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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色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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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虔婆,你说她哪来这么些折磨人的阴损法子?!”
李姨娘边穿针引线,边咬牙对默默干活的邓姨娘抱怨。
距离老爷寿辰还有三日。
999只寿鹤终于完工,沈七七和邓姨娘想着总算可以歇歇了。
结果陆夫人又出幺蛾子。
要她们将这近千只寿鹤用金线穿起来,做成个“寿鹤云屏”。
每只纸鹤分层错落悬挂,鹤群腾飞,迎风展翅,到时挂在前厅,要所有来人一眼就能看到。
听上去简单,做起来极费功夫。
金线必须精准找对那个点,才能确保寿鹤悬在空中不偏不倚,招摇迎风。
若稍有偏差,鹤在空中不是头重脚轻,便是左倒右斜,难看的很。
更要命的是,一旦这一针下错,整个鹤就报废了,只能再叠一只补上。
此事繁琐至极,靠两个人绝不可能完成,因此李姨娘和钱姨娘的借口统统失效,全被陆夫人一句话召来。
做事!
这些日子,李姨娘拿孩子当幌子,能躲则躲。
但每隔一两天,她倒也去应个卯,想着意思意思做几只,莫回头让人抓到话柄。
可没想到,每次她去了,邓姨娘和沈七七二人,非但没有半分怨怼,反而分外体谅。
叠不了几只便劝她:
“回去吧,孩子还生着病,离不了你这当娘的,走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李姨娘暴躁,嘴快,但她不是个没良心的人。
她的良心被这二人每次软软地抚摸一下,揉捏一把,便像晒饱日头的棉被,蓬松起来,轻飘飘的,落在谁身上,都不好意思再压下去了。
渐渐的,邓姨娘在她眼里也不像从前那般碍眼了,甚至时不时,还能和她说上几句体己话。
李姨娘有点说不清这种感觉。
像是握了半辈子的拳头,忽然人家轻轻摊开她的手,让她发现,原来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对方递过来的一片温暖。
邓姨娘手上动作不停,只温吞吞地笑:
“好在,也就这几日的事儿了,再熬一熬就见到头了。”
李姨娘听完都气笑了,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她:
“你倒是真想的开!对我们来说,完了就是完了。对你来说,完的了吗?你可别忘了——前几日那管家大权从她手里夺走,交的可是你手里!那老虔婆都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才解恨,你倒没事人一样,还不早做打算,还熬一熬就熬到头了......”
邓姨娘还是温软地笑,毫无斗志地说:
“我也想不出什么打算。”
李姨娘听了,气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上不来也下不去,真是拿这种人没办法,偏偏又硬不下心来看她傻傻挨刀。
最后只能狠狠剜邓姨娘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却咬的字字清楚:
“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别傻愣着,派人来递个信!”
邓姨娘瞬间一怔,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意外。
随即,她轻轻笑了,还是那样不声不响,面上却更多了一份温柔与释怀。
“......别笑了!快找!”
小雀喊不远处就知道打闹,也不好好找的桃儿小红。
“小姐那‘莲叶含珠’的发簪,昨日店里才做了样品送来,墨玉姐爱的什么似的。今日便弄丢了。看要找不到,小姐回来骂不骂你们的。”
小雀一边在墙边草丛里翻找,一边大声喊给远处的小丫头们听,捡根棍子四处扒拉。
穆梵音听了,忍不住也出来,帮着在院子附近找,沿着另一侧的院墙,独自细细查看花丛中。
一个油腻污秽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哟,小美人,今日终于肯出来了?”
陆老爷那肥胖的身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脸淫丨笑,步步逼近,眼里亮的像是打了油:
“不是日日躲在院里吗?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想老爷了不成?”
穆梵音又羞又怕,边后退边低声道:
“老爷请自重,小女子可禁不起这种玩笑。”
陆老爷色眯眯向前一凑,口中沤着的酒气浓浓扑来:
“怎么是玩笑呢?你还看不出,老爷我,对你分明是一见钟情啊!自上次在院外无意瞥见你一眼,老爷我这心啊,怎么也收不回来了,每天晚上都想着你,神魂颠倒,日日在这院外转悠,就想着能再见你一面,你看老爷如此用心,怎么还能怀疑老爷呢?”
穆梵音已退无可退,只得低了头,语气冷淡:
“老爷厚爱,疏桐愧不敢当......”
没等她说完,老爷便笑道:
“疏桐?原来你叫疏桐?这名字不好,听着像唤哪个‘书童’似的,等你嫁给老爷,便给你改个名字,叫......艳娘如何?”
梵音垂着眼眸,面无波澜,仿佛全没听见,接着她未说完的话继续说:
“......疏桐曾嫁过人,已是残花败柳,又怎敢高攀老爷?纵使老爷玩笑,疏桐也当不起。”
陆老爷听的心花怒放,哈哈笑着摆手:
“放心,你是不是处,老爷绝不计较。老爷既看上了你,便怎么都行,你放心,过几日,你进房做妾,看看老爷是怎么疼你的。”
“老爷只是拿疏桐寻开心罢了。”
“来来来,”陆老爷见她只是不信,浑身上下看看,未了将挂在腰间的玉佩摘下来,死活塞进她手里,又借机在人家手上搓揉了两把,才春风得意道:
“这玉佩老爷从不离身,少说也值几百两纹银,如今交与你了,算是......与你私定终身!如何?知道老爷不是给你开玩笑了吧?”
穆梵音垂首静立,美的楚楚可怜,闭月羞花。
只是面上神情仿佛感恩,又似乎为难,半晌才低低道:
“......疏桐从前嫁人,是做人正妻,也颇得夫君爱护,宅中事务,料理分明,从不曾落人言。如今......即便再嫁,也不愿与人做妾,看主母冷眼过活,因此,只怕疏桐不得不辜负老爷一番厚爱了......”
说着,仿佛有些泫然欲泣的神情,咬着下唇,将手中那块玉佩,缓缓送还。
陆老爷一听,这就有戏啊,只是美人不肯做妾,要做正妻而已嘛。
他摸着三层下巴调侃:
“哟,美人胃口不小,要做老爷正妻?”
“疏桐不敢让老爷为难。”
老色鬼急色上脑,什么话说不出来:
“这有何难?你且先嫁过来,过几日我便休了那老女人,将你扶正,你看,如此可合你的心意?我的宝贝艳娘?”
穆梵音没有答话,只是青葱玉指缓缓摩挲上那枚玉佩,似有无限情意蕴在指尖。
沉吟片刻,终于轻轻一收,将玉佩藏于袖中,转身袅袅便往回走。
走了几步,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顿足,略侧过身子,柔柔回望老爷一眼。
然后加快脚步回去了。
只这一眼,便挠得陆老爷浑身发麻,春情上头,差点就要扑上去,直接就地办事了。
“寿鹤云屏”终于完工,挂上正厅入口的那日。
已是老爷寿辰的前一日。
寿辰当日,是“正日子”。
而寿辰前一日,也不容小觑,叫“暖寿日”。
因距离较远的朋友亲眷前来贺寿,无法当日往返,往往都是前一日便来,住上一夜,不耽误第二日的正式贺寿。
所以大户人家过生辰,自“暖寿日”起,便已张灯结彩,高朋满座了。
而陆府暖寿日这天,阵仗之大,简直要用严阵以待来形容。
原因无他,这一日,陆府大小姐陆亦盈,贺寿归宁。
还不只如此,她甚至还请动了自己婆母,赏面前来出席贺寿。
一大早,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朱漆大门两侧悬挂崭新的灯笼,院中每一个角落都洁净闪亮,甚至就连府门外大街,为迎接贵客,都已扫得干干净净。
正厅焚了上好的龙涎香,陆夫人将下人插好瓶的新鲜花卉一一过目,才挥手让她们快送去各处,随即又想起什么;
“你,回来!你是送钱姨娘那院的?到那儿送了花后告诉钱姨娘,今日给老爷预备那件石青团花织金吉服袍,换上新做的那条玉带,午后亲家母到,可千万别让人家觉得咱们简慢,”
“还有你,你去那边院中传话......”
这一上午,各院老小都沐浴更衣,换上最隆重的礼服,各个华丽鲜亮,府中躁动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午饭非常简单,众人也无心品味,吃罢饭回房,都惴惴等待着孙夫人和大小姐的大驾光临。
从辰时等到午时,又从午时等到申时,终于传来管家急促的脚步声,通报的声音透着振奋:
“亲家夫人和大小姐的轿子,已到东街口了。”
陆夫人忙携了陆府全体女眷,赶到陆府大门外迎接贵客。
等了不多时,忽然听见雇来等在街头的迎宾队伍,远远的开始敲锣开道,声音响彻街巷。
见陆府门前一群女眷,花团锦簇,衣香鬓影,本就聚了不少过来看热闹的。
这下锣鼓声一起,更是敲出无数人,陆府门前两条街都站满了看客。
锣鼓声渐近。
众人只见一顶紫檀描金四人抬轿稳稳而来,轿身雕祥云团寿纹,顶角垂着金丝流苏,随风微摆,尽显华贵。
后面跟了一顶绯红莲瓣绣花二人软轿,轿顶素缎包裹,轿角挂精巧玉铃。
人群中议论声不断
——“哎呀,瞧这气派,这至少也得是四品诰命的轿子,陆家好大的面子啊。”
——“这来的什么人啊?和陆府什么关系?”
——“瞧那轿夫的衣裳都不一般,真真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