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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窥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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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越开心,每个人面上都是由衷的喜悦与轻松。
小雀飞快跑出去拿了酒来,还顺路把小石头也喊来了,大家举杯共贺,其乐融融,仿佛这一刻已尘埃落定,往后的日子都将顺风顺水。
沈七七也微笑着,一起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而,她眸底那一丝冷意,却昭示着心中清醒的认知
——这只是大雷雨到来前短暂的宁静,无数风险还在后面等着接踵而来。
陆夫人的大女儿陆亦盈,夫君是从五品刑部郎中,公公是正四品大员,任浙江按察使。
她虽与陆夫人不亲,但又怎能容忍自己的生母,在府中的地位尚不如一个不受宠的姨娘?
陆家正根少爷陆亦寻,更是日日看着姨娘掌管家事,母亲软禁院中,心中作何感想?
哪怕她们此刻再厌弃陆夫人的为人处事,也会因为她是她们的母亲,而用尽心计,帮她重新夺回主母地位。
更何况,此时有老太太护着,她们还未敢对邓姨娘做些什么。
可若老太太百年之后,邓姨娘势单力薄,到时还不让这姐弟俩生吞活剥了......
陆亦寻今晚和墨玉小雀一样,第一次知道了卫岚的存在,知道了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卫权安,一言一字可定官员仕途的卫大人府中,竟有个大胆、热情,对他满心爱慕的卫三小姐。
想必他内心掀起的波澜,要远超这两个女孩子。
上一世,九月底,卫岚入府,如今,已是六月中旬了。
自己全身而退,带走全部嫁妆的计划成功与否,将在三个月后见分晓......
雷霆将至!
然而......
她转念又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总该有那么一个时刻,让我暂且脱离这些勾心斗角,谋划算计,让我姑且做一会儿我自己。
生命中那些难以承受的艰难时刻,帮助我们挺过去的力量,都是平凡日子中那些小小的快乐,小小的喜悦一点一滴积攒出来的。
沈七七强迫自己给大脑按下暂停键,倒酒举杯,全心投入地欢庆起来。
六月末,一场绵延两日的劲雨终于淅淅沥沥停了。
雨过天晴,芳草院迎来久违的安宁与欢愉。暖阳透过绿意盎然的树梢,洒在青石小径上,院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青草气息,满满的幸福感。
开满粉色小伞的合欢树下,沈七七坐在铺了云白色织锦垫子的青花瓷绣墩上,擎一支极细的叶筋笔,工笔细描,在一张红木嵌螺钿小案上伏案许久。
墨玉站在一侧,俯身帮她轻轻吹走飘到宣纸上的落花。
小案另一侧坐着穆梵音,专注地绣着帕子,念念蹲在她旁边,奶声奶气在地上数蚂蚁。
沈七七扶着腰,缓缓直起身来,哎哟着说:
“可画完了,我腰都要折了。”
墨玉赶忙给她揉腰,同时放出视线,从她肩后去看那完工的设计稿。
看着看着,手上动作慢慢停了,忍不住起身过去,捧起画稿,惊喜地端详那“莲叶藏珠”的釵饰。
不同于一般都将莲花往清雅出尘的方向设计,小姐将簪头设计成翠绿的半卷荷叶,中间露出玲珑可爱的粉白花苞,精妙趣致。
她忍不住道:
“小姐,这个,这个好美,将来这个若真做出来,无论多少钱,我都一定要买来戴的。”
“墨玉你真有眼光,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设计!没啥说的,先多谢我墨玉姐的捧场啦!”
穆梵音抬起头,眉眼弯弯的看着她俩笑。
她手中帕子上一只仙鹤,在阳光中闪闪发光,洁白高贵。
听了这边的笑声,小雀忙跑过来:
“什么?什么好美?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墨玉怕她的小泥手弄脏了小姐的画稿,胳膊顶着她不许靠近,替她把画稿举起来:
“看,是不是好美?我一定要买那支莲叶藏珠的。”
小雀没看清,但跟风凑热闹是不能落下的:
“那我也要买。”
墨玉看看画稿:
“你确定这支适合你?你看这对儿玲珑蝴蝶,你戴应该更好看。两侧梳望仙髻,一边戴一个蝴蝶,走起路来有微微的铃声,这才是你啊。”
阳光打在画稿上,一片耀目,什么都看不到。
这边糯糯还拽着小雀的胳膊往外拖:
“走嘛,小雀姐姐,去给我摘嘛,求求你啦~~”
小雀被拽着走远,不肯善罢甘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不管,你要哪个我就要哪个!我就要那个莲花!莲花最适合我!高雅!”
沈七七、穆梵音、墨玉都笑了。
半晌墨玉想起件事来,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返身回房中,拿了个小包出来。
来到桌前,她娇俏问穆梵音:
“穆小姐,上次您说卖帕子,如今,已经全卖掉了,您猜一猜,一共多少钱?”
穆梵音想,从前在家中,父亲曾在母亲生日时送过她盘金绣的帕子,一块就要半贯钱之巨,但如今她们并非有豪华铺面的手帕铺子,只是小石头拿了去售卖,自然应该价格再低些,因此想了想说:
“也许,能卖一两多银子?”
墨玉笑了,将那个小包递给穆梵音,
“都在这里,您自己看看吧。”
小包打开,四两银子霍然而出。
穆梵音一惊之后马上露出喜悦的神色,但那喜悦转瞬而逝,她垂下眼眸,站起身来,对沈七七轻声说:
“沈姑娘,我只是想凭自己微薄之力,挣些银钱,贴补我和孩子们的家用,这原本是我自己的因果,理应我自行承受。只是身份所限,不便外出,此事只有仰仗沈姑娘相助。”
“可,若最终变成沈姑娘为我垫付周转,岂不违了我的本心,更为沈姑娘多增加了负担,如此一来,我心生愧疚,往后再也不敢妄行此事了。”
她语声温和,却透着执念,仿佛诵经时的低喃,即是恳求,又带着一丝丝不安。
沈七七一听,便知道她误会了,忙拉着她坐下,朗声笑道:
“你快别给我脸上贴金,我可从来不做偷偷塞钱给别人的事。帕子卖多少钱,我这也是刚知道呢!那日我说,等关帝庙庙会时,让人去卖,回房后,墨玉说,她来卖卖试试......”
“梵音你不知道,我们这位墨玉姐姐,是个商业小天才,她开了口,我自然就省心啦。今日她竟卖了这么多回来,我和你一样不敢相信呢。”
她转头惊喜地问墨玉:
“你究竟卖给谁了?怎么能卖这么多钱?”
墨玉抿嘴一笑:
“韩叔不是每日给几家高门大户送甜水吗?我想着,连喝水都这么讲究的人家,平时这些衣裳帕子更不肯疏忽。便请韩叔带了去,问问人家要不要,结果啊,如此精美的刺绣,第一家就全包了。真可惜,我还想让韩叔多问几家,探探行情呢......”
穆梵音听了,才知道真不是沈七七看她可怜,偷偷垫钱资助她,而是她绣的帕子,的确能值这么多钱。
她心中喜悦异常,对墨玉郑重道了个万福:
“多谢墨玉相助,你放心,今后我多绣一些,想卖去哪里,都由你做主。”
沈七七和墨玉一起拦住了她行礼,沈七七笑道:
“这就太见外了,还行这么大礼,你看看这两个丫头,从来都不带给我行礼的......”
穆梵音心中轻松,人也活泼了几分:
“那还不是沈姑娘拿她们当姐妹,她们才会如此从容相对。”
“是啊,所以,你也一样,拿我们当姐妹就好,你还比我大几岁,以后别叫我沈姑娘了,听着好生分,叫我七七就好了,我叫你穆姐姐。”
穆梵音浅笑;
“好,七七。”
墨玉笑眯眯道:
“穆小姐,还有件事,韩叔回来说,那家人问了,想请绣这帕子的娘子,再为她们定做几块八宝闪色手帕,帕子材料和上面点缀所用的八宝吉祥物,她们自己出,只需娘子出手工,每块帕子八百文。我不知道穆小姐您是否愿意接,所以也没敢贸然回答。”
之前盘金绣的帕子固然价格高,但成本也相应比较高。若接纯出手工的活,那这八百文,净是纯利,墨玉自然是觉得这样更合适,只是要先问过穆梵音才行。
“愿意,自然愿意。”穆梵音更是喜悦。
“我可以的,我从前常见这种帕子,不会令她们失望的。”
一阵香浓的点心香气远远飘来,几人抬眼望去,原来是韩妈妈给大家做了奶香小点心,热气腾腾地端了来。
沈七七喊小雀、小荇、糯糯快来吃东西。
糯糯迈着四岁的小短腿,跑的飞快,一时连小雀都没追上。
小荇安静坐在一棵柳树下,不知垂头在做些什么,喊了几遍才起身过来,羞怯地递了一个柳树枝编成的精美花篮给沈七七:
“七娘娘,我自己编的,送给您。”
然后,又拿出一个别致的柳枝手环送给穆梵音:
“干娘,这个送给您。”
两人接了,都爱不释手,啧啧称赞。
念念正趴在穆梵音膝上吃糕点,一见手环,马上不要糕点了,哭闹着非要拿手环,还是小荇过来哄她安静下来,说:
“念念乖,先吃点心,吃完二姐带你去再做一个,做更大更漂亮的,好不好。”
念念马上擦干白嫩小脸蛋上的泪水,伸着小手去抓点心吃。
小红和桃子怕她们口渴,又送了香茶与牛乳过来,被沈七七留下,和大家一起吃吃喝喝。
暖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芳草院笑语不断,温馨和乐,往日的阴霾仿佛随风散去,只余下这一片宁静的幸福。
只是谁也没发觉,院门外,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群人。
那毒蛇般的眼底翻涌着深不可测的贪婪与狠毒,仿佛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看中的猎物,瞬间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