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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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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七的心骤然下坠,仿佛置身冰窖。
倒是李姨娘,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抽出帕子压压嘴角:
“哎哟,我还道这大腿怎么也能抱个三年五载的呢,可谁能想到呢?这才几天啊,还回去了......哈哈哈哈哈,这么快打回原形了......”
说罢摇曳生姿出去了,连腰肢都晃出幸灾乐祸的姿态。
沈七七扫了眼怔忡着一言不发的邓姨娘,只得对管家道:
“你且先回去,纵使时间短,账也总要算清再交,弄好了让邓姨娘派人叫你。”
管家是是是地退出去。
沈七七去拉邓姨娘:
“我只不信,为何老太太会下这种命令,走,我们一起问问她老人家去......”
芳草院正房。
沈七七坐在一片沉寂中,盯着虚空出神。
“小姐!小姐!”
小雀的声音由远及近,飞快到了近前,也没留意沈七七的神色,困惑地大声告状:
“小姐,我刚才出门给咱家夫人送东西去,结果门房把我拦下了,说,陆夫人有令,从今往后,除了老爷、少爷还有负责采买的下人外,任何人要出府,都要拿夫人的手信来才行......”
“怎么回事啊小姐?为什么陆夫人又说了算了?不是邓姨娘在管家吗?到底怎么回事啊......”
墨玉从外面端茶进来,听了忙上去拉开小雀,朝她使了个眼色,然后把热茶轻轻放在沈七七面前,柔声道:
“小姐先喝点茶吧,莫着急,以后还有机会,我们慢慢商议就是......”
“啊?她真放出来了?还又管家了?她对老太太那样,就,就都算了不成???”
小雀是直脾气,憋不住话,一听气得皱眉跺脚的。
沈七七冷然一笑,寒声道:
“岂止算了,就是老太太自己下的令。”
这话一出,连墨玉都惊了:
“什么??!这又是为何?老太太......这,这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沈七七刚与邓姨娘去问过了老太太。
原来,陆亦寻打着他爹今年的属相犯太岁,要大办一下冲冲喜的名义,大张旗鼓的张罗庆寿。
遍邀亲朋好友、同僚故交不算,还亲自上门,请动了大姐陆亦盈的婆母——孙夫人,也答应那日前来庆贺。
陆亦盈公公孙守成,四品大员,任浙江按察使,驻任浙江。
婆母孙夫人向来身子孱弱,担心不堪舟车劳顿,因此没有跟了去,就留在府中,由儿子儿媳照顾着,平日甚少应酬交际,只精心养病,难得出门。
这回为了给陆老爷冲喜,竟连她都会来,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陆亦寻将此事禀告父亲,讨父亲的示下。
陆老爷先是喜得直拍大腿,随后眉头拧成一团。
诰封孺人的亲家母大驾光临,自是给陆府添光增彩,甚至该由老太太和主母共同出面招待,才算配得上人家的身份。
但如今老太太是无力招待,那至少,也当由主母出面,殷勤厚待,哪有派个姨娘待客的道理。
只是......才刚下令禁足了陆夫人,削了她管家之权......
陆老爷是个享福的命,这种操心烦恼之事只在脑中只略转转,便已不耐烦起来,对儿子一拍桌子:
“蠢材!如今老太太当家,这等人情往来之事,自然是去请示老太太,她老人家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去请示老太太,她老人家却另有一番想法。
孙女陆亦盈,自小被她亲手带大,祖孙感情异常深厚。
盈儿虽人长得花容月貌,但若论起出身地位,确实配不上孙家的门第,算是实打实的高嫁,因此绝不能再让婆家有任何别的想法。
若陆夫人被休,盈儿岂非连陆家嫡女都不是了?
即便没有被休,但她生母一个正房夫人,竟连妾室地位都不如,岂不让夫家连带轻看了盈儿?
陆夫人之前行事的确狂悖过了头,但查过账老太太心下也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各处的裁减不可避免,倒也不能算她故意苛待晚香堂。
所以,老太太决定,解除陆夫人禁足,暂由她执掌中匮,操持老爷生辰之事......
“暂由?那生辰过后,就还交给邓姨娘管啦?”
小雀忙问。
墨玉看看小姐脸色,摇摇头低声告诉小雀:
“之前她忤逆、大不孝,那么大的错处才将她禁足夺权,如今,这才被罚几天啊,就统统免了,什么都还给她了。该给的教训给过了,哪有过几日再补罚的道理?何况,她一双儿女都不是省油的灯,生辰之事,必定是她姐弟二人商量好的,也是表明态度,不满母亲被如此对待。之后又怎么可能再交权给邓姨娘,当来来回回算账是好玩的不成?”
“啊?”小雀无比失望地叹了一声,又想:
“那她夺权回来,肯定会报复我们的呀......”
她抓着墨玉的衣袖不放:
“不光我们,还有邓姨娘,翠姑......她,她肯定要报复的!”
墨玉再次看看仍一言不发的沈七七,既像安慰小雀也像自我安慰:
“也许,她这次得了教训,便会行动收敛,以后安分一些,也未可知......何况,怎么说她的左膀右臂都没了,培养新的心腹也需要时间,想来,暂时不会有事的......你既出不去,就去帮穆小姐照看一会儿孩子,糯糯和念念想了你一上午了,快去吧......”
哄走了小雀,墨玉轻声劝沈七七:
“小姐,别太着急,我们慢慢再寻她的错处,有过再一,还怕没有再二再三?”
沈七七听了,勉强笑笑,拍拍墨玉的手,让她放心。
心中却在深深自责
——这些日子的顺风顺水,我竟被冲昏头脑,怎能膨胀自大至此,觉得陆亦寻很好对付?
——前世他娶了卫岚后,二人心计权谋玩的飞起,不到十年时间,从一个七品朝官,飞速跃升至三品大员,他怎么可能是毫无谋算,被人耍的团团转的小白?
——看看人家这反击战打的,自己都不用出声,陆府两个最有话语权的人就自动自地把主母之权还回去了。听说这次陆亦棂一家也回来,到时候子女围坐,一家子团圆和美。
——只怕下次,纵使再抓到陆夫人如此错处,想到这回,也没那么容易夺她的权了。
——更何况,顺理成章叫回陆亦棂,看来,他要亲自确认卫岚之事。
——瞧瞧,他每晚都来,这一日之中,事无巨细,甚至连同僚开的几句玩笑都柔声讲给她听,但如此周密妥帖的筹谋做局,可有让你察觉一分一毫?
——此人心机深沉,绝不可掉以轻心......
沈七七正沉沉想着,忽然外面来人传话。
叫进来一看,是碧桐院一个小丫鬟,怯生生说:
“少奶奶,夫人有事传您,让您现在过去呢。”
沈七七和墨玉彼此对视一眼。
这么快?
报复要开始了?
是。
的确就这么快。
陆夫人摇一把细竹绫扇,在正房中悠悠指挥:
“......那掐丝珐琅双鹤香炉,莫放那边,拿来摆在窗边香几上......”
一扭头见沈七七垂首进来,便站定身子,等她福身问安后,挑唇冷笑:
“哟,我道是谁,这不是我那‘聪明绝顶’的儿媳吗?”
“儿媳不敢。”
“呵,你有什么不敢?”
陆夫人缓缓走近,声音压低到只有她二人能听见:
“从前小看了你,没想到你竟这等阴险。从今往后,我倒要让你瞧瞧,在这个府里,究竟谁才说了算!”
说罢拉开距离,悠悠交代:
“十二日是老爷生辰,老爷今年属相犯太岁,因此务必要办的鼎盛隆重,方可冲的了晦气。老爷正日子那天,要献上999只寿鹤,算是我们陆府上下,为老爷一起抬寿罢了。”
“只是我问过了,这寿鹤,必得由我们府中的女眷亲手折就,每一只寿鹤双翅之上,要朱笔写就红色‘寿’字方可。”
“即是如此,你便每日过来,与几位姨娘一起,折上一百五十只,到那日前,也尽可完工了。姨娘们早到了,已在西厢房做着,单等你了。还不快去!”
沈七七忍了气出去。
到旁边厢房一看,果然,邓姨娘,李姨娘,连同年轻貌美,如今正当宠的钱姨娘,都在房中一张铺了红毡布的大案前坐着,裁减了金纸,拉着脸折着寿鹤。
沈七七算了算,四个人,每人每日至少要折上近四十只,想来倒也不算太难。
可这一上手才发现,这活不那么容易做。
金纸质地坚硬,若要折出的寿鹤规整,每一步都要大力按压,才能固定,且一旦折歪一点,再若想改,也必定有个歪歪扭扭的折痕在,便算是废掉了。
几人都留了水葱一般的指甲,做起这些,实在不便。
没一会,就听见那边“哎呦”一声娇呼,钱姨娘甩着手站起身来,气冲冲开门去唤丫鬟。
原来是不小心用纸划伤了手,叫丫鬟打水来净手抹药,边洗边喃喃暗骂,恨死了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