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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秋筠旧话 一万分,一 ...

  •   沈轻随挑了挑眉,本来还在犹豫自己的猜测对不对,现在相当于是被谢负尘变相地肯定了,便放心地对臧啸春道:“师弟,你没感觉你现在特别暴躁吗?”

      臧啸春一怔,把手放在心口,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阵,道:“心跳得很快。”

      沈轻随啧啧道:“你进来的比我们久,受的影响更深。”

      臧啸春登时暴跳如雷:“娘的,这哪里是座城,分明是个套!我寻思咱们是着了那俩矬子的道了!看我不……”

      沈轻随赶紧拉住他:“你消停点!”

      臧啸春瞪着他:“……哦!”

      谢负尘已经大步往凉亭走去。

      他绕过正在亭中厮打的两人,执剑往地上一扫,倾翻的黑白棋子登时腾空而起,尽数落回石制的棋盘之上。

      那两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停下了争执,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看。

      谢负尘收起剑,朝他们行了一礼,嘴角挂着浅浅的笑,一份尊敬,两分疏远。

      “此亭清幽,此艺雅致,二位前辈在此对弈,实乃是快事一桩。

      “只是亭座拦道,无路可行,在下有要事在身,需得借过亭中,虽本无意惊扫两位前辈的兴致,却也不得不上前叨扰。

      “料想前辈宽宏大量,定不会与晚生计较,不知可否于我,于我师尊行个方便?”

      倒八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探究,顿了一会儿,反问道:“哎,小子,你是从哪里来的。”

      谢负尘微笑:“我来自此地之外。”

      他当然不打算给这两个孤魂野鬼漏太多的底,巧妙地把话一带,略过去了。

      山羊胡一下一下地捋着胡子,尖尖的脑袋伸出半个,不住地往他腰间的佩剑上看:“你学过剑?谁家的剑法?”

      “前辈,晚生的师尊还在等晚生回去。”谢负尘的手随意地搭在石桌上,语气中已经有了些许不耐。

      他两根手指夹起一枚黑棋,轻巧地转了转:“闻说只需赢棋一盘,便可放人,此话可是当真?”

      如果不能的话,他也不介意用武力开道,只是师尊一向不爱他狠戾杀伐的样子,不到必要时刻,他还是愿意用更加和善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倒八眉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今年可有二十?你知道我们俩在这儿待了都多久了吗,你怕是连我们的零头都没到吧,还想赢棋?哈哈哈哈!”

      谢负尘不以为意地笑笑:“试试又何妨?”

      山羊胡衣摆一振,坐在桌前,突然把手一扫,将桌上的棋子又尽数拂落在地:“小友,棋又落了,你再捡一遍,如何?”

      谢负尘挑眉:“前辈这是何意?”

      “老夫并非刻意为难于你,只是这下棋,最忌一个‘嗔’字,用心不专,心浮气躁,都难成大器。”

      山羊胡一脚踩在棋上,挑衅似的碾了碾,呵呵笑道:“你若连从我脚下取棋这一步都做不到,依我看,你也不必大放厥词,说什么要与我二人对弈了。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输字!”

      “哦?竟还有这般说法,晚生却是第一次听说。”谢负尘的手慢慢移到腰间的任情剑柄,“我再问最后一遍,让不让走?”

      如果敢说一个不字……

      谢负尘的眼睛微微眯起。

      “哟嚯,我也是第一次,什么邪门歪道,你这老头瞎编的吧,是不是一把年纪了,怕输给我们家小孩儿不好看?嗯?”

      一道爽朗的笑声突然从背后响起,沈轻随按住谢负尘拿剑的手,把已经出鞘的任情给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放你娘的屁!哪里冒出来的龟孙,老子会怕你们?爷爷走江湖的时候,你爹都不知道在哪儿光屁股呢!”

      倒八眉火上眉梢,机关枪似的突了一顿。

      他对那长得面熟的红衣小子还能客气,跟这个鬼冒出来的,和之前那肥汉明显是一伙儿的小白脸就没那么好性子了。

      说起来,这红衣服的小后生……

      还真是像啊,跟他那失踪的二哥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再看他方才随手扫出的一道剑气,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式,但也不难看出,其中有一点儿不迫剑法的影子。

      难道说二哥没死,还在外面成家立业了吗,这小子就是他的儿子?

      若果真如此,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就是这蓝道袍的小白脸是个什么玩意儿,那小子说是他的师尊?怎么可能呢!

      此人看着武功平平,佩剑都不见一把,为人还浮夸不着调,能拜他哪门子的师父!

      难不成冲着他那副皮囊啊?可小子自己长得更是不差,比他强得多了,真是奇也怪哉!

      沈轻随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倒八眉的心中已经被百转千回地贬了一遍,还笑嘻嘻地插科打诨道:

      “话不能这么讲,江湖多大呀,你腿走断了也走不完呐,所以你不知道我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但是呢……我却知道你爹!”

      “你说什么,你知道我爹?”倒八眉直接把眉头竖了起来,变成了立二眉。

      沈轻随嬉皮笑脸地一指自己:“对呀,就是我呗。”

      别误会,这话可绝对没有占便宜的意思,他是这本书的作者,当然不只是男主一个人的爹,他是这个世界里所有人的爹!多有道理,无法反驳!

      “你!”

      啪啦一声,倒八眉竟是徒手捏碎了石桌,抓起一块碎石头就往沈轻随身上砸。

      “哎哟喂!还气上了,哈哈哈,我就是开个……”沈轻随赶紧地把腰一扭,“呃!……玩笑……”

      动作牵扯太大,某个不好启齿的部位突然传来了一下撕裂般的疼痛。

      要死啊,扭到不该扭的地方了!

      “师尊!”谢负尘单手把他抱起,往后退了几步。

      但因为沈轻随的手半点环上他脖子的自觉都没有,他另一只手还要执剑对战,思忖半刻,就提着他的腰往肩上一丢,托着大腿根部,把他整个抗在了肩上。

      “师尊,他们不识好歹在先,待我将他二人魂魄打散,我们直接过去便是。”

      谢负尘的语气里已经染上了一层浓浓的怒意。

      “哎哎哎慢着慢着,不要!”沈轻随用力地锤了两下谢负尘的背,“臭小子你急什么,别跟他们打,不对,先放我下来!”

      以这副虚弱的模样被徒弟扛着,沈轻随的脸上已经是有些挂不住了,更不要说谢负尘每次一动,就担心他要掉下来似的托一把他的屁股,更是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谢负尘道:“师尊不用担心,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喂喂喂,这是重点吗!

      沈轻随听见那俩老头愤怒的咆哮声,感觉到耳边不时擦过的凌厉剑风,两眼黑了又黑。

      谢负尘明摆着是趁机占便宜呢,他现在又不能强硬地跳下来,万一打乱了谢负尘的攻击,或者是自己被哪道不长眼的剑风一扫割掉个腿或者是别的什么重要东西,那就得不偿失了!

      短暂地调理了一下,沈轻随就适应了这个腰胯抵在谢负尘肩膀上,腿被他紧紧揽在手中的……奇妙姿势。

      当然,嘴上还没忘记劝架。

      且不说他们是贸然从外面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没有“本地人”的指引不一定能找到英雄剑,就是根据他的设定,不迫门可是谢负尘正牌老爹的老家!

      这俩怎么也是他叔叔伯伯的长辈,怎么说打就打,还魂魄都打散呢!

      这不是自己掀自己的祖坟吗?!

      谢负尘不知道就算了,他可是心里门清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没错,要不是当年花湖洲不做人,把好好的一个门派给搞得臭名昭著、鸡犬不留,谢负尘还算是个根正苗红的仙二代呢!

      哦不对,谢负尘他老爹褚秋,好像是在不迫门覆灭后,重伤逃离的途中,才遇到的他娘谢筠。

      谢筠原来是姓梁丘的,因为不满薜荔云天丧失人性的邪门歪道,所以孤身叛出家族,化名姓谢,悬壶济世,浪迹天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遇到了在花湖洲围攻下,奄奄一息的褚秋。

      要说这男主的爹和娘,也是各有各的惨,一个是有家不想回,一个是想回没有家,好不容易看对眼了,想安安稳稳过点自己的小日子了,最后也没能如愿。

      在有了谢负尘后的第二年,褚秋带回来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那是褚秋师兄,也就是昔日的不迫门门主的独子,戚迟。

      褚秋一直以为戚迟是随着他父亲一起埋葬在了地底,没想到他大嫂提前设了阵法,把他俩唯一的儿子也送了出来,又在阴差阳错间,被褚秋这个二弟给捡到了。

      戚迟虽然还小,但眉眼已经和他父亲长得极为相似了,是以在茫茫人海之间,褚秋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孩子流浪许久,体质极差,又恰好碰上年关冰天雪地的冷日子,一个没注意,就发起了高烧,烧掉了他从前所有的记忆。

      谢筠医术高明,孩童的高烧自然是难不住她,哪怕失忆也不是不能治,但是和丈夫商量过后,还是决定,让小戚迟把从前的苦难全部忘记。

      但褚秋到底不愿意师兄的血脉就此隐姓埋名,就只说戚迟是他们夫妻二人早年无子,为了求得一个子嗣,所以收养的一个命中自带手足的孩子。

      因为褚秋同时教习两个小家伙不迫门的剑法,所以让他们彼此之间以师兄弟称呼。

      平静的时日并没有多久,几年后,花湖洲不知怎么的寻来了。

      褚秋与谢筠为不让两个孩子受到牵连,也不希望他们以后生活在仇恨之中,于是设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将他们安全送走,独自留下来,从容赴死。

      往后便是戚迟和谢负尘相依为命的岁月。

      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经历过太平,也经历过战乱,学了一点儿刀剑功夫,却不足以安身立命,更何况为了掩人耳目,并不能时常展现出自己的“仙法”,只能在乱世中夹缝生存。

      再后面,就是沈轻随穿越过来,在御灵军中捡到了谢负尘。

      说起谢负尘的父母、童年,那对沈轻随来说不过是一段设定,一个背景故事,短短几句,三言两语,就概括了那对苦命鸳鸯的一辈子。

      可是从御灵军往后,带着谢负尘回到披云山庄后的日子,对他来说确是实打实的,一天一天过过来的。

      回想起来,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沈轻随摊开掌心,按在谢负尘不知什么时候起,越发宽阔厚实的脊背,手指在那挺得很直的脊柱上慢慢地、轻轻地滑过。

      他依稀还记得谢负尘当年的样子,那么瘦,那么小,大雪的天里,衣服那么单薄,坐得离火堆还远,可怜巴巴地坐在营帐的角落,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还记得,当时他为谢负尘抢来鹤裘,撑伞为他遮雪的时候,谢负尘短暂地背过了身,低下了头。

      他哭了。

      他以为他没看见。

      其实看见了。

      想到这里,沈轻随的心抽地一痛。

      后来的很多年,他都会不断地在梦里重现当时的场景,无数遍地,他把谢负尘护在身后,那几乎成了他的一个执念,一个永远愧疚,永远无法补偿的执念。

      上辈子的时候,沈轻随在网上听过一句特肉麻的话。

      有些人,用童年来治愈一辈子;有些人,用一辈子来治愈童年。

      作为一个孩子,谢负尘无忧无虑的时光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他小小年纪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闷闷的不爱说话,眼珠是亮色不多的乌黑,好像浸着很多很多难熬的心事。

      沈轻随心里一阵一阵地泛酸,这一切,似乎都是拜他所赐。

      他想着,这样的童年,就是要用一辈子来治愈的吧?

      一辈子真的好长好长啊,可如果是谢负尘的话,只要他开心,想怎么样都可以,他沈轻随应该陪着,愿意陪着。

      十分十分的应该,一万分,一万分的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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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真的非常抱歉宝宝们,本文临近结尾,大纲也非常完整,但就是越到收尾手感越差,更新太慢了,拖得越久自己就越焦虑,越焦虑就越是无法下笔。写长篇的经验还是太少了,我会努力尽快找到状态,争取在暑假之前完结(全文大约30万字出头),再次表达我的歉意(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