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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惩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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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已将那包药悄悄拿去后面查了，治心口痛的药中，最昂贵便是这两昧。
结果，全都没有。
这一包，不过是治疗风寒的普通草药罢了。
沈七七心知肚明。
赵妈今日躲出去，只是为了避免被自己看到，暴露了身份。
孙姨娘扯谎说让她买治心口痛的药，赵妈又怎么可能未卜先知，随身带了那么多钱，去如实配了带来交差。
左不过可着身上那点铜板，配些风寒药回来搪塞罢了。
“赵妈，明知主子病势沉重，却拖延几个时辰才买回救命药来，此乃懈怠渎职！”
“救命之药，你却胆敢私吞最为要紧的两位药材，此乃贪赃忘义，草菅人命！”
“更有甚者，归来后不思悔罪，反欲虚词遮掩，妄图瞒天过海，此一项，更是欺上妄主，罪加一等！”
沈七七话语如刀，每一句都让赵妈剧抖一下。
威严迫人的目光一转，
“孙姨娘，你说，这等恶仆，该如何处置？”
孙姨娘脸色不比赵妈好看到哪儿去。
她和赵妈的谎话，被沈七七打的像筛子眼一般。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全往赵妈身上推。
只是自己若说轻了，怕全府上下都能看出自己与这赵妈有勾连，恐牵出后面那些事来；
若说的重了，又怕赵妈反口，到时对自己更不利。
“赵妈，因是同乡，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人看待，却未曾想，你竟会做出如此事来......只是，我也知道你幼女病重，急需用钱，想来，是为了这个才动了歪念......”
同乡与幼女被着重强调了一遍，是暗示也是威胁。
随后才转口道：
“只是如今你犯下大错，不得不罚，依我之意，只怕要家法二十，以示惩戒。”
王管家一听便道：
“孙姨娘只怕是于规矩不熟。赵妈所犯，皆是大错，只消其中之一，便该家法三十，何况，还犯了三条，条条事关姨娘您的康健安危......只怕，不宜过分姑息啊。”
孙姨娘手指搅得发白，浑身血液轰隆隆往头上冲。
九十下家法，这不要将赵妈活活打死吗？
她嘴角微微抽搐，声音异常干涩道：
“只，只恐出了人命，不好收拾，如此，便，便家法六十罢了......”
王管家转目等沈夫人示下。
沈夫人端然道：
“她年纪也有了，六十下怕也承受不来，减为四十，当庭惩处，之后赶出沈府，永不再用。”
正厅之中摆了条凳，丫鬟小厮围做一圈观刑。
赵妈捆于凳上，被打得披头撒发，死去活来。
也顾不得那么多人围看，哭号凄厉，涕泪横流，颜面无存。
孙姨娘躲在人群后，闪在暗影里，脸色苍白，两股颤颤，不知是害怕还是内疚。
事到如此，再愚钝也明白。
沈七七母女已然知道了自己与陆府私下勾连之事，这是在当众报复了。
一直到惩罚完毕，赵妈打完被直接轰了出去。
那惨叫和声声到肉的杖责声，都不停在孙姨娘脑中盘旋环绕，让她不由自主抖出一阵又一阵的寒战。
沈七七瞥她一眼，冷冷一笑。
只望她此次受到教训，以后可安分些罢了。
“孙姨娘识人不明，用人不当，且未得主母允许，随意安排人入府，也于规矩不合，此次小惩大戒，罚去三个月的月银，以儆效尤。”
却是沈夫人在上首缓缓发话了。
从前孙姨娘仗着自己有子，执掌中馈，沈夫人对她又避让三分，因此在府中说一不二，自认早已压过夫人一头。
可今日沈夫人这一番操作，无异于当场告诉所有人——孙姨娘，再如何有子，也不过是高一等的下人罢了，终究翻不过夫人的掌心。
沈七七一时倒有些意外。
她母亲性子温和，遇事忍让，前世受了孙姨娘多少气，她依稀尚有印象。
今日她本打算杀鸡儆猴，借着赵妈震慑孙姨娘一番也就罢了。
毕竟母亲与孙姨娘在府中日日相处，若太伤孙姨娘脸面，怕她寻机报复母亲。
可没想到，母亲打了赵妈不算，还亲自下令，罚了孙姨娘。
沈七七不由望向母亲。
母亲对她展齿一笑。
那笑容温柔又强大，让人横生无穷勇气。
一瞬间有热流涌上。
沈七七顿时明白，母亲以前，确实从不为她自己出头，凡事能忍便忍，能让便让。
只是，谁若敢欺负到她女儿头上，那她可绝不肯袖手旁观，是会化身威猛的母狮，亲自下场护崽的。
六月天，草长莺飞。
陆府那株西府海棠沐浴在日光下，愈发绿荫如云，流光溢彩。
“小姐，今天太痛快了，看孙姨娘那张脸，都快哭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小雀兴奋不已，一路叽叽喳喳，进了陆府还不算完：
“今天夫人也好厉害啊。小姐和夫人真的好像，笑起来温柔可亲，不笑的时候，又很威严，让人看了就害怕。”
“害怕？”
沈七七难以置信：
“你这一路围着我嘴就没停过，我耳朵都快震聋了，说了几次让你消停消停，你也不听。要说害怕，也该是我的耳朵一见你就害怕，这才对吧？”
说的墨玉扑哧一声掩口笑了，小雀也不好意思挠挠头，嘻嘻哈哈地笑。
走了几步，墨玉想了想问：
“小姐，那边的处置了，这边的呢？”
有通风报信的，就有牵线搭桥的。
孙姨娘能那么快知道陆府的内情，必是陆府每日派了人与她接头。
所以昨日，沈七七已让小石头悄悄跟了那赵妈一下午，果不其然，到了五六点钟，便见她在两条街外的茶果铺子中，与陆夫人身边的范嬷嬷坐在一张桌上，窃窃私语。
墨玉：“范嬷嬷也是陆夫人陪房，虽不及李嬷嬷那般地位，但也不是我们发话，便能轻易赶出去的。”
“我们自然不行。但也不必事事都由我们来，”
沈七七挑唇轻笑：
“三人行，必有我师。孙姨娘那些借力打力的法子，我们也该学一学，所以，这不，我们现在就去找邓姨娘、翠姑聊一聊。单单赶走一个范嬷嬷没什么意思，这个棋子，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虽不清楚小姐究竟想做什么，但墨玉现在对她可算是盲目信任，听完便满怀期待点了点头。
“最近你也常在府中转转，碧桐院那边的动向，随时打探着，我需要......”
“少奶奶！少奶奶！”
沈七七三人驻足回头，却见小石头从远处奔来，一脸急色。
小石头向来沉稳，看情形一定发生什么大事。
如今在她三店中跑腿传信，又时常出入沈府......
沈七七一颗心高高提了起来，忙快步迎上去问：
“怎么了？哪里出事了？”
“少奶奶.....是，是凤鸣金阁......”
小石头跑的气喘吁吁：
“胡家小姐到处找您，都派人找到店中去了，恰好我在，便让我赶紧来寻您......”
“怎么了？金钗有问题？”
“不是！”
小石头拼命摇头，顺过这口气赶紧回禀：
“是卖的太好了！今日一上午，就卖出去四套！说有一套国色天香牡丹花纹钗饰，三家小姐同时看上了，都想要，险些吵起来呢。胡家小姐让我催您，赶紧补货，多备些出来。”
他一边说，沈七七一边笑，一张秋水面笑得比牡丹还灿烂。
她坚信自己的金漆大钗一定有市场，但绝没想到会这么火爆。
“小石头，你快去店里，让他停下现在的活，全力赶制金钗，不要耽误凤鸣金阁那边售卖。”
“是！”
小石头扭头就跑，刚跑两步又停脚确认：
“少奶奶，做光禄寺薛大人府上那批活儿的也停吗？”
“停！都停，先赶这边。”
小石头干脆地应了，转身飞快跑了。
往晚香堂走的这一路上，沈七七无比雀跃高兴，连说带叹蹦跳了一路，突然发现只有小雀和她一起兴奋，墨玉却只是嗯嗯啊啊的垂目敷衍，便嘴一撅，嘟嘟囔囔抱怨道：
“墨玉姐姐如今也不疼我了，对我全不上心！就会敷衍我，半点也不替我高兴！！”
“哦，不是啦小姐。”墨玉回过神来，笑着拉她的手，
“我方才在算账。如今店中伙计，我怎么算都不够，若金钗日后能维持今日这般一半的卖数，那店中是决计周转不过来的。”
“哦？你的意思是，要招人？”
“必须招，小姐，至少要六人，都要熟手，进来调丨教一两个月，便能独自上手的那种。这种工人每月二两银子，六人不过十二两，金钗的利厚，专为金钗这边预备十二人，抛去分成也尽够了，还能落四分利。这十二人，若金钗这边不忙，还可以拨去家具那边帮忙，也不会白白歇工，不浪费的。”
沈七七脸上顿时灿烂起来，抱着墨玉笑：
“哎呀我的墨玉姐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她拉开距离笑看墨玉：
“是不是藏了个算盘在脑子里？怎么算的如此又快又准？”
墨玉故作嗔意；
“为我家小姐的事，怎敢不上心呢？不然，又要怪我不疼她，又要说我敷衍她啦......”
沈七七大笑：
“好啦，墨玉姐姐，是我错啦！明日请你去天香楼赔罪！”
墨玉也不客气：
“那我要点八宝鸭子、白玉龙凤羹、红袍蜜汁火方！”
“就这么点儿啊？鲈鱼现在可正肥美......”
“哦？再加一个清蒸翡翠鲈鱼！”
沈七七：“小雀爱吃莲子桂花糕，还有冰糖雪梨盏，你还想吃什么？”
小雀垂涎道：
“上次吃那个凤尾什么虾，也很好吃哎！”
“凤尾炙甲虾，点一个！对了再把小石头叫上，他爱吃什么来着......”
三人说说笑笑，往晚香堂拐去的背影，仿佛春燕掠过屋檐，透着明媚的欢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