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成炮灰，却成了阎王》醉赴迷楼

96、山风

　　见小姐沉沉思索，小雀不敢打扰，只拉着墨玉悄声追问，

　　“那四个‘僧人’，真就昼夜不停做法吗？”

　　“怎么可能，他们不过在那宅中住着罢了，什么时候有人来了，才披挂行头出来做戏。”

　　“......那，今晚，他们怎么......”

　　老爷雷霆怒火，特意让人把芳草院看守起来，不许任何人通风报信，这四个人怎么知道有人要来？

　　“这便是小姐的未雨绸缪。她知道陆府父子本就是那种自己不抗事，又不信人的主儿，何况倾家荡产凑了这么一大笔银子，怎么也要来看个几回才罢休。因此早早就安排小石头，只要听府中下令备车去云济寺，他就抢先一步过来通知，让那几人做好准备。”

　　小石头和韩妈虽是芳草院的人，但他爹不是，一直住在马房，这些日子他悄悄搬去与父亲同住，就是为了随时抢在前面，过来通风报信。

　　小雀恍然大悟，

　　“难怪小姐过来，院门一推就开......”

　　这荒郊野岭，寂静深夜，若不是知道有人会来，谁会不锁大门呢？

　　“可不，”墨玉点头，

　　“那老和尚得了信儿，穿戴好了从后门出去，只等时候一到，绕前门进来，唬住他们父子俩......”

　　小雀听了，拍手直叫妙，但马上被墨玉眼神制止，马上捂住了嘴，嘻嘻一笑。

　　但想了想，又撅嘴小声抱怨：

　　“哼，如今这些事你们都不告诉我，小石头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沈七七回过神来，忙安慰她：

　　“不是有心瞒着你，只是你最近太辛苦，梵音不在，要替她安慰照顾孩子们，还要瞒住她的事情，不让孩子们知道，已经劳心费神，若再让你想着这些，未免太辛苦了，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小雀立刻高兴起来：

　　“我就知道小姐不是嫌我笨。”

　　“那自然啦，上哪找我们家小雀这样的伶俐姑娘去......”

　　马蹄踉跄，慢慢在夜色中走出山野。

　　*

　　一连三日，陆府车马未动。

　　二门传出消息，说老爷和少爷一夜间感染风寒，皆告假歇息，不去衙署，不见客。

　　小雀听回来在芳草院大肆嘲笑：

　　“风寒？哈哈哈，只怕山风太狠，把脑门吹的青肿，不得见人。”

　　沈七七被这促狭鬼逗得大笑，手中的线装书直抖。

　　糯糯还在一旁挺着小肚子懵懂问：

　　“山风为什么打人呀......”

　　眼见天色擦黑，墨玉从外面快步进来，给沈七七递了个眼色，别有深意禀报道：

　　“老爷，去邓姨娘那边看账本了.....”

　　沈七七挑唇一笑，放下书，悠悠吩咐：

　　“那可不易，吩咐厨房，按我说的好生做了送过去。”

　　长日将落。

　　晚香堂侧厢房内，只点着一盏油灯，灯芯跳着，影子摇摇晃晃映在墙上，衬得屋子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陆老爷磕肿了的额头鼻梁都包着，斜倚在炕上，把手中账本往炕桌上一甩，脸色比素了几日的饭菜还要难看：

　　“这点子屁事，也要老爷我出面，那要你吃闲饭的？！”

　　邓姨娘差人请老爷过来，名为对账，实则另有其事。

　　近日邓姨娘因家务杂冗，无法如前般亲力亲为伺候老太太，因此，想从府中调两个丫鬟过来帮忙。

　　只是，如今本就省俭克扣，各处都有怨言，又要调别院的人来晚香堂，只怕会被人说她仗势欺人。

　　因此这话，最好是老爷来说，孝字当头，便无人敢驳。

　　只是老爷并不体谅，将家务派给她，是要她处处打理妥当，别耽误自己醇酒妇人，吃喝享受便好。

　　若还敢把家务拿给他操心，他那一股子火气便拱了上来，斜着眼睛瞅着邓姨娘，准备寻衅教训一番。

　　正待开口，忽然闻到香风一阵。

　　那香，不烈，却勾人。

　　是甜的，细细的香气像从糖水里慢炖出来，再裹了一层酥油，在哗哗的油锅中炸至金黄脆香，香气硬生生往鼻子里钻。

　　老爷眉头一动，忽觉腹中空空，嘴里竟分泌出不少津液。

　　他起身开门出去，正好见一个丫鬟提了食盒，刚从窗前过去，脚步匆匆，一路往老太太那屋里去了。

　　老爷盯着丫鬟的背影，半晌没动，那香味却仿佛有意，趁着风转了两转，愈发袅袅勾魂。

　　他全然忘了邓姨娘在说什么，甩手道：

　　“......如今你忙家务，每日谁伺候母亲用饭，可还精心吗？”

　　说着脚下不停，出了门直奔“母亲”而去。

　　老太太起不得身，一日三餐，饭菜都是摆在卧房床边喂她的。

　　陆老爷在母亲刚瘫痪时，也曾偶尔去陪过母亲用餐，只是赶上两次母亲便溺，当场又擦又换，那个味道......

　　他倒尽了胃口，以后再也不肯在饭点过去了。

　　今日却是例外。

　　老太太屋里，送菜的丫鬟已将食盒内的饭菜一一摆好，回身见老爷进来了，忙行礼问安。

　　老爷踱步上前，见桌上藕夹金黄，排骨红润，烧肉软烂，酒酿莹白......

　　老太太一见儿子来了，喜得眉开眼笑：

　　“我儿，你平日忙，难得来看我，那额头是怎么弄的？快过来让娘看看......”

　　陆老爷心思早被别的吸引走，三两句搪塞了母亲，指着那桌菜肴问身后跟随而来的邓姨娘：

　　“这......这是......”

　　府中无钱，一只鸡都要所有人分着吃，这些菜怎么回事？

　　邓姨娘笑容柔婉：

　　“因近日府中周转不济，大少奶奶怕老太太吃的太素，于调养身体不利，因此从嫁妆中省中钱来，日日做了这些送来，已送了几日了。”

　　老爷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菜上，唔，唔了两声，含糊道：

　　“不错，不错......”

　　来送菜的是芳草院大丫鬟墨玉，对老爷恭敬道：

　　“今日倒是巧，赶上老爷来看老太太，那便请老爷赏脸，一起尝尝我们芳草院的手艺吧。”

　　她指了那道蜜汁藕夹，脆生生介绍说：

　　“这藕，健脾开胃，最适合老太太这般久卧之人。中间甜的是炒过的糯米粉，混了肉馅，加了猪油，炼得软糯可口。老太太用这个，不犯燥，不塞牙，最养气血。”

　　老爷早就不由自主坐下，听着伸箸便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藕夹炸的焦黄，油脂裹着浓香，沁着透人心扉的香甜。

　　老爷连嚼两大块，才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

　　墨玉又指糖醋排骨：

　　“怕老太太咬不动，特意选了软骨小排，慢火足足炖了一个时辰，再下蜜糖酸汁调味，外头香脆，里面一抿就散，老太太若常吃这个，最是舒筋活血。”

　　老爷立刻夹来，吃得头都不抬，

　　“恩，恩，入味！软烂！”

　　“这道笋干烧肉，是我家小姐想着老太太这几日胃口不开，送来的菜总送回去大半，因此特想着做一道香而不腻的。五花肉煸出油脂后，与新鲜笋干一处煨透，汤汁浓郁，咸香入味，笋干又清火，想来老太太应该爱吃......”

　　连老太太听了沈七七的用心，都夸道：

　　“这孩子，真真有心了。”

　　趁老爷往嘴里猛塞五花肉，墨玉又指了最后那道酒酿糯米羹，笑盈盈道：

　　“我们小姐问了大夫，酒酿，最是活血通络，补气养神，早晚喝上一盏，对老太太各处疼痛的毛病，大有裨益。小姐听了，已吩咐下去，说以后日日都要给老太太送来。”

　　老爷向来不肯亏了自己那张嘴，奈何这几日实在无法，饭菜素得要淡出鸟来。

　　酒也喝完了，没钱买去，馋得夜里睡不好，看见谁都乌眼青的想发火。

　　这时见清甜泛白的羹汤中，糯米粒粒分明，飘着金丝桂花，香气缠绵，酒香柔婉，丝丝缕缕像往骨缝里钻。

　　等不及饭后再喝，他短粗的手指一指：

　　“盛一盏来，快！”

　　不等别人动手，墨玉上前一步，为他亲手盛了满满一大碗。

　　老爷一边大口喝着酒酿，一边狼吞虎咽吃着肥油甜肉，满脸泛着餍足的油光。

　　墨玉垂手立在一旁，将一个恭顺又贴心的大丫鬟样子扮个十成，只是偶尔眉梢轻挑，抿嘴含笑。

　　天色渐暗。

　　芳草院打理的极好，满庭绿意，凤尾森森。

　　沈七七坐在院中，轻摇罗扇乘凉，看小雀带着孩子们追逐玩闹，一个个跑的满身大汗。

　　桃儿站在一旁，挡着院中刚开的绣球花丛，满脸如临大敌，生怕哪个玩疯了，飞奔过来，一不留神踩了开的正盛的花。

　　最要提防的就是小雀，行动敏捷，动若脱兔，疯起来不管不顾。

　　墨玉含笑从外面走来，迎着沈七七探询的目光，走至身侧，压低声音，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老爷今晚，宿在邓姨娘那边了。”

　　沈七七长眉擐佻，似乎有些意外：

　　“哟，我还以为，起码得坚持个两三日才肯就范，结果第一日就......”

　　墨玉轻声道，

　　“也难怪，那羹，他连喝三碗。”

　　沈七七轻嗤一声，笑着摇头。

　　墨玉捂嘴道：

　　“那羹用桂花熏的香甜温润，实则酒气十足，又额外加了发酵的酒曲进去煮，本就比寻常酒酿高了好些度。何况里面浓浓的糯米，吃下去黏腻难消化，素了这些日，猛吃这么多，他那酒色掏空了的身子哪里受得住。”

　　“邓姨娘本意也不是非要他个老色鬼回心转意，只要时不时留宿房中便可，如此便更好。”

　　沈七七突然抬眼看墨玉，眼角上挑，唇角噙着坏笑，

　　“我听说有道菜，叫烧甜白，将带皮五花肉蒸熟切开，填满红豆沙与泡好的糯米，用红糖和猪油拌了，上火蒸熟，吃起来香甜软糯，不知道此菜，厨房会不会做......”

　　墨玉自然明白：

　　“那当然是会的，即便不会，小姐讲的如此详细，听也听会了，我这就吩咐去......”

　　“等等，”沈七七叫住她：

　　“这道菜有讲究，要做法正宗，肥膘必须三指以上厚度......给老爷吃的，可不能怠慢哟。”

　　墨玉忍着笑，

　　“务必讨得老爷喜欢，小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