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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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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七月初。
日子顺遂的难以置信。
沈七七曾担忧的事,一件也未发生。
陆夫人仍被软禁中,毫无动静;
邓姨娘与老太太、管家一起对了几天账,发现入不敷出。
老太太亲自下令,各院都要削减份例,又清出去不少下人,除芳草院外,其余小厨房全被裁撤了,一日三餐,一律由大厨房做好送去各屋。
因是老太太发话,各院也都不敢有二话,都乖乖接受了。
沈七七的金漆大釵,新制的一批终于问世交货,凤鸣金阁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甚至就连陆亦寻,也仅仅是他母亲出事的那两日没有过来而已。
从第三日开始,他额头伤痕浅淡了些,每夜依时来看望沈七七,关切她的身体,聊聊彼此一日之事,偶尔甚至还问一下孩子们如何,温柔深情,与此前别无二致。
这晚他走后,墨玉边预备面巾、香露,边忍不住说:
“小姐,您之前还冤枉少爷是虚情假意,吃人不吐骨头,现在如何?我觉得少爷即便知道了那卫岚的事,也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他如今心里啊,只有小姐您。”
连沈七七自己都有些疑惑了。
难道,因为自己重生,很多事发生了变化?连陆亦寻都改变了吗?
不要啊!
她可不要永远被困在这鬼地方,天天在无聊的勾心斗角中内耗。
“对了,墨玉,方才陆亦寻说,十日后是陆老爷生辰,要过的隆重些,我不太懂,循例我该送什么礼合适?给他画幅画行吗?惠而不费。”
“小姐!”
墨玉掩口笑:
“您就说笑吧,少爷看上去对这生日很上心呢,咱们可别怠慢了,免得被抓到什么错处。”
沈七七:
“那你给个建议,我送什么?越便宜越好。”
墨玉凝神想了片刻,有些为难:
“老爷今年四十五,要是四十、五十这样的整日子倒好办,左不过送些文房四宝,玉器摆件,古籍药材,只是这四十五......说整不整的......送些什么,我倒真拿不定主意了......”
沈七七闻言心中一动:
“怎么?四十五不是个大生日吗?那为何陆亦寻这般看重?府中如今入不敷出,他还要这时候自掏腰包,给他爹大操大办?”
“肯定是为了陆夫人呗。这么隆重的过生日,必定全家都要到齐,陆夫人到时若被放出来,全家围坐,其乐融融,子女们再一央求,想来,这禁足不就顺势解了.....说不定......”
墨玉忽然紧张起来:
“小姐,若她们趁老爷高兴,把管家权也拿回去可怎么办?”
“这应该不会,”
沈七七沉吟道:
“毕竟现在名义上,中馈之权是由老太太和邓姨娘共同执掌,即便老爷发了话,到了老太太那儿,也一定不允。老太太只要拦着,陆氏就不可能拿回执掌中匮之权。”
墨玉如释重负点了点头。
老太太肯定会护着邓姨娘,绝不可能交权给陆夫人。
只是,沈七七心底深处,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感,似乎......有头失控的疯牛,正横冲直撞地远远向她冲来......
但,
是什么呢?
七月初四。
老太太的经房布置好了。
她瘫痪卧床后开始信佛,在房中设了佛龛,供奉观音,亲近信任之人,闲暇时替她抄经,也算有个精神寄托。
只是不久前,老太太感染风寒,咳疾久久不愈,房中燃香会加重咳喘,无奈只得将旁边厢房收拾出来,将佛龛供去那边,日常抄经也都一并挪去。
沈七七对那个经房是很熟悉的。
前世,最后两三个月,她常去那里替老太太抄经,那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可暂时躲避欺辱的避风港。
在那里,
她度过被杀前最宁静的时光。
因此,这日上午,她特备了厚礼,借着帮忙布置经房的借口,去看望老太太。
老太太身体不大行,说不了一会话,就气喘吁吁,咳嗽不止。
沈七七便告辞出来,让老人家好好养病。
她在旁边经房坐着,过了没一会儿,果然邓姨娘寻了过来。
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省去所有寒暄,开门见山问碧桐院那边近日有没有异动?又聊起府中各处的管理从前有何弊端,今后如何改善......
只是这谈话进行的断断续续。
一会儿门房来报,说老太太娘家亲戚有信来,邓姨娘忙接来看了,见家中无事,单只是问候,便叫丫鬟拿了给老太太送去。
没安静片刻,老爷亲信又来传话,说明日老爷两位同僚来家中做客。
邓姨娘立即让人拿了手令,去吩咐大厨房,将明日所需的茶水、席面......该预备的提早预备出来。
几句话后,又来了个婆子哭着求见,见了便叩头,说自己儿子上个月告了假的,的确是病的爬不起来,这几日刚好些,想着赶紧来府中做事,怎么......倒索性把他辞了呢。
邓姨娘淡淡笑道:
“如今不比从前,裁人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这几日只是开头,辞了那些素日溜奸耍滑的,不服管的,身子不好难以胜任的......过些日子,便做的好的,保不定都有被辞的呢......”
那婆子一听,本盘算着邓姨娘素日性子温和好说话,想着来闹一闹,求一求,把儿子再弄回来。
结果......别再把自己归到“不服管的”那一类里吧,忙陪笑着说自己原不知道,单只来问问原因,既然姨娘已经定了,那她们也不敢说什么,自然是姨娘说什么,她们便做什么就是......
边说便谦卑谄媚地退出去了。
二人相视笑笑,都摇摇头,继续说了会子话,门“咣”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人来者不善,掐着腰进来了。
沈七七一看,来的是老爷的二房姨太太,李姨娘,当年让陆夫人和邓姨娘一起失了宠的那位。
虽年过三十,但柳眉细腰,相貌妩媚,只是此刻满面怒气,看上去很不好惹。
李姨娘开门见山,直逼到邓姨娘脸上去问:
“我今日来,不说别的,就想知道知道,如今虽说是减份例,但也没减到房中吃不饱饭,要饿死人的地步吧?还是说,邓姨娘如今管家,便单单针对我,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邓姨娘站起身,惊讶问:
“李姨娘何处此言,我竟不明白。”
“哼,你不明白?装傻是吧?那咱一起去找老爷!让老爷给评判评判,看看你每日让人给我房里送的这些吃食,究竟是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李姨娘,”邓姨娘温声解释:
“每日送往各处的吃食,是大厨房按照各院份例,分配了送去的。我一向都在老太太这里做事,向来与大厨房的人也没有来往,又怎么可能特意嘱咐她们,额外苛待你那院呢?想来,你、我和钱姨娘的,应该是一式一样的才对啊。”
李姨娘柳眉倒竖:
“一式一样?!呸!你倒是会说嘴!前几日送来的,菜尽是汤汤水水,饭就那么几口,里面偶尔见点荤腥,连块整肉都看不着,都是囊囊踹踹的下脚料!一次两次也罢了,顿顿如此!”
“今早,我特意守在送饭的路上看了,钱姨娘和你的那份,与我的对比,我的就像你们吃剩的一般!还说你不是针对我,你看着老爷如今单宠那个狐狸精,便借机报复我是吧?!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份心!老爷再不去再不去,一个月中也要往我那跑个四五回,莫不是你当我和你一样,一年半载连老爷面也见不到?!你看我见了老爷,将你这贼妇人的手脚说是不说!”
说着益发激动,红艳的指甲恨不能戳邓姨娘脸上去。
沈七七见邓姨娘被骂得又气又冤,还被当众直指痛处,胸膛深深起伏着说不出话来,便起身劝道:
“李姨娘,快坐下喝杯茶,消消气。原不是什么大事,老太太刚喝了药,现正在旁边房中睡着,若吵醒她老人家,岂不白白惹麻烦上身?”
前几日,正房主母就因为提前削减了老太太院中份例,落得那样的凄惨下场,如今人人噤若寒蝉,都不敢在老太太面前造次。
李姨娘一听这话,忙压下大半气焰,声音顿时小了一倍。
而且沈七七如今在府中地位卓越,眼瞅着一定是未来的当家主母了,自然也不敢得罪,便索性换了态度,掏帕子哭哭啼啼道:
“少奶奶,我知道你历来行事公正,你来评评理,三个姨娘份例相同,单我的就那般不堪,若换了你,你气是不气,说是不说?”
沈七七想了想,说:
“我明白了,想来是大厨房那帮人,看人下菜碟。邓姨娘这边守着老太太,钱姨娘那边......老爷常常过去,因此下人为了讨好这二位主子,便把好东西多往这两边加,如此,自然是苦了李姨娘您。”
李姨娘一听,瞬间醒过味来,邓姨娘刚当家几天?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公然吩咐大厨房欺凌自己,此话一传到老爷耳中,她这管家之权还保得住吗?
是了,都是大厨房那起子小人,看我不去砸了她们吃饭的家伙!
李姨娘忿忿起身,这就要去找大厨房算账。
被沈七七一把拦住,
“姨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厨房那么些人,找谁算啊?难不成人人寻一遍麻烦不成?”
“那怎么办?若不给她们点教训,还当我好欺负的!以后不更把我踩到泥里去了?”
“李姨娘您看这样行不行?”沈七七边思忖着便说:
“从今往后,不让大厨房给各处送饭了。只让她们做好后按份例分好,各房派人自己去取便罢。去的早了能挑一挑,去的晚了,便只能赶上哪份是哪份了。如此,她们分时也不知道谁拿哪份,自然不敢再有个你多我少的差别,这样,姨娘觉得是否可行?”
李姨娘脑子里打了几个转,觉得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只是钱姨娘仗着老爷宠爱,多分些也就罢了,这位早被老爷抛到九霄云外的邓姨娘,如今抱着老太太的大腿,竟拿到管家大权,爬到她头上不算,甚至将来说不定还有可能被扶正......
她一想就酸恨难耐,忍不住剜了邓姨娘一眼,冷哼道:
“如此,我便先看看再说。若公平些也罢了,若还是狗仗人势欺人太甚,看我敢不敢与这起子小人拼命!”
邓姨娘装听不懂这指桑骂槐,忍了气上来安抚她。
话没说几句,突然管家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陪笑着,给房中三人请安,额头沁着汗,眼睛只往地下瞧:
“邓,邓姨娘,老爷刚下令,让您......交,交接一下,将管家之权,暂且还给陆夫人......”
邓姨娘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什么?”
那边沈七七霍然而起,
“这是老爷说的?老太太可知道?”
管家头更低了:
“这,这正是老太太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