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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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飞转而逝。
这日，六月十四。
芳草院栀子花开了，窗边案几前设计画稿的沈七七，鬓边细发，随着阵阵香风轻轻拂动。
墨玉上午去了凤鸣金阁，这时候刚回来，一进门便笑道：
“可了不得了，宜儿小姐急得要抓小姐去赶工呢。”
沈七七把笔一搁，一张灿若云霞的惊喜笑脸转向墨玉：
“怎么？又卖出去几套？”
墨玉摇摇头，
“全卖光了！还好多些人追着问什么时候下一批到，宜儿小姐在后面听着，急得了不得，非逼着我立刻回来，替她催你呢。”
“在赶工了在赶工了，”沈七七又开心又焦虑：
“也就是这几天没料到，没有准备，之后便不会这般难以为继了。”
墨玉抿嘴笑笑：
“小姐，还有个消息。”
“什么？”
“方才回来时，碰见碧桐院秋桂了，她说，夫人自那日和少爷大吵一架之后，便闭门不出，只和李嬷嬷二人关在屋中，不知嘀咕些什么。她今日上午进去送茶，倒是听见一句，说实在没钱周转，要削减各屋定例供应呢。”
“算了这些天，终于算明白了？”
沈七七展眼望向窗外，
“你现在便去晚香堂，告诉邓姨娘和翠姑，我们那日商量好的计划，动手罢。”
*
碧桐院正房。
陆夫人正在房中，拿了账本与管家对账对的焦头烂额。
没了沈七七往年常例的孝敬银子，府中支这么一个大摊子，实在捉襟见拙，无力维持。
之前还想着不过权宜几个月，待沈七七铺子有了起色，自然能好转。
因此陆夫人虽清理了部分下人出去，但各房伙食份例皆未减少，不足的部分，暂时由寻儿贴补一些，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小金库中，也掏出一些。
想来如此撑上几年，应该不是问题。
可前几日，那沈七七又出了幺蛾子，竟撺掇着寻儿，将他母子俩的积蓄尽数掏空。
可恨寻儿如今，已经被那女人迷得昏头转向，整个陆府的颜面，都不如他媳妇一个笑脸来的要紧。
一想到这里，她浑身气血往上冲，只恨沈七七不在跟前。
若在，她都能冲上去活活掐死她。
“哗啦！”
正房门被推开，丫鬟秋桂着急忙慌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
陆夫人正一肚子气没地方撒，一听厉声喝道：
“什么不好了！谁不好了？！给我好好说话！竟没人教你们半点规矩，一天天鬼抓了脚似的，成何体统！你等我哪日闲下来，先给你们一个个扒层皮，学个教训便罢了！”
秋桂吓得瑟缩，小心翼翼道：
“是，是您的陪房范嬷嬷，被，被晚香堂那边，赶出府去了。”
陆夫人赫然而起：
“什么？！”
原来，这日下午，邓姨娘给老太太煮参汤，发现人参不够量了，怕耽误老太太用，忙寻人出去买。
可巧翠姑正在后院给老太太洗便溺衣服，小丫头们又在给厢房大扫除，想给老太太腾一间专门的经室出来，都占了手，走不开。
正好出门碰见范嬷嬷，邓姨娘便拜托她帮忙跑一趟......
“范妈是我的人，那边人都死绝了？跑来指使我院里的人？”
秋桂一脸难色，嚅嗫道：
“可不嘛，范嬷嬷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邓姨娘便生了气，喝骂了她几句，说她懒，知道是老太太的活都敢躲懒，范嬷嬷想着没这个道理，便和她辩了几句......”
“然后呢？”
“然后......邓姨娘气哼哼转身回去了，想来是去告状。没一会，翠姑就拿着老太太手信过来，把，把范嬷嬷......赶出府了。”
陆夫人闭目扶桌站着，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老不死和小妖精，这是联起手来，要对付自己了！
还有邓姨娘那贱人，当年的手下败将，以为吃了大亏，该学乖了，这些年装的老实，没想到现在又跳出来了！
你等着，本打算等那老不死的死了再收拾你，看来，眼下就不能容你了！
她恨的咬牙切齿；
“千刀万剐的死瘫子，怎么不让你浑身长满毒疮，活活烂死......”
管家听着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谁家媳妇敢这么咒骂婆婆？这是绝对的大不敬啊。
由不得只好干咳两声，劝道：
“那院人少，再伺候个病人不容易，一时忙不过来，可能也是有气，话赶话撞上了......”
陆夫人啪啦将一个新换的茶碗砸了，竖目骂道：
“你少放屁！她那屋人还少吗？！从来什么好的都先紧着那边挑，十几两一斤的人参就没断过，每月价看病吃药的银钱，流水样花出去......怎么？我是哪里亏了她还是少了她？如今竟还不知足，还欺负到我这院头上了！”
“好！既然供着她她也不满意，索性倒成全了她！如今府中入不敷出，管家你才刚也算了，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事到如今，也只能削减各处开销了！从今日起，先将晚香堂各项份例一半，如此回头其他各处再减时，众人纵有怨言，也先看看她那屋，便无话可说了！”
管家听着，只觉不妥，有满肚子话想劝。
从来削减开支，别家府上都是先减小辈，可着长辈生活水准不变的，哪有反过来，先削减长辈的。
这话若传出去，未免太难听了。
但是看陆夫人今日这情形，也不是个能听得进话的状态，便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想着等过两日，夫人火气消了，再来劝劝，想必便能听的进了。
管家领命而去，陆夫人派人找来李嬷嬷，二人在屋中关了门商议。
“是我低估了那沈氏，想来她前几年装的实在太像，害我今日被她算计到如此地步......”
不说还好，一想到从前陆府繁花似锦，往来都是各府官宦太太，段姨母每日过来凑趣，柃儿膝下承欢，笑餍如花，有着无尽的可能与希望，儿子人中龙凤，但每晚归家，必先来她房中，恭恭敬敬，伺候陪伴......
再一对比如今，简直有家破人亡，众心离散之感。
恨意几乎要将她活生生吞没。
她咬牙切齿喃喃道：
“不能再如此了......不能让那女人再在我陆府兴风作浪......”
李嬷嬷眼中闪着阴毒的光，凑近了道：
“夫人，上次买的那药，可还剩了一半......”
陆夫人缓缓转动眼珠，与她对视，二人都未再说话。
当晚，陆亦寻如常来陪沈七七。
二人对坐饮茶，陆亦寻从铺中进展问到家中杂务，之后再找不到话题，可仍坐着不肯走。
沈七七看这分明是有难言之隐啊，便柔声问道：
“夫君今日神色不似以往，怎么？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若有，可说出来，为妻虽未必能解，但很愿意听夫君倾诉一番。”
陆亦寻心中一阵感动，脉脉望了沈七七一眼，为难开口：
“是......母亲那边。今日去看她，仍未进晚饭，只在床上躺了整一日。见了我便落泪，说别人家夫人太太，若身体不适，一圈人围着照顾——儿女承欢膝下，丈夫悉心安慰，有那天伦之乐，自然好的也快些。可如今她自生了病，孤苦伶仃一人躺着，儿子忙，女儿不得来，也罢了，便是一府之中的媳妇，连看也不来看一眼......唉，她便是爱计较这些，因此每日心思重，病势难愈。”
沈七七一听，忙起身道：
“这便是我的错了，当真是我的疏忽，怎能怪婆母多想。她自生病卧床，无人问候，必是会难过的。不若这样，从明日起，我每日清晨去侍奉婆母用过药，再出府做事，夫君看这样可好？”
陆亦寻知道现在沈七七有大事要做，因此也不好直接开口让沈七七去伺候母亲。
但没想到，七七还是那么明理懂事，从不让他为难半分。
心中感动，拉了沈七七的手，低声述说衷肠，深情许诺，待他登天得势那日，沈七七必定站着他身侧，是他永不可分的坚强后盾。
沈七七一阵恶心。
男人最爱挂在嘴上的戏码——贤妻扶我青云志，我送贤妻万两金。
男人最爱做的事——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好容易送走了他。
墨玉小雀一脸担忧围上来。
知道那边对小姐起了歹心，眼下还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沈七七展齿一笑，宽慰她们：
“总躲着也不是办法，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小雀，去叫小石头来，这几日，我需要你们全程协助......”
一连两日。
沈七七清晨单独去给陆夫人请安侍疾。
出乎意料，陆夫人倒一反常态，未再摆婆婆的谱，也没借机搓磨媳妇，树自己威风。
每日请过安，陪着说会子话，等煎药房熬好了药，沈七七端去一勺勺喂给她喝完后，便告辞离去，她倒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似乎当真与儿媳其乐融融相处起来。
及至第三日。
早起李嬷嬷伺候夫人梳头，借故打发其他下人出去，附耳到夫人耳边轻声道：
“夫人记得，我出去半柱香后，便让那女人去厨房端药。我自会提前支出丫鬟，将‘药’准备好。那药千万不得入口，只等那女人端来，将喂时候，推药里有怪味，砸了药碗便是。我在外面一听到声音，便喊将起来，唤了人进来，将那女人捆了送官。到时官府来人验毒，沈氏这次，便插翅也难飞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喂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