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成炮灰，却成了阎王》醉赴迷楼

82、斥责

　　轿子停在陆府门前，轿夫稳稳落轿，两名丫鬟上去打起轿帘，搀扶里面的贵妇出来。

　　陆亦盈的婆母——孙夫人下了轿。

　　身着锦缎绣牡丹长袍，头戴珠翠点缀的霞帔，肌肤白皙，保养得宜，眉宇间透着一股高贵的清冷。

　　陆夫人早已率众迎了上去，带着女眷们施礼，随后热络亲厚地大声说：

　　“亲家母远道而来，可是辛苦了，快来人，好生扶着亲家夫人进去坐。”

　　孙夫人得体微笑：

　　“亲家夫人客气。”

　　便被众人簇拥着进府去了。

　　陆夫人落后一步，去拉后面下轿，略受冷待的大女儿陆亦盈的手，带着些许讨好悄声问：

　　“路上可颠簸？累不累？”

　　大女儿已是通身高官家少奶奶的气派，淡淡收回了手，用略带嫌弃的指点口吻，朝前面众人簇拥的孙夫人一示意：

　　“你是主母，款待好贵客，才是正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陆夫人讪讪地，忙追上前面的孙夫人，打点出一百二十分的热情殷勤招呼。

　　及至晚宴时分。

　　陆府西偏厅张灯结彩，华灯耀目。

　　厅内柚木雕花大桌围坐满了人。

　　盛宴开席，陆夫人起身说完迎客的贺词，便热情招待贵客们下箸。

　　一桌上摆满了陆府已许久未曾见过的珍馐美味，想来即便是招待孙夫人，也不算是怠慢。

　　陆夫人殷勤为坐了正首的孙夫人介绍：

　　“这道虫草炖鲍鱼，小厨房慢火细炖了足两个时辰，最是滋补养颜，亲家母尝尝。”

　　说着指挥布菜的丫鬟：

　　“快给亲家夫人盛一碗去。”

　　孙夫人眉头微动，没说什么。

　　倒是陆亦盈缓缓起身，温柔却不容置疑道：

　　“母亲，这道菜性热，婆母近日正服用红参调理身子。红参本就性热，再食用此菜，恐热气相激，影响疗效。”

　　说罢对布菜的丫鬟一抬手，制止了。

　　随后挽袖亲自拿起玉箸，看向孙夫人，眉眼间尽是关切：

　　“婆母，您今日胃口可还好？这道清蒸鲈鱼，正当时令，又鲜嫩清淡，有益脾胃，您尝尝可好？”

　　孙夫人微微颌首，淡淡道：

　　“那便拈一块子罢了。”

　　陆夫人讪笑着落座，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按照规矩，这种阖家盛宴，小一辈女眷要为席间地位最高的那位女眷添菜，以示恭顺尊重。

　　沈七七虽看不上陆亦盈那拜高踩低的狗腿子样儿，但她作为小一辈中的正根儿媳，也不得不第一个起身，为孙夫人添菜。

　　她看孙夫人似乎身体不好，想来弄点清淡软烂的给她，总不至于出错。

　　便令丫鬟拿全新的雕花银勺来，舀了一小盅锦绣八宝豆腐，亲自送过去，微笑道：

　　“孙夫人远道而来，真令陆府蓬荜生辉。妾身是陆府长媳沈氏，特为您奉上这道锦绣八宝豆腐，此菜色彩缤纷，清淡养胃，借此祝您八方进宝，福寿绵长。”

　　孙夫人见这女子言辞得体，灵秀讨喜，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结果一瞥之下，发现她十分与众不同。

　　今日场合隆重，席间夫人小姐无不穿金戴银，将自己最华贵的首饰尽数呈现。

　　但，唯独这个女子，头上竟无一件金饰。

　　可她并非素淡无华，相反，她饱满高耸的凌云髻上，佩一支璀璨无方的宝蓝色凤钗，色泽明艳耀目，在一众金银玉宝中脱颖而出，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孙夫人出身高官望族，夫家也地位崇高，自问平生未见过的东西极少。

　　但她，竟一时分辨不出这宝蓝凤钗的材质。

　　在她印象中，唯有活取翠鸟羽毛，方能呈现如此灵动瑰丽的色彩。

　　见孙夫人盯着沈七七，一时没有说话。

　　陆亦盈忙上前来，将沈七七向后一拦。

　　她向来都不喜欢沈七七。

　　从前回府，这女人永远低着头，见人就卑微的笑，木讷讨好，倒像陆府中谁欺负了她一般。

　　又是个商户女出身，也不知用了什么下贱法子，攀上自己那清俊矜贵，人中龙凤的弟弟。

　　今日不知为何，这种重要宴请居然也让她出席了，还厚颜无耻凑上来，丢人现眼。

　　她对沈七七呵斥道：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夫人们都是有身份地位的，没得让你这商户女的铜臭气冲撞了！一个锦绣豆腐，也要八方进宝，倘若拈一筷子菠菜，是不是还要四方来财啊？”

　　沈七七闻言，抬眸看了看她，没有分毫动容，似乎根本不值得回言。

　　反正菜也添完了，转头要回座位去。

　　倒是孙夫人缓缓发话了：

　　“内宅女子，修生养性，最当以和睦为上。你今日怎么如此言辞刻薄，尽失礼数？”

　　这话在陆亦盈耳中盘旋了一会，她才骤然回过神，惊觉婆母斥责的竟然是她。

　　当着这么多陆府亲友，当着......她向来看不上的母亲......

　　陆亦盈一张粉面瞬间通红，滚烫地像要烧起来，

　　慌忙拜下身去：

　　“儿媳妄言，多谢婆母提点，今后再不敢了。”

　　孙夫人倒只是就事论事，不是那种一昧当众打压儿媳的人，因此摇摇头：

　　“倒也不需如此，今后注意便可。”

　　陆亦盈惶惶起身，一时不知自己是该坐下用餐好，还是继续侍奉婆母好。

　　孙夫人倒是温声道：

　　“你莫急着走，可愿坐我身边，给我讲讲你头上这支发钗吗？”

　　陆亦盈听了更是一震。

　　自己婆母，竟是在邀请那个陆府没人愿意搭理的沈七七吗？

　　好像是。

　　丫鬟们手脚麻利，已将坐在孙夫人身旁伺候的陆亦棂的餐具，与沈七七的餐具对换。

　　沈七七笑笑，似乎也没觉得被席间地位最高的贵客，点名坐去身边有何分外荣耀。

　　十分落落大方，起身便坐过去了。

　　陆亦盈被换去之前沈七七的位置，一时心中气堵，什么也吃不下。

　　时不时她就往主宾方向看一眼，众星捧月的孙夫人身侧，本该是她的位置......

　　可，她婆母孙夫人，出身高门，本就冷淡矜贵，又兼身体羸弱，食欲寡淡，向来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陆亦盈自入门后，见惯了婆母清冷的模样。

　　然而今日这一瞥之下，却发现孙夫人，竟与那个沈七七聊得各外投机。

　　最可气的是，沈氏那个低下的身份地位，侥幸坐去贵客身旁，居然没有半点拘谨谦卑的神态。

　　她一边神态自若和孙夫人说话，一边竟敢伸筷子夹菜，吃的津津有味。

　　陆亦棂全身上下，都敏锐地捕捉着那边的对话，时不时听见沈七七几句话飘过来：

　　“......大漆凤钗，颜色我用了点小巧思，尚未臻于完善，请容我暂且保密吧......”

　　“......当然不是翠鸟，那也太残忍了，我可做不到......”

　　“......我自己设计，自己店铺做出来的......没有啦，哎呀，您这么说我太不好意思了......”

　　之后居然还听到她用一种朋友之间的亲昵语气说：

　　“那个菜，霜落银丝，是我小厨房自创的，入口清甜，细腻如云，我素日最爱，夫人可要尝尝？”

　　离得那么远，陆亦盈差点脱口而出：

　　“婆母素日不喜甜食，怕积湿生滞......”

　　结果，眼睁睁看着孙夫人吩咐丫鬟舀了一勺子来，夹了几丝入口，细细咀嚼，竟然眉目一亮，倒似真心欣赏。

　　一顿饭，吃的陆夫人和陆亦盈脸上各种无光。

　　晚宴后，陆夫人亲自送孙夫人回房。

　　陆亦盈便趁了这个空当，赶去晚香堂去探望祖母。

　　她自小由祖母亲手带大，感情深厚异常。

　　祖孙俩关起门来，说了许久的知心话，见老太太实在精力不济，陆亦盈这才起身道别，让祖母休息。

　　到了外面，又叫来日常服侍的下人，一一问过老太太情况，嘱咐了好生伺候，这才离去。

　　刚绕过影壁，差点与一男子撞了个正着。

　　陆亦盈倒唬了一跳，正欲骂时，才发现是她弟弟陆亦寻。

　　便皱眉嗔道：

　　“寻儿，你如今年纪官职都见长，怎么行动反倒毛毛躁躁起来，唬了我这一跳。”

　　陆亦寻眉目含笑，退后一步，郑重作揖行礼：

　　“阿姊。”

　　直身后向卧房望了望，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十分亲昵问姐姐：

　　“阿姊来看祖母？”

　　陆亦寻五岁前都是由祖母照看，与姐姐一同长大，二人之间的感情，远比与陆亦棂要亲厚许多。

　　“是，”

　　陆亦盈点了点头，

　　“祖母乏了，你明日再去吧。一别又是半年，我看着祖母老了许多，身体也愈加......”

　　陆亦盈想起刚才老太太和她说的，忍不住动气：

　　“原来......父亲说要休她，夺她管家之权，都是因为她虐待祖母。你在信中怎么只字未提？我若知道是因为这个，打死我也不管这事！”

　　“阿姊！”

　　陆亦寻劝道：

　　“她行事确有不妥 ，但毕竟是你我的生母。难道我们二人，真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囚禁于碧桐院？陆府上下，交由一个姨娘掌管？若其他同僚人家得知此事，你我还不成了人家的笑柄？我们将来，还如何在外面立足？”

　　“何况，还权给她，本也是祖母最终的决定。我想，她老人家无非是怕你因母亲受了牵连，在婆家抬不起头来，既然你要回来，祖母一定给足你脸面。她老人家都如此体贴，你就莫再计较了吧？”

　　陆亦盈听着在情在理，倒也不再纠结，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前几个月，我写信与你，刑部尚书年底贺寿，你姐夫不知托了多少人情，才拿到张请柬。让你提前预备好五百银两的贺礼，你可准备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