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成炮灰，却成了阎王》醉赴迷楼

61、脱险

　　翠姑被她扶起，吹熄了灯笼，将她带至游廊尽头无人经过处，扶了她坐下，这才缓缓道出实情。

　　翠姑原本有个和美的家庭，虽不算大富大贵，但男人对她疼爱体贴，二人带一个小女儿，日子过的蜜一般甜。

　　不想一场突如其来的恶疾，耗尽全部家财之后，仍夺走男人的性命。

　　家徒四壁，翠姑一咬牙，卖身葬夫。

　　为了能与女儿在一起，有个地方住，有口饱饭吃，她要价极低，卖了死契，只为将女儿拉扯成人。

　　她和当时年仅六岁的小女儿，在三年前，被陆府买下。

　　结果入府没多久，陆夫人就发话，说她女儿太小，在府里干不了什么活，正好府上买了陇上田庄，缺个喂鸡喂鸭的丫头，便不顾她的哭求，硬将女儿送出府了。

　　翠姑拼命干活，从不惜力，只为了能有一日，求了夫人，将长大的女儿接回身边。

　　昨晚她支了月钱出来，恰好看到陆夫人用孩子构陷沈七七那一幕。

　　虽然离开她时，女儿还是个稚嫩白皙的小女孩，但她一眼看出，黑瘦倔强的阿竹，正是自己三年未见的女儿！

　　她晴天霹雳一般，这才明白自己太轻信于人，什么送去田庄干活都是谎言。

　　她女儿，因那段时间咳嗽不止，陆府怕她被她爹爹染上了肺痨，将她遗弃了。

　　只是命途流离，几经辗转，流落到幼安坊，又机缘巧合，最后被沈七七收养。

　　阿竹被李嬷嬷打的那一下，她浑身血液瞬间冲上了头。

　　然而才奔出去一步，便硬生生顿住了。

　　因为，沈七七已经悍然冲过去动手护崽了！

　　“我从前并非没有怀疑过，只是管事的信誓旦旦，时不时对我说些孩子在庄上的生活，又说孩子大些自然带回府里，本就花了钱的，哪有白便宜了外人的道理，我这才半信半疑。如今看来，我真是错信了她们这群畜生。昨晚，少奶奶肯为阿竹挺身而出，甚至不惜得罪夫人。也要护住我的女儿，真让我这做母亲的......”

　　翠姑拭泪不止，复又拜下身去：

　　“'阿竹如今有这个缘法，能得少奶奶庇佑，我们母女，和她爹爹的在天之灵，皆感恩戴德，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少奶奶大恩大德。”

　　沈七七忙扶起她：

　　“原来阿竹是你的女儿！这孩子不凡，刚强且有风骨。她在我这里，你只管放心，将来若得机会，我想办法让你母女在一处，再不分离。”

　　翠姑的泪从开始讲述起，就始终没有断过，听到这里，又要拜过，被沈七七好歹拦住了。

　　沈七七想起来，问她：

　　“难不成，是你告诉了老太太，她老人家看你的面子，让你来救我出来？”

　　翠姑面色凝重起来，摇摇头：

　　“不是老太太让我去的，她老人家......并不知情。”

　　沈七七一惊！

　　老太太不知情？

　　难道是翠姑假传圣旨，自作主张叫我出来？

　　她苦笑：

　　“这又何苦，你为我也冒太大的险了，我纵在那屋里住上几日也是无妨，等少爷回来，我自有脱身之计。”

　　翠姑眼中透出一丝恐惧，缓缓道：

　　“少奶奶，若继续住下去，你恐怕等不到少爷回来了。”

　　沈七七骤然抬眸：

　　“这是何意？”

　　翠姑顿了顿，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她刚入府是被分去伺候陆夫人的，因为勤快话少有眼力价，颇受陆夫人赏识。

　　有次府中有个新来的小丫鬟青儿，不过十二三岁，不慎打碎了陆夫人素常喜爱的茶具，陆夫人发怒，令她在大日头下面罚跪。

　　翠姑见那孩子形容尚小，被晒得摇摇欲坠，马上就撑不住了，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起自己的女儿，在郊外田庄，是否也这般顶着日头，被人欺凌。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忘了。

　　明知素日陆夫人最反感有人忤逆她的命令，却仍冲出去替那小丫鬟求情。

　　结果当真触怒了陆夫人，她被驱出碧桐院，赶出晚香堂刷马桶，洗满是便溺污物的衣裤去了。

　　小丫鬟青儿倒是感恩，此后待翠姑有如至亲，有事没事便跑去找她，得了几文赏钱也交给翠姑，让她存着，两人活的倒像亲娘俩了。

　　沈七七昨晚据理力争，陆夫人失了面子，连李嬷嬷都被打了，翠姑太明白她们的为人，知道她们一定会给沈七七下绊子。

　　因此当晚就去找了青儿，千叮万嘱，让她一定留神陆夫人她们有什么动作，随时来告诉她。

　　昨晚，陆夫人几个贴身大丫鬟都被派去看守沈七七主仆几人，端茶倒水便落到平日靠不上边的小丫鬟们身上。

　　青儿备了热水要进去添茶，却刚好听见陆夫人和李嬷嬷窃窃私语，她隐约听得几个字，心惊肉跳，两腿发软，也未敢进去，只悄悄撤身出去，忙去告诉了翠姑。

　　第二日翠姑便告了假，留意着李嬷嬷一举一动。

　　果然不出所料，见她匆匆出了府，翠姑远远尾随，径直跟到了城中的药铺。

　　待李嬷嬷离开，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翠姑才状若随意走进药铺，只称陆府近日闹老鼠，要买些药蚊虫老鼠的毒粉回去。

　　药店小伙计不疑有他，马上告诉她，你们陆府刚才来人买过了。

　　翠姑心里骇然，她们的歹毒心肠，已被实实在在印证了。

　　本想等老太太睡醒后求过她老人家，请她出面救下少奶奶。

　　可思来想去，婆母下毒谋害儿媳，若实话实说，事情一定会闹大。

　　到时若闹的人仰马翻，细究起来，自己难以全身而退，女儿刚刚出现在自己眼前，她舍不得再一次骨肉分离。

　　就这样犹豫不决，眼瞅着晚饭时间到了，便只能铤而走险，知道陆夫人从不派人去老太太房中，便索性自作主张，假借老太太的名义，将沈七七救了出来。

　　沈七七听了，在温暖的初夏夜里，脖颈发冷，后背寒毛竖起。

　　难怪方才那块红梅鸡肉卷，虽花香郁馥，但总有一丝淡淡的异味。

　　她还以为，是那装饭菜的食盒经久不用，没洗刷干净的霉味染在饭菜上了呢。

　　原来竟是......

　　沈七七长睫微阖，深深呼出一口长气。

　　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此番重生，本来只想先设法带了嫁妆和离，保了自己的性命财产安全之后，再伺机向陆亦寻、卫岚二人复仇。

　　却未想到，陆家母女对她欺辱打压已成习惯，绝不肯接受平等相处的沈七七。

　　被人按在水中久了，便挣扎着抬起头来，那欺人之人，也必要将她硬按回去！

　　这陆府之中，看去繁花似锦，身处其中，却仿佛行走于流沙险滩，看不清哪一步，就会突遭灭顶，永堕无间。

　　既然忍让换不来太平。

　　那便来战！

　　“可我现在与你回去，老太太那里，如何交代？”

　　“少奶奶放心便是。”翠姑颇有信心。

　　老太太瘫痪卧床，日常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一般丫鬟，她还看不上，不肯让贴身伏侍。

　　因此老太太身边日常伏侍的，只有早已失宠的邓姨娘，和翠姑二人罢了。

　　只要邓姨娘不将此事告诉老太太，老太太断不会知道的。

　　“少奶奶只需在西厢房暂住几日，等少爷回来就好。”

　　翠姑将她悄悄带入晚香堂，安置在西厢房中，便出去了，说去找邓姨娘商谈。

　　沈七七独自在窗边书案前坐下。

　　案上整齐地摆放了文房四宝，还有一只边缘描金的白瓷笔洗，旁边一本《寿经》，书角微微陈旧卷边，看来有人经常在此抄经祈福。

　　沈七七拿过那只笔洗，握在手中，无意识地摩挲。

　　冰凉的瓷块在她手中旋绕，似在她心头东奔西突的乱拱。

　　上一世最后那几个月，她常泡在晚香堂。

　　邓姨娘性子谦顺柔和，却是个心中有数的人，又对老太太忠心耿耿，即便前世相处了几个月，也与自己无甚深交。

　　眼下，却要她帮着自己，与当家主母做对，还要瞒哄着老太太......

　　沈七七没有任何把握，只有听天由命的忐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得连沈七七都疑惑起来。

　　纵不愿意，也必定是要来告诉自己一声的，现下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二人争执起来了不成？

　　沈七七坐不住，起身在房中踱来踱去。

　　忽听有人敲门，忙两三步过去开了门。

　　门外一袭青衣，来的竟是邓姨娘。

　　她年约四十，皮肤白皙，细秀的脸庞，若不是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看上去宛若少女。

　　沈七七忙与她见过礼。

　　邓姨娘浅浅笑着，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语声亲切温柔：

　　“等急了吧？”

　　沈七七笑着摇了摇头。

　　邓姨娘一径走去桌边，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拿出来摆好。

　　沈七七见状，忙过去帮忙：

　　“邓姨娘，这是......”

　　邓姨娘留心听了听窗外动静，这才婉声道：

　　“你的事，翠姑都与我说了，我自是没有异议的。只是老太太方才恰好醒了，身上不对付，让翠姑给她上下按按，这才绊住了她。我想着，你既被关了两天，只怕受了不少搓磨，别的先不论，饿肚子这一项是肯定的。所以趁着翠姑在那里，我便去了小厨房，让她们给你做了点吃的。来，快吃吧。”

　　沈七七听完，一块大石瞬间落了地。

　　马上觉出腹中饥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痛快坐下，老实不客气地开吃，便吃便好奇问：

　　“姨娘怎么知道我必定受了搓磨，还被饿肚子？”

　　邓姨娘淡淡道：

　　“她是什么样的为人，我岂能不知？”

　　上一世沈七七来晚香堂，其实也听邓姨娘有过类似的言辞。

　　只是她那时恪守女德，觉得身为小辈，绝不能去打听长辈之间的私隐八卦，也怕被陆夫人知道，又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每每邓姨娘提起，她不是装没听见，就是找话题岔过。

　　一来二去，邓姨娘也就不再和她说起这些。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既然决定收拾完陆夫人再走，那帮手自然越多越好。

　　因此沈七七倍感兴趣，追着问邓姨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邓姨娘可能常年守着病卧老人，也没人和她说些什么，十分孤单。

　　因此架不住沈七七再三追问，最后打开了话匣子，将当年她与陆夫人之间的纠葛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