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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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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老爷——陆府说一不二,人人畏惧的主儿!
原因无他,陆老爷蛮横,暴戾,像块爆碳,点火就着。
一阵沉重的脚步响起,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下人们仓皇避让,唯恐拂了老爷的怒气。
“好大的胆子!哪个混账敢在本府下毒!”
随着一声暴喝,高高撑起的肚子先行登场,随后才是身形肥硕的陆老爷。
一双在酒色中浸泡浑浊的眼睛狠狠扫过众人,带了凶光喝问:
“说!怎么回事?”
奴仆们屏息敛声,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个婆婆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惶恐;管家低着头擦着额角渗出的冷汗......
唯有沈七七神色如常,行过礼缓缓道:
“老爷来的正好,夫人的药中被人下了毒,府医已确认过了。只是这二人,互相攀咬,都指是对方做的......”
未等她说完,李嬷嬷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颤声道:
“老爷明鉴,奴婢是夫人的陪房啊,自小便跟在夫人身边,向来忠心耿耿,哪有加害夫人的道理?府中谁不知道,夫人待老奴恩重如山,老奴便是死,也绝不会做半分不利于夫人的事啊!”
她抬起头,怨恨的目光扫向翠姑:
“倒是她,适才鬼鬼祟祟在这附近转悠,被奴婢撞见,想着她不是这院的,又从未在此见过她,便盘问了几句。谁知她心虚了,倒打一耙,喊了起来,硬说奴婢在药里下毒。这分明是贼喊捉贼!老爷明察秋毫,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
老爷凶狠的眼神扫向翠姑:
“如此说来,的确是她更可疑。来人啊!传家法,将这贱奴捆起来狠打,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老爷......”
沈七七正欲上前制止,忽听一声通报:
“夫人到——”
只见陆夫人扶着个丫鬟,从远处匆匆赶来,给老爷见礼后,小心翼翼问:
“老爷今日怎地过来了?这是......”
她环顾下人。
“哼!你还好意思问!”
老爷已久不进夫人房中,每日泡在姨娘院里,被枕头风浸染,十分瞧不上这位夫人:
“不是乱点鸳鸯谱,就是你房中下人偷东西!今日更好了,竟连投毒都出来了!你这主母,当的好家!”
见老爷动怒,陆夫人本就慌了,又听得投毒二字,更是心中打鼓,立刻瞥向李嬷嬷。
李嬷嬷忙将方才那番话重又说了一遍。
陆夫人听着,悬起的心放下一半,怕翠姑说出些什么来,厉声下令道:
“大胆刁奴,竟刚下毒谋害主母,你这歹毒之人留在府中,早晚是个祸害。来人,捆了她送官,堵了她的嘴,免得一路说些污言秽语来败坏陆府名声!”
老爷见夫人接手,又有两个婆子上来捂嘴捆人,想着此事到这里便了了,无意久留,冷哼一声拂袖要走。
“夫人!奴婢日日服侍在老太太身边,您急着堵我的嘴,是怕我说出什么来吗?”
只见方才沉默不语的翠姑突然发力,挣脱了捂嘴的婆子,大声质问道。
老爷一听“老太太”三字,停住脚步,回身问:
“你说什么?此事与老太太有何关系?”
再细看那仆妇,倒的确是日日贴身伺候老太太的人。
陆夫人急道:
“你莫胡沁,别满口子乱拉扯人!还不赶快捆了她送官!”
“且慢!”
陆老爷分明听着另有内情,且还涉及瘫痪在床的老母。
陆老爷虽说极少亲自床前尽孝,但不妨碍他要求别人人替他百般孝敬,为他周全一个大孝子的美名。
因此冷冷扫了陆夫人一眼,
“急什么?让她说。”
翠姑挣脱开禁锢,笔直肃立,垂眸答道:
“若不是闹到这般田地,奴婢也不愿当众说这些。只是,如今不说也不行了。”
“奴婢来这里,是因为老太太的药,已经断了几日了!来找夫人要,只说没有。今日老太太愈加病势沉重,实在拖不得,奴婢没法子,才想着来药间瞧一瞧,若有剩余的药材,给老太太拿些回去,先应个急。哪知......刚推开条门缝,恰巧看见李嬷嬷,正往药汤里投毒......奴婢惊恐失措,这才喊了起来......”
“混账!混账!”
陆老爷登时大怒,浑身肥肉直抖,指着陆夫人大骂:
“我倒不知,你这毒妇,竟能对婆母做出如此狠绝之事!你敢断了她的药,你是嫌她命太长了不成?!”
陆夫人听得翠姑当面诬陷她,又怒又怕,早变了几回脸色,现听了老爷这话,忙含冤申辩道:
“老爷明鉴!莫听这贱奴的一面之词啊!老太太是您的生身母亲,我的嫡亲婆母,我这些年来对她老人家如何,您是看在眼中的,若不是始终恭谨孝敬,您又怎肯容我到如今?难道我这几十年都做过来了,非要到今日,便开始苛待她老人家了不成?”
“这贼仆妇给我药中下毒,目的正是要致我于死地!如今见投毒暴露,攀咬李嬷嬷不成,这是要污蔑我,将我拖下水啊!老爷,您向来睿智,明辨是非,万万不能被一个贱奴蒙骗,反冤枉了我这最忠心陆府之人啊......”
说罢凄凄惨惨,哭个不休。
陆老爷喘着粗气,瞪着眼睛,一时只觉两方说的都有道理,暂时拿不出个决断。
沈七七见状,越众而出,轻轻道:
“如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只一点,药中有毒,是不争的事实。有嫌疑的人,除了李嬷嬷、翠姑外,其实还另有一个,也有下毒的机会......”
“谁?”
陆老爷不耐烦问。
沈七七: “我服侍婆母用药,见每日都是一个小丫鬟煮好送来,想来她独自在房中煎药,也不是没有下毒机会的。何况她负责煎药,本该寸步不离,可此时人却消失不见,岂不嫌疑最大?”
一语点醒众人。
对啊,房中煎药的喜儿哪儿去了?
“管家!”
“在,老爷?”
“去,”老爷喝道:
“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是,是......”
管家退身便去,刚走出没两步,旋即回身道:
“这不是她?人回来了......”
只见喜儿拎着一花篮的花儿,正从院外小跑着过来。
见那么多人围在药间外,她自然惴惴不安,一眼又看见老爷、夫人居然都在,脸都吓白了,忙过去跪下,满口请罪。
陆老爷见她竟然煎着药跑出去摘花,气得奔过来,一个窝心脚将那丫鬟踹飞出去几丈,在地上痛苦翻滚不已。
刚缓过这口气,便被管家拖了起来,喝问她为何擅自离开药间。
喜儿此时哪里还敢扯谎,当即将李嬷嬷过去看药,二人所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众人的目光瞬间再次集中到李嬷嬷身上。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借机下手的节奏啊!
刚站起来的李嬷嬷“噗通”一声又跪倒下来,正欲哭诉,陆夫人先开了口:
“早起确是我嫌花色太艳,让李妈去重摘些来。她路过药间,顺便替我看看药,也是她向来的细心谨慎之处。李妈前些日子受伤,腿脚不便,还让她跑来跑去,倒是我疏忽了。只是,我相信李妈为人,她绝不可能害我,这药中只怕早已被人下了毒,李妈却又成了无辜的替罪羊了....”
“是啊老爷,老奴怎么可能害夫人呢......”李嬷嬷哭道。
见陆老爷面上阴晴不定,迟迟未语,沈七七向翠姑投去深深一瞥。
翠姑会意,当即转头,问府医:
“敢问先生,夫人药中所下毒物,可是砒霜?”
府医一惊:
“正是!你怎么知道?”
李嬷嬷当即冷笑:
“她下的,她怎会不知?”
老爷阴鸷的目光盯在翠姑身上:
“说!你如何知道?”
“回老爷,”翠姑不卑不亢,平静作答:
“前些日子,老太太那里实在缺药,走投无路,我想着买了这些年药,和药铺也相熟,便试着去问问,能不能先赊些来用。没想到小伙计听了倒笑,说‘你们陆府不是刚刚来买过药,怎么你倒要赊’?我便顺口问了一句谁来买药,买的什么药。原来是李嬷嬷,别的也罢了,只是她竟买有一味砒霜,着实让我心惊......”
“砒霜?!”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是,因是毒物。我便多问了一句,不知她买这个做什么?小伙计告诉我,说她说了,府上鼠患泛滥,要买些砒霜回去,毒鼠呢......”
窃窃的议论声从人群中浮现,
“府上何时有过鼠患......”
“是啊,我们日日勤于打扫,哪来的老鼠......”
沈七七沉声质问:
“李嬷嬷,府中向来洁净清雅,何来鼠患,你买砒霜,究竟为了什么?”
李嬷嬷抖如风中落叶,脑中一片混沌,
“我,我,我只是买来......放着,防着哪日有......”
“那好,便请您将砒霜拿来,看看是否分量依旧。”
“......这......这.......”
李嬷嬷张口结舌,汗如雨下。
“不必了!”
这情形,很难看不出真相了。
陆老爷暴喝一声:
“拖她下去,狠狠打四十板子,然后连这锅药一起,拖去见官!”
“夫人!夫人救我!夫人救我啊......”
凄厉的惨号被拖远。
陆夫人哪里还敢替她求情,苍白着一张脸,抖如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