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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惩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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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垂首细细听了,领命而去。
沈七七沉思半晌,忽然起身去了紫檀案边,拿笔在纸上画了张人像,交给小雀:
“你明日拿了这个,让苏嬷嬷去问问王管家,府里有没有这个人。”
墨玉过来看,见画上是个很普通的中年妇人:
“小姐,这是......”
沈七七沉吟道:
“我一直奇怪,陆夫人这些日子闭门不出,怎么那么快知道我们收养孩子的事?何况去小院的路上,我也时常留意着,从未见过陆府的人。”
“可今日,小雀一说此事是孙姨娘故意告诉我母亲的,我便突然有了个想法。”
“陆夫人,虽心术不正,但浅薄外露,行事急躁自负,容易被看穿。可那孙姨娘,城府极深,擅长隐忍,一贯借刀杀人。我擅自收养孩子,对陆府来说是家丑,只有勒令封口的,哪有到处宣扬的道理。但孙姨娘在第二日,就能事无巨细全都知道,原因只有一个,便是陆夫人和她联手了。”
“这边除掉我,想必那边她就会对母亲下手。我母女二人互为依仗,如此一箭双雕,可谓歹毒至极。”
“我曾在小院外见过两次这个人,每次我看过去,她目光都有些躲闪。因为从未见过,所以我也没多想。还当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对新住户八卦好奇,如今想来......”
小雀瞪圆眼睛:
“她可能是孙姨娘的人!”
沈七七:“要问过才能确定。悄悄问苏嬷嬷,不要打草惊蛇,也别让我母亲知道,怕她担心。”
“我明白的!小姐,要不我这就去吧,等不到明天了!”
沈七七看看天色,也确实还早,便点点头:
“你若不累,那便由你,雇辆车,快去快回。”
小雀脆生生答应一声,拿着画便跑了。
沈七七又吩咐:
“墨玉,这几日若无他事,你还是筹备着,帮梵音和孩子们搬回小院住。在这里住着不便,陆亦寻他们混迹官场圈子,万一曾见过梵音,那就糟了。”
“不瞒小姐,我已提前想到了。”墨玉道,
“今日从凤鸣金阁回来,时候尚早,便去见了小院屋主,说这几日,我们还要搬回来。结果人家说,上次陆夫人派了很多人去抓人,气势汹汹,又踹门又闯屋子的,还把屋主拉去喝问了半日。屋主吓坏了,又听得原来是朝中官员家中私隐,怕惹麻烦,便不肯租给我们了。余下的那些钱,让我过两日过去找他拿。”
墨玉叹了口气:
“我又去找了保人,让他在附近给我找类似的院子,他答应着,只不知何时有信儿。”
墨玉边说着,沈七七看着她的目光边充满赞赏。
墨玉竟比她认为的还要细致缜密,做事未雨绸缪,滴水不漏,难得还颇有主动性。
脑子有数,行动力十足。
可惜了墨玉,若放在现代,多半是个杀伐果断的成功企业家。
她心中微动,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别无他法,也只能先等等了。就是委屈梵音和孩子了,在这边住着,都拘束着不敢出屋。”
墨玉劝道:
“小姐不必过于忧心,之前为了照应方便,因此选地方只拘着陆府附近选,如今过了明路,何况小姐很快就会......那再选地方,也不非拘泥于哪里,选择很多的。”
沈七七想想也是,便点点头。
“只是小姐,我看宜儿小姐那边......好像挺着急的,一直催我尽快给她答复......”
今日墨玉去凤鸣金阁,询问代售之事,究竟如何决定。
那边倒是说了,对这些金漆大钗很感兴趣,只是提了两个条件。
第一、金钗售得银钱,沈七七得七,凤鸣金阁取三。此乃规矩清明,各取所需。既不亏你匠心所费,也不失我店中名声。
第二、凤鸣金阁自开铺以来,只售自己打造的金钗,凡经我们铺中出手之物,便是凤鸣金阁的钗饰,旁人不得再他处售卖。就连沈七七自己的铺子,也不得再挂名贩售。这规矩,非为苛待,而是为保名声。
分成这点,沈七七明白,胡伯父看是故交之女求合作,并未多要。
而且这大钗几乎是用木头卖出了金价,利润极高,分三成出去,她仍获利颇丰。
只是这第二点,让沈七七着实难舍。
这些钗饰,乃她亲自设计,亲手制造而成,每一件,都如她的孩子般珍贵。
如今要将这些“孩子”拱手交予他人寄养,她尚可强忍心痛;
可若将来,连承认它们是自己所造都不可,又怎不叫她心如刀绞?
“我,我再想想......明日告诉你。”沈七七喃喃道。
两个孩子动作极快,天色方才擦黑,便已陆续回来复命。
小石头先行赶到,将沈七七要的那封信递给她。
沈七七接来展开,细细阅过,眉间舒展,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过了没一会,小雀也气喘吁吁跑回来了,衣角沾着些微风霜,一进门急急道:
“小姐!您猜怎地!竟和您想的一模一样!”
她去了府中,将画给苏嬷嬷看了。
苏嬷嬷只觉眼生,说应该不是府里的人。
小雀想着小姐的提醒,让她拿了去问问王管家,果然,一见了,王管家便认识。
说这人是孙姨娘几个月前买回来的,因着是同乡,孙姨娘对她极为照顾,不但极少有责罚,甚至连家务粗活都不让她做的,只负责些日常采买之事,因此经常在府外,难怪苏嬷嬷都不曾见过。
沈七七听罢,眼中冷意渐浓,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果然是她。”
沈七七让人传了饭菜进房,非要墨玉、小雀、小石头坐下陪她一起用饭。
饭后,夜色如水,收拾干净的黄花梨雕花圆桌上点了熏香,清香隽永幽长,缓缓弥漫于室。
沈七七把自己的筹谋一一告知他们。
小雀听完用力点头:
“小姐放心,我明儿一早便去。”
“小石头,你......”
话未说完,小红忽然掀了帘子进来,低声道:
“少奶奶,少爷正往咱们院来呢,我瞧着......脸色很不好。”
沈七七闻言,嘴角带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轻描淡写道:
“知道了。”
小红出去了,墨玉等三人齐齐朝她看来,目带担忧。
陆亦寻脸色自然不可能好看。
他每晚自公署回来,第一时间就是去陪他的母亲。
而他的母亲陆夫人,又必然会添油加醋,将沈七七今日所作所为,夸张上数倍告诉她儿子。
沈七七倒是从容,用茶盖随手拨弄浮沫,看似漫不经心,眼中却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小石头不是贴身仆役,没有在少奶奶房里呆着的道理。
因此一听少爷马上过来了,忙站起身,告退要避出去,却被沈七七淡声叫住:
“无事,你且在这屋里呆着。”
小石头愣住,迟疑道:
“少奶奶,少爷要过来了......”
沈七七抬目扫了他一眼,带着几分笑意,却不容置喙道:
“你们三个,一会儿谁也别出去,就在这呆着,我请你们看大戏。”
小雀一脸惊讶:
“大戏?在这儿?这能有什么戏?”
沈七七放下杯盏,身子放松地向后微微一靠,露出一个小狐狸一般的坏笑:
“川剧——变脸。”
带着气的脚步比平日要沉重的多。
陆亦寻大踏步挟风而入。
一进来,也不顾下人们在场,厉声道:
“沈七七,你这般对待母亲,究竟是要做什么?府中上下那么多眼睛都在看着你,你便连半分孝顺之心都没有么?”
正在读信的沈七七吓了一跳,惶恐站起:
“夫君息怒,七七今日去侍奉婆母,确有做的不周之处......只是若说不孝,七七断不敢认,还请夫君明示。”
“明示?”
陆亦寻冷哼一声,逼上前两步,语气愈加严厉:
“我昨日那等与你说,母亲有了年岁,近日又逢了那么多事,自然心下沉郁,要你好好去陪侍哄劝,将她哄好,也就罢了!”
“结果你可倒好,明里暗里给她难堪。中午让你布菜,你竟发起脾气,将汤碗都砸了,母亲被烫伤几处,这些,你莫要说你不知道!”
“还有,让你捶腿,你竟如此狠毒,打伤她老人家。沈七七,亏我那般为你说话,说你绝不是那样心狠手毒之人。若不是母亲让我看了腿上瘀伤,我着实在不敢相信,你竟是如此表里不一的狠毒女人!”
墨玉小雀,听着陆亦寻语气不似平常,许久没有如此疾言厉色对小姐训话,都替沈七七捏一把汗。
沈七七听完,更是六神无主,眼圈都红了,似要落泪,又勉强忍住,带着哭腔解释:
“夫君,七七着实鲁钝,手脚粗笨,害婆母受伤。但七七绝非故意。那汤,才刚出锅,婆母让我端来,实在是端得时间太长,手烫的红肿,这才吃痛失手,摔了汤碗,绝非存心。”
“锤腿亦是如此。婆母令七七跪着捶,时间久了,胳膊酸麻,抬不起来,我怕婆母认为我偷懒怠慢,便尽力去捶,结果力道控制不好,弄痛了婆母,七七......怎么会是故意所为呢......”
说着便用帕子拭泪不止,委屈不已。
陆亦寻听了,略在脑中转了几番,觉得沈七七所说才是实情。
自己母亲,向来一遇到儿媳,就有些添油加醋,尽有不实只说,这次,恐怕也是有些夸张了。
他来时被陆夫人的眼泪和伤痕撺掇起来的一腔怒气,此刻虽略略平复了几分,只是一想到母亲腿上那快淤青,惨不忍睹,心中便一阵恼怒。
即便不是存心,沈七七这次,也必须受到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