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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送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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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亦寻面色青红交错。
只是仕途利益,此刻全仰赖沈七七首肯,不好发作,默了几息,硬着头皮自己消化了。
这一单,事关他的前途富贵。
陆亦寻怎肯就此罢休。
小算盘在心中滴滴拨弄,将自己与母亲这些年吞掉沈七七店铺收入,悄悄攒下的小金库反复细算,末了咬着后槽牙开口:
“七七,你明日就去,与薛大人家眷见面,务必接下这一单。前期准备材料的银子,为夫设法筹谋!”
“夫君,这不是一笔小钱,你能从哪里筹得?”沈七七忧心追问。
“娘子无需担心银钱之事,为夫纵使典当家产,或重利贷取,也定不让娘子从中为难。”
话已递到,这笔钱,可是借了高利贷,因此需要还,且还有重利要还。
“夫君若果真能解决这笔银钱,那七七也自当赴汤蹈火,明日便请表姐为我下帖相邀。待明年交货后,两三千两白银到账,莫说还清借债,到时咱们陆府,何愁没有花团锦簇的日子过。”
沈七七真是识趣,非但一口表示自己会还这笔钱,言下之意,所有收入都将花在陆府之中。
陆亦寻忍不住心花怒放。
望向沈七七的眼神,何止柔情似水,情意绵绵,简直更增添了一瞬金光璨璨的光芒。
芳草院正房的雕花木格门从外带上,脚步渐行渐远......
内室之中,烛火静静摇曳。
光影在四人面上晃动流转。
沈七七、墨玉、小雀、小石头眼神交互,沉默半晌后,终于忍俊不禁,扑哧一下,齐齐笑了出来。
小雀笑得前仰后合:
“小姐,原来这就叫‘变脸’啊!”
沈七七擐眉轻挑:
“怎么样,精不精彩?”
“精彩!太精彩了!这男的,怎么能变脸变这么快呢?便让我学,我也学不出个十足十啊.....”
小雀笑得直拍大腿。
“你要记住,在这府中,她老人家就是天!她说出的话,任何人都必须遵从,不得忤逆,你我二人,最该做出表率!”
“一会儿,我亲自过去告知母亲,你这段时日暂且不必过去母亲那边,出入也全由你自己做主。只务必答对好薛大人此事便可。”
小雀笑得喘不过气来,虽自谦学不像,还是粗着嗓子,惟妙惟肖地学着陆亦寻说话,竟颇为神似。
墨玉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拽她,朝窗外递个眼神,示意她小点声,当心外面那位没走远。
沈七七笑得拭泪,指了小雀道:
“你这促狭鬼,记性倒好,一字都不带差的......”
小石头头一次亲眼见识这种平静水面下的暗涌交锋,不禁心中震动。
少奶奶看上去似乎锦衣玉食,过着富贵无忧的日子,但只有真正靠近了才知道,她每日竟像在刀光剑影下生活,一个错招,便有性命之虞。
趁大家笑闹,小石头默默投目望向少奶奶。
他要将她无忧无虑,开怀大笑的这一刻,永远铭刻在心中。
次日傍晚。
漫天红霞。
沈七七慵懒坐在窗边案几前,轻锤自己的腿,娇嗔着:
“好这一日,可是重见了自由,跑的我差点没累死。”
小雀正端了茶进来,闻言忙赶上来,将茶碗轻轻搁她面前,然后站去身后,给沈七七按起了肩膀:
“可不是,小姐今儿一天,就没停过脚。上午陪夫人说话说了大半日,下午又去了凤鸣金阁,自家铺子又一间一间瞧了一遍。回家才歇了没一会儿,还亲自拎了礼物去看老太太,就这么个折腾法,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沈七七确实累的厉害,但脸上怎么也压不住笑意,眼中闪动着点点兴奋的光:
“累是累,可今日过的实在痛快。”
别的不提,就说方才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虽瘫痪在床,但神志依然清明,只是精神略显不济。平日里,说上几句话便觉疲惫,总要闭目小憩。
然而,自古老太太看孙媳妇,与看儿媳妇是天壤之别。
更何况,这孙媳妇送来的礼物又格外厚重,堆在桌上满满都是贴心与孝顺。
因此,即便老太太神思倦怠,今日也强打了精神,拉着手和她说了好一会子话。才被翠姑哄着松了手,燃了安息香休息了。
和翠姑离了内室,来到外面堂屋。
沈七七笑道:
“老太太这边人手也不多,平素就忙你们几个,我实在看不下去,正好我这大女儿,人虽小,但聪敏伶俐,平时就让她在这边给你帮帮忙,做不了别的,跑个腿传个信也好。”
说着,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孩子,翠姑望去,周身一震,唇一张,话未出口,热泪却先夺眶而出。
可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女儿。
原本叫珍珠,现已改了名字,叫做阿竹。
母女相见,自是抱头痛哭。
但从今往后,终于可日日相守。
那滂沱的热泪,冲刷净了她们多年离散的悲苦,余下的,是久别重逢后的庆幸与难以言喻的喜悦。
这场面,谁不动容?
沈七七自然也跟了潸然泪下,但此刻回想,只余满心欢喜。
墨玉从外面进来,温柔笑道:
“小姐今日可是累坏了,我已吩咐了小红她们,多烧些水,待会小姐泡个澡,好好松快松快。”
“还是我墨玉姐姐疼我......”
沈七七心情大好,说话都带了慵懒的撒娇调调。
小雀把脸凑到她面前:
“小姐,那我呢那我呢?”
“自然也少不了我们小雀一份。”沈七七忙道。
知道小雀小孩子心性,墨玉也一起哄她开心:
“像咱家小雀这么好的姑娘,可上哪找啊?也就咱们小姐福泽深厚,才能得小雀陪在身边。”
小雀听了,嘿嘿地笑,被夸的小脸红红的,又羞涩又得意。
墨玉去梳妆镜旁拉了匣子,拿出篦子,走回来轻轻帮沈七七篦头。
忽然想起来,笑问:
“凤鸣金阁提的条件,昨日小姐听了,看上去十分不舍,为何今日下午过去,竟那么痛快就签了呢?”
为何?
原因无他。
昨晚陆亦寻望来的眼神骤然警醒了她。
在他那看狗也深情的如许目光中,对权力与财富的贪婪之光一闪即逝,便被深深隐藏下去。
但已足够了。
一单定制家具,都可以让他不顾体面,将上一秒与他母亲商议的决定硬生生吃回去。
若是知道她的店中有了财源滚滚的进项,能生出什么歹心,可想而知。
因此,沈七七今日断然割舍所有顾虑,直接签下一纸契文——
接下来的三年,她的心血结晶金漆凤钗,将只由应天府凤鸣金阁独家出售。
氤氲的水汽袅袅而上。
半靠在浴盆中的沈七七肌肤红润,脸颊湿漉漉的盈着水光,眯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嗯~”
“当当。”
净房门被轻轻叩响,墨玉开门进来,微笑道:
“小姐,他刚过来了。果真把银子如数送来了。”
探手试了试水温又道:
“问我今日小姐可有与薛大人家眷见面,我说见了,小姐与薛夫人相谈甚欢,他听了,眼睛都放光了。见小姐在沐浴,非要进来,被我死活拦住了,推说小姐今日在外奔波,受了风寒,正要热热的泡一下发出寒气才好,因此特嘱咐了,任何人不许进去,这才没让他进来,人此刻已走了,只让我把银子转交小姐。”
“不容易啊,”沈七七噙着一抹讥笑,
“前些年费劲心思从我店中抠挖了这许多银子走,如今,终于乖乖给我送回来了。”
墨玉也跟着冷笑:
“何止,他们娘俩偷走的,何止这几百两。只不过这几年,陆夫人好排场充面子,陆亦寻为向上爬四处慷慨解囊,我暗自留心算着,如今,他们约莫也就能拿得出这些银钱,再多一些,只怕也没有了。”
“所以啊,”沈七七展齿一笑,
“我就是可着你给我的这数儿要的,如此既能掏空她们,又刚好是搜净荷包凑得出来的,这财迷心窍的一对母子,怕不要因为这点钱,反目了才好。”
墨玉掩口笑出声来:
“小姐快赶上神算子了。下午我去给邓姨娘送东西,回来时在园子里碰上碧桐院的秋桂,悄悄告诉我,说少爷昨晚第二次过去,和夫人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了,这些年没见过娘俩吵成那样,最后少爷都失态了,向来温文尔雅,那天气得青筋都爆出来了,说夫人只知道坐享其成,根本不明白他为了这一大家子付出了什么,夫人气得顺不上气来,最后实在无法才松了口......”
沈七七深深看她一眼:
“秋桂?”
墨玉意味深长:
“是,也是四五年前买进来的,一直在夫人房中伺候,李嬷嬷向来刁横,看管她们又紧,不许任何人出头,生怕越过她去......秋桂也没少受气。”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陆府之中,下人就像墙头之草,随时都在观望上面的动向,只怕哪日大风吹来,自己这片草,被连根拔起。
如今陆夫人与沈七七几乎是分庭抗礼,公然对立。
而陆亦寻的站位,就决定了风向所在。
几番交锋下来,很明显,陆夫人节节败退。
若不久之后沈七七上位,执掌中馈,到时候,碧桐院的下人,还有好果子吃吗?
因此,自然有看清形势的下人,找机会送来投名状。
沈七七心满意足地从水中站起,擦干身体,穿上洁白的寝衣,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走吧墨玉,今晚早些睡,明日,母亲那里,还有一场好戏要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