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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外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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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老爷当年违逆母命,娶了陆夫人入府。
老太太气的要死要活,第二年,便将自家远房侄女纳入府中,给老爷做妾,便是邓姨娘。
邓姨娘虽不及陆夫人美艳,但胜在温柔贤淑,细致体贴,又得老太太宠爱,每每在老爷面前大加夸赞,老爷渐渐宠爱邓姨娘超过陆夫人。
陆夫人地位不保,自然视邓姨娘为眼中钉,肉中刺,多次用自己正室身份欺压凌辱邓姨娘。
有回恰被老爷撞见,勃然大怒,动手打了陆夫人不算,还令人准备纸笔要休妻,陆夫人当场晕倒,叫来府医,却诊出陆夫人怀了身孕。
那胎儿保住了陆夫人的地位,却也给她带来了长达几十年的无尽苦痛。那便是她的大女儿——陆亦盈。
陆亦盈刚出生便被老太太以母亲出身不高,无法教养好陆府血脉为由,强行抱走抚养。
时至今日,大女儿即便婚后归宁,也仍与祖母亲热无比,见了亲生母亲,冷漠又尴尬。
而邓姨娘,在那不久后也有了身孕。
与整日对着婆母、夫君满心怨怼,动辄吵闹落泪的陆夫人相比。
邓姨娘被婆婆宠爱,夫君呵护,所有人都觉得她更像那个名正言顺的自家人。
然而,有次去给陆夫人请安,喝了陆夫人赏她的一杯茶后,便隐隐不适。
她没往下作处想,只想着许是受了夫人点嘴头子上的气,缓一缓也就过了。
可万万没想到,几日之后竟见了红,孩子流产了。
是陆夫人害了她腹中的孩子!
邓姨娘对此深信不疑。
奈何没有证据,又因等了这几日,更加难以追究。
因此,陆夫人始终安然无恙,几年后,顺利诞下了府中第一个男婴,位置更加稳妥。
又过了几年,随着老爷纳新妾入府,只生了一个女儿的邓姨娘,与斗了十多年的陆夫人一起失了宠。
年华渐逝,她如今活得像一株枯树,只每日守着婆母度日。
但杀子之仇,在她心中,却从没有一日减弱分毫......
难怪。
沈七七暗想。
难怪邓姨娘这么痛快就肯帮自己。
她俩同是陆夫人下毒的受害者!
“看来,下毒害人,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沈七七沉吟片刻,又轻声道:
“我曾听过这样一句话,说,冤枉你的人,比所有人都更知道你的冤枉。同理,坑害过你的人,也比所有人都更清楚她对你做过什么。这样的仇恨横亘多年,姨娘不曾忘,我想做恶的那个人,也从来没有忘。”
“她忘与不忘,我毫不在乎。”邓姨娘冷笑:
“我只日日祈求老天,为我那未出世便惨遭毒手的孩子报仇。我定要亲眼看着那毒妇受尽人间苦楚,才不枉我为我的孩儿,留过的无尽泪水。”
沈七七顿了顿。心知这话有些残忍,但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可是如今,她是正室夫人,当家主母,大权在握。姨娘你此刻虽得祖母庇护,她不敢轻举妄动。可若祖母百年,驾鹤西去,她记在心里的那根刺,会不会借机拔除,才一了百了?姨娘,你寄希望于老天帮你,可老天不过是个淡漠的旁观者,指望它明断人间所有因果,它没有这份闲情!命运,从来都只掌握在自己手中啊。”
邓姨娘怔忪在原地,半晌扭脸凄然一笑:
“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我当年婆婆呵护,丈夫宠爱,有孕傍身,都不能奈何的了她,何况今时今日,我早已失去一切,不祈求老天,我还能求谁?”
沈七七盯着邓姨娘,声音益发坚定:
“不,你没有失去一切!你仍保有最重要的东西——你对那个孩子的爱!身为母亲,你从来一刻没有忘记过她,从来没有因为痛苦,就宁愿选择麻木或淡漠。你始终记着她,不惜为此永远痛苦。这一切,就是你手中的利刃,随时预备着,斩断因果,为子复仇。”
邓姨娘似被她的声音与目光蛊惑了一般,直直望着她,喃喃重复:
“......斩断因果,为子复仇......”
“是啊邓姨娘,我们需要的,”沈七七目光如炬:
“无非只是一个机会罢了。”
三日后。
六月初六。
支摘窗外,月光洒在檐前垂挂的紫藤花上,花影摇曳,仿佛将一室冷香都染上了月色。
“砰”。
粗暴的推门声瞬间碾碎这片宁静。
“少爷回来了?”
墨玉和小雀齐齐行礼。
皂靴踏进室内,青色官袍随着动作微微扬起,胸前的飞雁补子在灯光下隐约泛着彩光。
“你们都出去!”
声音中有难以抑制的恼火。
两女齐齐看向沈七七,见她点了点头,这才犹豫着出去了。
“沈七七!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望而知,得知此事后匆忙赶回,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的陆亦寻恼怒非常。
他相貌偏柔和俊美,然而盛怒之下,官服皂靴,气势凌厉,倒像一柄出鞘的剑,带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之势。
“我令小雀给夫君送了书信,不是解释了原因吗?”
沈七七被翠姑救下的第二日,在“老太太的意思”下,墨玉和小雀也重获自由,赶来晚香堂与沈七七相聚。
及至今日,街头巷尾沸沸扬扬,都在议论
——皇孙承制往郊坛行祭,礼成而归,百官出城相迎,文武肃列,百姓夹道而观。仪仗虽非圣驾,然亦威仪浩荡,显皇命之隆重......
知道陆亦寻今晚必定归家,沈七七便命小雀,拿了她写好的书信,早早等在陆亦寻官署外,在他回家前将此信交给了他。
信中是她这几日为自己编出的解释
——妾本命中无子女缘分,然而对夫君情深如许,一心只想为陆府延绵血脉,为此不惜妄动天命,重金求了神算子逆天改命。九九八十一天的祈愿,本可感动上苍,逆转天命,然而,却因段万安陆亦棂二人陷害,不幸中途夭折。
——然我心中着实不甘,因此再度求到神算子门上,重金之下,另求天机。
——神算子算我若再度强行逆天改命,恐惹事端。奈不住我苦苦凄求,便将从不对人言的相门秘术告知于我。说我欲求子,眼下只有一个法子,只在命盘之外另辟蹊径,让老天察我命数时生出迷障。换言之,我命数注定无子无女,若要求子,便须“借数造数”。
——天命如棋,若解此局,需以“虚实相换”之法,先收养四名孤女,令天命以为我已育子嗣,则命盘之局自生错乱,天数既乱,余地亦开,届时,便可另行改命。
其余,便是解释此事被陆夫人知道,她见婆母实在生气,自知承担不起这雷霆之怒,因此,只得将夫君推在前面,称是与他商议过才过此决定,恳请夫君为她,在婆母面前遮掩一二......
陆亦寻此刻气恼非常,顿足恨声道:
“如此大事,你竟如此自作主张!我方才去给母亲请安,她已然气得病倒。我虽替你遮掩,但母亲得知你这‘逆天改命’之说,更是惊恐忧心!天命岂是能被我们凡人随意操纵把控的?!将来若惹来雷霆之怒,岂不我们一府都跟了陪葬?!”
“夫君!”沈七七盈盈起身,面上神情故作坚强中夹带着委屈:
“我一心为陆府,怎可能想不到此处!正是如此,我才决定此事闭口不提,不告知夫君与公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将来若有雷霆之怒,我沈七七一人承担便是。就连孩子,也都是别处另养,务必不让她们,与我们府中扯上关系。”
“只是,婆母不知何故知道了此事,竟瞒着我,直接将孩子们尽数带来家中......如此,便......”
沈七七哀婉一叹,道:
“如今事情成了这样,七七心中既愧疚又惶恐。唯愿夫君只看在我一片真心,都是为了陆府,莫要再生七七的气了。”
其实,知道妻子为了能给自己生孩子,不惜一切,甚至逆天改命。
哪个男人,会不沾沾自喜,会不虚荣爆棚。
只是陆亦寻方才去见母亲,硬着头皮说这是自己和沈七七一起决定的,陆夫人那一脸的难以置信,痛心与绝望,她望着他,却似目光涣散,喃喃道:
“寻儿,我的寻儿......为娘疼你爱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为了她,你竟对我扯谎?为了她,我从自己儿子口中,竟得不到一句真话了......”
之后,便令人将陆亦寻赶出门去,任他怎么解释哀求,也不再开门。
陆亦寻阖目,两指在眉头用力揉捏:
“我自不会怪你,单只心疼你为了我,付出了这么多。只是......母亲那边......”
“柃儿的事,本就闹得她这一阵郁郁寡欢,她如今也有了些年岁,听了这逆天改命的大事,怎么不担惊受怕。依我看,七七,你自明日起,暂时现将其他杂事先放上一放,每日去陪陪母亲,将此事讲明,让她老人家放下心来。待她身体康复,你再忙别的不迟。”
这就是下了禁令,母亲这边你不摆平,就不要再出门了。
玩得好一手孝心外包!
你可知道,你那柔弱哀婉的母亲,正憋着毒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