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下毒 ...
-
“少奶奶吩咐......让照顾好孩子们，等少爷回来，自会有分晓......”
李嬷嬷听了，狐疑的目光在桃儿身上上下刮了三遍，意图挖个秘密出来，只是没能找到。
末了让桃儿滚了，自己去向陆夫人复命。
“如此说来......”
陆夫人斜倚在鸡翅木炕桌上，右手撑了头，食指在太阳穴按揉，哑声道：
“难道当真寻儿与她商议好的？只是......寻儿好端端收养那么多女孩作甚？”
李嬷嬷摇头冷笑：
“少爷啊，少爷早被那狐狸精迷得失了魂了，纵不知情，见了她，被她三言两语，也变成二人早已商议好的了......”
陆夫人闻言，失神的眼珠像被注入一支恨意满满的毒剂，缓缓抬起，凝视虚空。
不行。
绝不能再如此下去。
半晌她忽然道：
“你来......”
李嬷嬷附耳过去......
到了晚上，仍是桃儿过来送饭。
将要拐去西厢房，忽然正房门开了，李嬷嬷森寒着脸出来，招手让她先过夫人这边。
桃儿入府时间不长，今日这两次来碧桐院，已经是她鼓了前所未有的勇气，才敢踏入夫人院中。
闻听夫人传，更是吓得战战兢兢。
垂首跟了进去，入室便是正房中堂，虽暗着未点灯，仍能看出陈设威严讲究。
两侧都有次间，向里深深探进。
桃儿手足无措，不知该往哪里走，提了食盒只看李嬷嬷，等着示下。
李嬷嬷不耐烦地白眼剜她，小声斥道：
“傻愣着做什么？去给太太请安啊。”
桃儿只得将食盒暂且放下，独自顺着燃着的莲花烛台往里走。
越往里越明亮耀目，沉香袭人，满室雕花桌椅摆的规整，暗泽浮光。
夫人端坐在正中的雕花大椅中。紫衣金钗，气度威严。
桃儿远远便跪下请安。
陆夫人倒是没有她想象中吓人，甚至颇为温和，唤她过去，居然毫不嫌弃地拉着她的手问话。
问了几句她是何时入府，今年几岁，还住的惯吗之类，便嘱咐她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无论她在这府中哪个院伏侍，可归根结底，都是陆府的下人，都要听从当家主母陆夫人的命令，这才是真正的忠心。
桃儿自然不敢忤逆，一一应下。
夫人也没再说别的，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桃儿走回正堂，提了食盒出去，细篾帘子在身后“磕嗒”一声。
见李嬷嬷没有跟出来，她这才敢松出一口气，惊觉出自己后背都洇湿了。
少奶奶必定饿了，她脚步加快，直往西厢房那边去了。
这边房中，李嬷嬷洗净了手，进去伏侍陆夫人。
房中再无其他下人，陆夫人目光死死扣着李嬷嬷。
李嬷嬷挑着嘴角点了点头，悄声道：
“下进去了。我看有道红梅鸡肉卷，是那贱妇素来爱吃的，便下在里面了。”
陆夫人向后靠去，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幽冷飘忽，隔一会浮出一句：
“不能等寻儿回来......”
“......等寻儿回来，岂不又会站在她那边......”
“......往后，便难再有这般好的机会。”
因为这个女人，她已经赔进去一个女儿，再不做些什么，儿子也会离她越来越远。
到时，她岂不只剩孤家寡人。
“务必做的机密。”
她犹自嘱咐。
李嬷嬷目中也有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附耳道：
“夫人放心，待那女人毒发身亡，我会先带了人进去，趁乱将药包放入她怀中。到时，对外只称沈氏养私生女被婆家发现，无言面对世人，服毒自尽，自然说的过去。”
“嗯......”陆夫人缓缓点头：
“只是她娘家那边，务必要与孙姨娘交代好，只要那边不闹起来，便万无一失。”
“那边不必挂心，”李嬷嬷更是志得意满：
“孙姨娘说了，只要沈七七自己不过去，她就有本事让一丝消息也传不进她娘耳中。如此拖个一年半载，到时即便死讯传开，再要报官闹事，也无人应承她们了。”
“何况，孙姨娘还说，”她咧嘴一笑，恶毒无比：
“沈氏一死，她那病歪歪的娘也活不了多久。”
*
“明日你再来时，给我带文房四宝来。”
“是。”
桃儿已将中午出去后李嬷嬷问她，她回答的内容，还有刚才来时陆夫人说的话，一五一十全告诉了沈七七。
沈七七夸她做的很好，桃儿也很开心，高高兴兴为沈七七摆好饭菜，告退出去了。
陆夫人要伺机拉拢她们院的人，这是肯定的。
但这也说明，她在芳草院中的确没有心腹可用了，是好事。
另外，从桃儿口中，她知道墨玉小雀都没受什么罪，穆梵音带着孩子们在院中也过的挺好。
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沈七七长长探了个懒腰，将这两日来胸中的郁气一程一程呼了出去，马上就觉出——自己饿了。
红梅鸡肉卷，冬笋玉兰片茄鲞，火腿鲜笋汤，龙须饼。
佳珍美味，任君享用。
沈七七食指大动，坐下就给自己先夹了块红梅鸡肉卷。
韩妈亲手腌制的红梅酱，酽酽浇在雪白的鸡肉卷上，酸甜开胃，她素日最爱吃。
红唇微张，齿贝闪亮，浓郁的花香气已在口边......
“砰！”
房门骤然被推开。
一个消瘦的中年女人闯了进来，身后跟了好几个“哎，这......”想拦又没敢拦的丫鬟。
“翠姑？”
沈七七放下竹箸，认出来人。
翠姑，老太太的贴身侍妇！
一丝不乱的头发向后梳成一个发髻，神色冰冷强硬。
虽是中道派过去伺候老太太，但她性格沉稳，任劳任怨，近年极得老太太信任。
替老太太传话，翠姑自有几分持重。
完全无视身后小声抱怨不满的丫鬟们，她只扬声道：
“老太太有要事相商，请少奶奶这就随我过去。”
*
“一点也没吃？”
陆夫人猛然站起。
“嗨呀！我刚去看了，那块都夹到盘中了，还没吃，便被......那边叫走了。”
李嬷嬷说起“那边”，恨不得用牙齿将这两字切的碎碎的喷出去。
“哗啦！”
陆夫人气的面容扭曲，抄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碎瓷片迸飞老远，棕黄色的茶汤冒着热烟，慢慢蜿蜒，一股茶香弥漫上来。
她在陆府受过这么多年婆婆的气，终于熬到老不死的瘫炕上了，她名正言顺当上了陆府主母，舒心的日子这才过了几天啊？就被老不死的来了这一手！
当众打她的脸！
她前脚宣布沈氏不许踏出房门半步，后脚人家就没事人一般推门出去了。
只因为，有那死不了，挨千刀，活该下拔舌地狱的老东西撑腰......
一时间痛苦的过往沉渣泛起，陆夫人攥着炕桌，骨节都青白了，恨意在眼中慢慢弥成血丝。
*
暮色茫茫，偶有夜归的鸟儿发出一声鸣叫，划破寂静，倒显得夜更深了。
沈七七走在这段熟悉的抄手游廊中，上一世的回忆仿佛被触发，自顾自地冒了出来。
那时，卫岚入府，享尽夫君宠爱。
紫玉怀着陆府唯一血脉，走到哪里都是笑脸与优待。
只有她沈七七，空有正室娘子的称号，府中无人将她放在眼中，眼瞅着夫君再也不来，陆夫人和陆亦棂对她的欺辱一日更甚一日。
为求自保，她只能想方设法去讨好老夫人，每日匆匆走过这段抄手游廊，赶去晚香堂伺候。
老太太卧床不起，自然没什么精神多招呼她，十天半日，和她也说不上几句话。
但只要不赶她出去，允许她日日留在晚香堂侧间那昏暗幽静的厢房为老太太诵经祈福，便也是对她无形的庇佑了。
那时，在府中唯一对她还算温和的，也就只有一直侍奉在老太太身边的邓姨娘和翠姑。
只是......这一世回来，她还没有去过晚香堂啊。
细细回想起来，似乎她一向与老太太那边也没什么交情。
老太太又已卧床交权，不问家事很久了，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为她趟这趟浑水呢？
走过这段抄手游廊，前面绕过垂花门，便要拐进晚香堂了。
沈七七缓缓放慢脚步，回看四下无人，正要出声唤住翠姑，问问老太太为什么突然叫自己过去。
却没想到，翠姑在前面也定住了脚步，突然转回身来。
她手中撑着的灯笼发着红光，映在那张消瘦坚硬的面上，两汪泪水，似被月光注入太多生离死别般的浓重情感，滚滚而出。
她赫然拜在沈七七面前，郑重行了个大礼：
“少奶奶大恩大德，翠姑此生粉身碎骨，难以报答。”
沈七七猝不及防，赫然倒退了两步，这才醒过神，赶过去扶起翠姑，满头雾水，追问这是为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