，你还是不要和他有太多的交集，我总觉得他突然从大城市转学到小地方，很奇怪，小说里不都说这样的人是反派吗？”

　　林薇没有接话。

　　“反正你也不要担心，有困难的时候可以跟我说，我是班长，照顾班级的每一个同学，是我的责任。”陈晨振振有词地说着，仿佛自己是高尚的救世主，降临在亟待拯救的难民面前。

　　林薇看着她那自我感动的模样，没有说话。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啊？”

　　林薇抬起眼眸，那双眼睛仿佛浸透了寒意：“你是知道了什么对吧，在我这里，施舍你的怜悯，体现自己的高尚。”

　　“我……”陈晨被问得哑口无言。

　　确实，她也的确是从班上其他同学那里听来了一些风言风语，包括近期林薇家被砸的事情，以及……林薇有个精神病弟弟。

　　“额，这个……”

　　“原来如此，来者不善。”林薇喃喃着，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弧度。

　　“啊？”

　　很快，她们走到了分岔路口，陈晨妈妈的SUV在路口等她，林薇则继续独自往老城区深处走去。

　　回到家时，家里的灯亮着，今天轮晚班的母亲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饭，看到林薇回来，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林薇放下书包，帮母亲把饭菜端上桌。

　　“小奕呢？”

　　“小奕今天去医院治疗了，估计会晚一点回来，没关系，你先吃，我待会儿把饭菜放到锅里温着，等小奕回来后你再拿给他吃。”

　　“好。”

　　“说来……小奕最近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我想着接下来就继续预约那个医生给小奕治疗。”

　　“嗯，好，只要小奕没问题。”

　　母女二人并没有太多的交谈，两人就这么做在一张老旧的方桌两侧，默默就着青菜下饭。

　　夜里，雨声敲打着窗户，林薇在台灯下复习功课。

　　手机震动了一下，电话屏幕中跳出通知消息，是班级群的匿名聊天群活跃起来了。

　　林薇点开群聊，发现群里有人发了一张江晏在操场的照片，下面是一连串的“好帅”“求联系方式”之类的回复，林薇瞥了一眼，准备关掉手机，却看到一个账号发言：

　　“听说他和隔壁班的温世安是亲戚？温世安家不是很有背景吗？”

　　温世安。

　　这个名字让林薇皱起了眉头。

　　他是隔壁班的体育生，擅长拳击、散打，家境优越，在学校里有一群跟班，名声并不好，上学期，林薇曾亲眼看到他和几个男生在厕所门口围堵一个高一学生，原因只是那个学生“看了他一眼”。

　　更关键的是，温世安，是温情侄子。

　　林薇关掉手机，强迫自己专注于课本。

　　外面的雨声渐渐大了，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敲击着这个沉默的夜晚。

　　第二天，林薇到教室时，江晏已经到了，他身边围着几个平时并不显眼的同学，正热络地聊着什么，看到林薇进来，江晏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早啊，同桌。”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林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注意到江晏已经不再穿昨天那身崭新的校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看似随意实则昂贵的运动装，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球鞋——这种打扮在陵川一中并不常见，尤其是这种家庭背景的学生，通常会被要求严格着装，而他却能随意穿着，看来，这也不是个“普通人”。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林薇起身去洗手间，在洗手间里，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回来时，她发现自己的课桌有些不对劲——书本摆放的位置和她离开时略有不同，她仔细检查，发现物理练习册中间几页被撕掉了，而那正是今天要交的作业。

　　林薇的心沉了下去。

　　她转身看向江晏，他正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平静。

　　“江晏。”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看到有人动我的书了吗？”

　　江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没有啊，怎么了？”

　　周围的几个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林薇抿紧嘴唇，没有再说话，她坐下，试图将被撕掉的几页重新粘贴，但撕痕参差不齐，根本无法复原。

　　物理课上，老师点名批评了林薇没有完成作业。

　　她没有辩解，只是沉默着，一如她人生中的许多时候一样，只能沉默。

　　下课时，她听到后排两个女生小声议论：

　　“听说林薇家里有个精神病诶！”
　　“嗯，我也听说了，她弟弟……就是在慢班的那个，这几天没有来上课，就是去精神病院了。”
　　“啊？那他们家的人会不会都有精神病啊？”
　　“谁知道呢，她平时就不爱说话，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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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薇听到了这些话，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向身旁的江晏，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林薇沉思：
　　江晏才来了一天，我家的事情便已经在班级里传开了。
　　那么他的下一步棋，会是什么？
　　他的背后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