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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装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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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七淡淡道:
“他自然是要护着陆夫人的,只是他爹盛怒之下,只怕也未必好办。”
“可不,”墨玉冷哼一声:
“陆老爷那脾气......老爷身边的来旺悄悄跟我说,少爷去了,不过说话声音略大了些,说母亲已年逾半百,若此时休离,无异置她于死地。何况我今后在外做人,又如何抬得起头来?二老相濡以沫近三十载,何以今日连半分情份都不留?母亲纵是做错了事,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看在素日情份上,也当给她个改过的机会啊......”
“统共就说了这么几句,老爷便急了,冲过去对着少爷也动了手,咆哮着说老太太说的对,你自小就是被那女人教坏了,敢对老子如此说话,真是倒反天罡!”
“还说什么莫提三十年情分?你可知她所犯何事?你再叫人来问问,她背地里诅咒老太太的那些毒言恶语!此等罪孽,我没把她送官究办,治她个大不孝之罪,便已是格外开恩了!如今她行事如此癫狂背德,你不去斥责于她,倒跑来对我说三道四,你这年的书,混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七七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亦寻也是蠢,他爹明显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到了这时候,他还要在老爹面前装小爹,简直是嫌他娘受的罪还不够,变相加码讨罚去了。”
“小姐说的可是呢。”
墨玉道:
“他爹气得咆哮震天,大骂儿子混蛋。陆亦寻可能实在无法,末了只得跪地叩头,给他父亲赔罪。听说头都磕破了,才勉强平息了老爷的火气。他也真做的出,又跪行过去,抱着他爹的腿哀求,说什么,都是儿子错了,父亲此举,都是为了护着祖母,一片孝心,天地可鉴。是儿子浅薄了,从今往后,定当以父亲为楷模,时时警醒,以孝侍亲,不敢有丝毫懈怠,否则,对不起父亲的苦心栽培......”
沈七七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便对了嘛,硬的不行来软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爹应该是吃这一套的。”
墨玉掩口笑:
“吃的吃的。陆老爷被哄开心了,也能看见儿子额头都磕破了,也能说两句他也心疼之类的话了。陆亦寻这才哀凄凄哭求,说若真将母亲赶出去,世人该如何议论,儿子又该如何立足?倘此事闹大,儿子今后的仕途,岂不就此断绝?将来无法光耀门楣,不能重振我陆家昔日荣光,无法让祖母和父亲安享人间富贵,那便是儿子的大不孝啊!”
“仕途利益......”沈七七颌首道:
“也唯有这个,有可能说动他爹了。”
“是啊,说动了,”墨玉十分失望:
“所以折腾了大半日,到底最后陆老爷只收走碧桐院的权力和钱财,下令陆夫人闭门思过,不得老太太和老爷的命令,不许出来,算是变相软禁,再也不提休妻之事了。”
沈七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现在这样最好,权力钱财,是陆夫人视若命根子的东西,如今去了这两样,也算要了她半条命了。毕竟几十年的发妻,儿子女儿又都颇有分量,今日若是陆老爷一气之下真将她赶出去了,过些日子看着儿女面上,也必定要后悔,到时若再将她接回,存了内疚的补偿心理,倒更不好办。”
墨玉点点头。
沈七七寻思了片刻,倒又轻笑:
“从前她利用主母权力,总想将我禁锢于院落之内,如今,失去自由,被困于四面墙壁的窒息,也该轮到她尝一尝了。”
墨玉嗯一声:
“因果循环,幸好世间还是有报应的。”
沈七七又嘱咐她:
“这些事是来旺告诉你的?回头找个由头,让他帮着做点事,赏他一两银子。”
“赏这么多吗?其实就是说了会子闲话罢了。”
沈七七摇头一晒:
“说的这般绘声绘色,事无巨细的,倒也值这些钱。墨玉,你须知道,凡世间成事,情报为先。消息的真伪、详略,往往就是成败的关键。倘若人人皆知,内幕消息在咱们这儿是能换钱的,何愁没有各种内幕信息主动递送过来?如此一来,无论今后我们想做什么,都可先得风声在耳,谋定而后动。”
墨玉听了,沉吟了片刻,深深点了点头:
“那,过两日老太太那屋收拾经房,我找机会叫他过去帮着搬些东西,打赏了他便罢了......”
正说着,桃儿端了新出锅的乳酪团子来。
沈七七和墨玉端了,往孩子那屋去了。
沈七七曾吩咐了,每日都要给孩子们喝足够的牛乳,小荇和糯糯都嫌有腥气,不爱喝,她便让厨房用这些牛乳做成小点心,倒是香甜可口,孩子们抢着吃。
只是今日,她和梵音坐着说话,无意中瞥到孩子们,都恹恹的,连素日爱吃的小点心吃着都不香了。
她问;
“这是怎么了?今日怎么都无精打采的?”
梵音停下手中的绣针,看了看她们,歉意道:
“都怪我。今日外面闹哄哄的,孩子们好热闹,想去院门口探头看看,被我骂了,可能说的有些重了,这不,都不开心呢。”
她又柔声给孩子们道歉:
“对不起,是干娘今日话说的过了,不是你们不乖,你们都是好孩子,别生干娘的气。好了,快点吃点心,莫要辜负七娘娘一片心意。”
沈七七扫了眼这个房间,不过三丈见方的大小,最里侧一张木床,青白碎花被褥,梵音带着糯糯和念念睡;斜对角现搬来一个宽榻,阿竹和小荇睡。
紧贴着窗一张方木桌,桌上一盏素瓷灯盏,正盈盈闪亮,穆梵音坐在桌边,细细绣着那方精美的手帕。
房间另一边是整面墙榆木大柜,一大四小日常的换洗衣服都干干净净叠好收在里面。
沈七七知道,此前因为收养孩子闹出风波,差点置沈七七于险地,梵音至今心有愧疚,总觉得是她来的这些麻烦。
如今这么多人困于陆府之中,日日就住在陆家人眼皮底下,稍有不慎,就又有可能惹来祸端。
因此,她管束孩子们极严,不许她们轻易出门,生怕再给沈七七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房间就这么点大,住一个大人四个孩子,孩子又正是活泼爱玩闹的年纪,日日关在这小房间中,动也动不得,跑也跑不开,可不都圈蔫了。
沈七七将糯糯抱在膝上,拿了乳酪团子递给她吃,对穆梵音浅笑:
“从今往后,孩子们倒是可以松快些了,白天可以随意在芳草院中玩耍,只别跑出院去就好。”
又低头点点糯糯的小鼻子:
“这样总高兴了吧?”
见孩子们彼此望望,都开心的拍手笑,沈七七又板起脸佯作震慑:
“可不许太皮!你们干娘就一个人,天天忙完这个忙那个,看不过来你们几只小猴子。谁要是调皮捣蛋,被我知道了,要罚你们抄三字经哦!对了,还要多喝奶,多吃饭,长大个,好不好!”
糯糯听了,忙把小团子塞进口中,鼓鼓囊囊说:
“糯糯最乖......不捣蛋,多吃饭......”
团子酥粉,她又说的急,顿时喷出一片白雾。
大家都捧腹笑了,墨玉赶快递了杯水让她送一送。
小荇和念念也开心了,都笑嘻嘻去拿小点心吃。
见穆梵音仍有些担忧,沈七七便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她听。
得知素日针对沈七七的陆夫人,落得如今的境遇,梵音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她起身去柜中拿出一个红色小包,微笑着递给沈七七:
“这几日,小荇和我,绣了几块帕子。若韩妈外出采买,能不能请她帮我试着卖掉,贵贱不限,高低卖几个铜板,也算贴补一下我们的开销。”
“不必,一切有我!你帮我照样着这么多孩子,怎么能让你为生计发愁,你今后不要日日忙于这些。”沈七七当即拒绝。
穆梵音微笑着,低眉合十:
“我自幼受父母熏染,虔信佛法,曾听佛家有云——‘各人因果,各人自渡’,众生皆有慧命。我得你相救大恩,已是难以为报,又怎能不工不修,只一味依附于你呢?何况一针一线,皆是修行,每一寸功夫,俱为禅意。我做这些帕子时,心中十分安宁喜乐,就请沈姑娘再施以援手,全我一片心吧。”
沈七七听了,欲言又止,百感交集。
她自然心疼穆梵音在照顾四个年幼孩子的情况下,还要操持生计。
可她也明白,穆梵音有信仰,有坚持,若一味阻拦,反倒折损她的自尊。
她是钦佩这种傲骨的。
因此,她也不再劝阻,反倒欣然接过小包,打开看里面四块帕子,都是丝绸质地,滚边细密,上面不是绣着牡丹,便是莲花,梅花,还有一块,绣了“流云双凤”,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她不认识刺绣手法,单单只是配色和图案,都令她折服不已。
墨玉在身后更是惊叹:
“穆小姐用的是盘金绣的手法?”
穆梵音轻笑点了点头。
墨玉接过沈七七手中帕子,在灯下细细端详,忍不住赞道:
“穆小姐真是绣法精妙!这盘金绣复杂,最费眼力和耐心。可若绣得好,无论花卉还是祥瑞,都立体雅致,富丽堂皇,穆小姐,这帕子拿去外面,只怕要被抢着买呢!”
沈七七略一思忖:
“韩妈平日都是去菜市,那里不行,不识货。你这帕子到了那里,只怕要价二百文,都要讨价还价。我听说,再过十几日,关帝庙有庙会,不如等到那时候,让小石头拿去问问,人多,兴许能卖个高价。”
“若如此,更要多谢沈姑娘费心了。”
沈七七还未说话,突然一阵敲门声。
墨玉开了门,却是小雀气喘吁吁站在外面,朝碧桐院方向使了个眼色:
“小姐,刚听来的要紧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