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成炮灰，却成了阎王》醉赴迷楼

65、借钱

　　他面若寒潭，语气森然：

　　“母亲方才说，女人若是天天往外面跑，心便野了，再圈在家中，便不肯安分守己。我亦觉得母亲言之有理。因此，方才已与她商定，从今往后，不许你在府中自行出入，若真有急事需外出，务必禀明她老人家，征得她的同意方可！”

　　凌厉上挑的桃花眼扫过沈七七，陆亦寻语气中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要记住，在这陆府，她老人家就是天！她说出的话，任何人都必须遵从，不得忤逆，你我二人，最该做出表率！”

　　此言一出，连小石头这种平日不知他们相处情形的人，都听出事态严重。

　　若往后出入都需先征得陆夫人同意，那几乎就是将少奶奶软禁在府中了。

　　陆夫人对少奶奶恨之入骨，怎么可能同意她的请求。

　　他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向少奶奶。

　　她满脸都是不安和委屈，低眉顺眼站着被骂。

　　小石头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想要摧毁一切的恨意。

　　沈七七没有再替自己解释和求情，双手不安地搅动着帕子，仿佛羞愧到不敢与陆亦寻对视，声音又低又软回道；

　　“夫君与婆母既已做此决定，七七自当遵守。从今日起，定会安分守己，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再也不敢惹婆母生气。也请夫君，千万莫要生七七的气.......”

　　陆亦寻这些日子看沈七七，像月宫嫦娥，高山雪莲，可望而不可得。

　　心生爱慕，却似乎难以真正走近，因此总是心痒着，被牢牢勾着。

　　可是此刻，沈七七不似往常那般高冷，倒仿佛回到刚成亲那些年，卑微，讨好，棉花包一样没有形状，无论自己怎么训斥，都只会一味道歉。

　　他心中倒突然爱意全消，油然升起一股熟悉的厌恶感。

　　因此冷淡道：

　　“别只是动口舌，还望你能做到才好。明日一早，便去给母亲赔罪！什么时候哄得她老人家高兴了，你再回自己院中。”

　　陆亦寻说完也不愿在呆下去，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沈七七恭送他，他理也不理，径直往外走。

　　才走到前堂，忽听屋内沈七七向下人交代：

　　“你，明日将这封信交还给表小姐，将我原话告诉她，从今往后我要忙于家务，店铺中事顾不得许多，莫说这是光禄寺少卿，以后便是镇国公府，抚远将军，我也不接......”

　　陆亦寻一个急刹。

　　两步走回室内：

　　“谁？这信上说什么？”

　　沈七七迷茫地看了眼信，懵懵懂懂告诉他：

　　“表姐那边定制雕漆、髹器之业，已排到数载之后，如今再来求购的，便一律婉词拒绝了。只是前几日，光禄寺少卿薛大人府中遣人登门，欲为儿子成亲定一套雕漆描金家具。表姐自是不接。但她心细，想着夫君你在光禄寺任职，若是我这边接了此单，兴许借此，能与薛大人府上结一两分情面。因此，便让小厮带信于我，问我这边愿不愿接......”

　　薛大人！

　　光禄寺主官！

　　陆亦寻跨步上前，伸手拿过那张信纸，一目十行看了，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旋即一抬头，语气和方才一样不容置疑：

　　“这怎能不接？！还是表姐日常待人接物多，精明炼达，看事更透彻些。若能借此机会，与薛大人家中多些往来，不仅能巩固关系，日后于我的仕途之路，也多少能得些许助力。这样的机会，他人求之不得，你怎还能拒之门外呢？！”

　　沈七七一脸难色：

　　“夫君有所不知，普通人家若需大漆家具，店中早备有现成之物，缺了什么，随到了买便是。那些求到表姐门上的，多是财力颇丰，目光独到 ，寻常样式入不了他们眼。”

　　“他们所需皆是匠心独具，与众不同之物，用料、样式、工艺......都要量身定制，务求合乎己意，绝非普通市面上的家具能应付过去的。”

　　陆亦寻急切道：

　　“那便如他所愿，为他达成心意便好。”

　　沈七七柔婉一笑：

　　“夫君，没那么简单，这类家具需专人设计制作，费工、费时、费料不说，还必须有行家里手全程盯着。以确保每一步都极尽完美。而且既然找了表姐，说明他们府中，决定此事的是夫人或者小姐，因此，光是细谈样式尺寸一事，就必须是女子与之商谈。”

　　“七七自幼接触漆艺，又在店中耳濡目染，倒是自认可胜任此事。只是，如今七七无心于此，只想将全部心力放于府中，为婆母和夫君分忧。”

　　“无法亲力亲为，交予别人我又万万不得放心，因此此单，不接也罢，免得最后成品有瑕，再惹恼少卿大人，反倒得不偿失。”

　　陆亦寻听完，垂目不语，半晌皱眉道：

　　“此机会可遇不可求，决计不能放过。古语说的好，事急从权。权者，变也！规矩也是人定的，如何还不能变通？一会儿，我亲自过去告知母亲，你这段时日暂且不必过去母亲那边，出入也全由你自己做主。只务必答对好薛大人此事便可。”

　　小雀在一旁听了，几乎快要笑出声来。

　　方才有一刻，她真以为小姐此番错判形势，身陷险境。

　　却没想到她早有后着，竟硬生生逆转局势，又占据了上风。

　　陆亦寻上一刻还吹胡子瞪眼，不许小姐再出门。

　　下一刻便自己求着小姐自由出入。

　　上一刻还说夫人的话任何人不得忤逆，尤其是他们二人。

　　下一刻便推翻她母亲的决定，还要亲自去和她说......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小雀把头低低垂得，唯恐她那压不住的嘴角被陆亦寻看到。

　　难怪小姐与神算子那么投缘，她只怕也有些神通在身上。

　　现在只要她一点头，陆夫人捱得那些打，受得那些气，就统统再无人追究。她只能自己咽下这口窝囊气，想想就解气。

　　小姐也可以自由出入，随时去看沈夫人了。

　　她自然不会拒绝的。

　　“夫君，这一单，我，我还是不接了......”

　　小雀猛一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小姐！你不想出去了？！

　　陆亦寻的惊讶与她别无二致：

　　“这是为何，此单的要紧之处，娘子你难道还不明白？！”

　　“我自然明白，我何尝不想夫君你仕途顺遂。只是......”沈七七秀眉微颦，欲言又止。

　　陆亦寻急得了不得，上前握住沈七七的手，语气焦急，但态度不由自主软和了许多：

　　“怎么了七七，是有什么难处吗？”

　　沈七七抽回手，犹豫了片刻，才缓缓道：

　　“若不是夫君这般追问，我是不愿再提的。从前店中，都是那段万安负责采买，前段时日我带了沈记的大掌柜们去清点，发现他经手的木料、漆料......全都是以次充好的货色，用这样的材料做出的成品，乍看外表无甚问题，但买回去放在家中，用不了多久，便会开裂、变形、有异味......家具不比衣裳首饰，买一件，要用很多年的。若日日对着这样的家具，能不心中有气，迁怒我们沈记吗？这也难怪，店中生意越来越差......”

　　陆亦寻如今终于见识了他表弟一家究竟是什么货色，对段家同样厌恶不已。

　　只是不便当着下人抱怨母亲娘家人，由不得忍下对段万安的嫌恶，耐着性子问：

　　“娘子的意思是？”

　　“那些材料，我已令人尽数销毁了。不得已又从嫁妆积蓄中拨出四五百两 ，遣人重新采买备料，这才勉强得用。我近日常向表姐讨教，她言此类定制的大漆髹器，往往制作工期极长，少则8月，多则两年有余。然而获利颇丰，往往这么一桩，可净得盈余一两千白银之数......”

　　陆亦寻眼睛都亮了，接这么一单，明年不论什么饥荒尽可填上了，

　　“那娘子还担心什么？”

　　沈七七无奈一笑：

　　“虽利润高，但前期投入大。定制家具，材料都要主家定夺，仅仅前期购置材料，就需先垫付三四百两白银，方能开工。”

　　“相公也知道，我手中现银，原不过千余两，新店装修用去几百两，重购材料又去了几百两，重金改命，也填进去不少......如今我房中，只剩了维持芳草院日常出入的银钱，实在无力垫付前期材料。因此这单，依我便算了罢。店中做些寻常大漆家具，慢慢卖着，虽然少，但好歹有个稳妥的进项，不需另往里面投钱。”

　　“这......”

　　陆亦寻已被官运亨通和明年获利两千两冲昏了头脑，飞速盘算了一番。

　　他第一念头是想让沈七七向娘家开口，借上几百两周转。

　　但转念想起自己前年与岳父大吵一架，之后再未登门，还不许沈七七回娘家，甚至连提都不许提起......

　　陆亦寻毕竟是读书人，多少要些脸面，这话在舌尖上盘旋了几个来回，一开口，还是变成：

　　“七七你看，若是能从表姐那里暂借一些，周转过这些时日......”

　　沈七七闻言便是一声冷笑：

　　“我何尝没想到过这一层？只是表姐那边虽生意兴隆，银子也毕竟不是进了她的口袋，她若挪动几百两银子，一定要从沈记账上支取。到时候，岂不让店中人人知道，沈记小姐所嫁非人，竟还要偷偷从娘家拿钱贴补！”

　　“到时若流言蜚语众口铄金，传相公你是吃软饭的，岂不坏了相公名声？于仕途也是大碍！因此，七七是决计不肯的。”

　　一番话，虽合情合理，但怎么那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