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戚迟再现 写满了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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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几息，牛老太太的魂魄便彻底地散在了风里，连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呼！好险好险。”一个土黄色的身影从屋顶后面爬了出来，背上还驮了一个人高的木偶，“娘呀，重死我了，一个老太婆还这么沉，真是造孽哟。”
正是戚迟。
这货偷袭得手，心里很是得意，却还不敢完全掉以轻心，鬼鬼祟祟地召出一把飞剑，打算趁早跑路。
不成想刚要往剑上跳，就发现院子里的六双眼睛都在齐刷刷地盯着他看。
戚迟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没从房顶上滚下来，感觉有一丝不对劲地摊开双手看了看，登时瞪大了两只狗眼：“我操，匿气符时间到了！让你们打这么久，真是坑死爹了！”
二话不说正要开溜，却见一条碧绿的藤蔓灵蛇似的窜来，迅速缠住了他脚下的飞剑。
他才疏学浅，在披云山庄混日子混出了境界，居然连一个凌空的咒语都不会念，在半空中被这么简单粗暴地一截，当即体面尽失地摔了下来，又让背上的木偶砰地一砸，噗地喷出一口老血。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连同木偶一起，被绑在了院里的一棵树上。藤丝柔韧非常，束得紧紧，让人完全动弹不得。
一双皂靴踩在他跟前的地上，谢负尘不含任何情绪地唤了一声：“师兄。”
戚迟讪讪地笑了笑：“师弟，哈哈，好久不见啊，你又变帅了也……”笑容戛然而止，他的脖子被一双手给掐住了。
沈轻随目眦欲裂，上来就啪啪甩了他两个耳光，把他心虚谄媚的话全都给扇回了肚子里。
一见到这货，当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冤假错案全都一股脑涌上了心头，沈轻随简直恨得牙根发痒，这两巴掌半点力气都没收，戚迟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沈轻随看着犹不解气，又在他胸口梆梆踹了几脚，把他整个人倒了过来，头朝下、脚朝上地捆在树上，掐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往地上按。
“姓戚的，你他妈的居然还敢回来！我倒要问问你看，我沈轻随到底是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坑我，啊？你知不知道我当时为了保你这条狗命，我……”
喷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穿书者的事还是一个秘密，不能当着谢负尘的面说。
这孩子心思细，哪怕说得隐晦，也难保他不会猜出个一星半点，最后要是来软磨硬泡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顶得住，别一个心软就全漏出去了……
如果谢负尘知道他所有的苦难其实都是拜自己所赐，那么他的感情……是否也会有所不同？
沈轻随不敢去赌。
幸好戚迟被他踹了个半死，一时还没来得及说话，而等他嘴里的血一吐完，又被人一拳砸在了腹上，鲜血不要命地往外喷着，流了他自己满头满脸。
曲柳下手更不客气，一只脚啪地踩在他的脖子上，几乎要把他的喉结碾碎：“狗贼！你们竟敢出尔反尔，把心思动到我这里来！是嵇归雨指使你的吗？你们怎么敢！！！”
“唔呃唔呃唔呃……”戚迟大脑充血、晕头转向，加上鼻青脸肿，舌头都大了一圈，一边喷血一边翻着白眼道，“有话……唔呃……好好唔呃……说呃……”
“你叫我怎么好好说！”曲柳眼中似有点点泪光闪过，“不是说收集群芳图的计划不会牵涉到我们的吗？不是说已经定了那个姓武的丫头做替死鬼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收走我姥姥的魂魄！难道我曲柳多年的效力就这么贱，连我最重要的人都不肯给我留下吗？！！”
“收集群芳图的计划？”
“替死鬼，姓武的丫头？”
江云施和武寅月双双瞪大了眼睛。
武寅月叉腰道：“曲将军，你果然和花湖洲有所勾结！你姥姥那么信任你，可你居然连她也骗，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曲柳怒道：“你这丫头懂什么？！”
武寅月被他一吼，眼圈当即红了：“哎呀，你、你把话说清楚嘛……！什么姓武的丫头，你说的是我吗？他们到底有什么计划，你都知道是不是？”
沈轻随歘地抽出谢负尘腰间的任情，架在曲柳的颈间：“姓曲的，你说话给我放客气点！前面是看在你姥姥的份上才没动你！”
江云施扑到木偶上检查了一番，惊呼道：“这个木偶怎么和我不一样呢，老太君？老太君？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曲柳狞笑道：“别叫了！悬丝偶是嵇归雨融合了数十种拘魂术炼制而成的傀儡，只要魂魄被它锁住，就不可能再有脱身的机会！”
“这就是你给嵇归雨当狗的报应！”沈轻随被戚迟搅得心火正旺，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比之先前柔眉善目的温和模样，他现在简直凶煞得判若两人：“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打算干什么，替死鬼又是怎么回事，快说！”
“呵……事到如今，我也懒得再瞒你们。”曲柳看向依然还被关在阵中的施老，嗤笑一声，“只怕是我愿意说，有些人不乐意听！”
江云施紧张地攥住了衣角：“你说，你说呀！难道和我哥哥有关系吗，他也知道这些事吗？要不要把他叫过来一起问问呢？”
“问个屁！”曲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江雨施在很久以前就和嵇归雨狼狈为奸，准备集齐群芳图里的十二个女人，把她们的魂魄拘在木偶里，为他所用！
“你这个蠢货，被你那好哥哥骗得团团转，我都不知道你是真有那么天真，还是自私自利到极点，踩着别人的血，还要恬不知耻地装出一副无辜好人的样子！”
江云施被他逼视得后退一步：“拘魂……木偶……？就像老太君这样，就像我这样吗？可是，可是我感觉很好呀，哥哥说木偶能让我活下来呀……”
“哥哥，哥哥！——我呸！江雨施，你的好哥哥，他在凡间布下兽藓，千百年来一次又一次地挑起战争，不就是为了找到你，想方设法地让你复活吗？！
“嵇归雨要集齐十二群芳，你哥当然不会让你也赔进去，他早就帮你找好替死鬼了！”曲柳冷笑着瞥向沈轻随，“怀微君，那个倒霉的‘鬼’你好像还听过呢！”
沈轻随双眉紧锁。
“替死鬼”说起来轻巧，真要找一个却不容易，抛却最基础的生辰八字不谈，人生轨迹也要差不多才行。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个地方都有一股“气”在，山野生“精”，市井养“人”，欢场多“魅”，坟冢出“邪”。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人就会染上那个地方的“气”，若是两人生前染上的“气”差异悬殊，在死后的魂魄上自然也就替不了对方，就好比商女替不了帝姬，书阁闺秀替不了沙场巾帼。
江云施，一个医女，年纪轻轻死在了战争中。
虽然还不知道她的八字，但就这一目了然的生前经历，沈轻随实在想不到身边有谁跟她比较像了，曲柳说的替死鬼能是谁？
曲柳冷笑道：“想你也是贵人多忘事，早就已经把帮人家找新娘的承诺给吃下去了！”
新娘？
——莺儿！
对呀，他第一次见到木偶，不就是在当年试训时李家的婚宴上吗？原来在那个时候，嵇归雨就已经在暗中筹划今天的局面了！
掳走新娘，一来能祸水东引，诱他们去追查玄德寺，使他们鹬蚌相争，花湖洲好渔翁得利；二来又能让莺儿补上江云施在群芳图里的空缺，把施老这个合作对象给牢牢绑住，等于是在披云山庄安插了一个德高望重的卧底。
真可谓是一举两得！——只是其中还有一个疑点。
沈轻随道：“听那家少爷说，新娘子过门之前是个青楼女子，生辰八字也是一概不知，你们凭什么把握她能‘替死’江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哈！”曲柳大笑，“生辰八字一概不知，笑死我了，别人当然不知道，那亲眼见着她出生，又亲手把她卖到青楼的人还不知道吗？你以为江雨施这头千年王八活这么久是吃白饭的？
“他千挑万选，才择定了这么个跟他妹妹命格极像的倒霉蛋——哦，你们还不知道吧，江云施不是被杀死的，她是在城破后被拐到花船当了妓女，不堪受辱投水死的！”
“曲柳！你给我闭嘴！！！”施老怒吼。
曲柳才不管他，自顾自道：“啧啧啧，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江云施会住在醉烟楼了吧，因为她就是死在这种下贱地方的！白天在外面装的一副善人样子救这个救那个又怎么样，晚上还不是要灰溜溜地回去，一辈子都逃不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状似疯癫，白皙的芙蓉面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痕，皮肤逐渐脱落，露出可怖的血肉。
兽藓自他脖颈一直蔓延到双颊，不过片刻，他的脸便成了一张彻头彻尾的猫脸，淋淋地渗着血，再也看不出来一丝一毫昔日的风采。
“看看，看看，你有多么好的一个哥哥呀，他这份恒心和苦心可真是让人感动啊！”
曲柳不顾颈间横剑，噌地扑过去扣住了江云施的手腕：“可惜别人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即使我们一件伤天害理的事都没有做过，只要不同流合污，最后就逃不掉被你们残害的命运！”
“我真想……我真想……”曲柳双瞳涣散，漏出一口独属于兽类的尖牙，声音尖细而又凄厉，“我真想……”
他没“真想”出个什么，就重重地倒了下去，头擦过早已疼昏过去的戚迟的下巴，磕出喀的一声响。
兽藓是一种折磨人的咒，沈轻随目前只见过染上后痛苦绝望的人，还没真正见过因此而死的人。
看来只要施老，不，江雨施想，染咒即死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又或者曲柳本来就伤势过重，所以不堪一击，不然凭他修士的体魄，哪有这么容易倒下？又或者……他本来就不想活了。
沈轻随收起剑，静静地看着地上这具人不人兽不兽，伏在血泊和尘土中的尸体，眼前依稀浮现出他和曲柳第一次相见的模样。
一身黑甲，威风凛凛；那么漂亮，那么矜傲。身软心韧，真是像极了一棵春风得意的杨柳。
沈轻随下意识地撩开自己的衣袖，兽藓的疤痕还牢牢地嵌在他的肉里，又被腕上那枚藤镯死死地压制着。
谢负尘扶住他的手臂，沉声道：“师尊，是我没用……我会想办法的。”
沈轻随本想笑一笑哄他说没事，然看见地上的曲柳和树上的戚迟，心里就像被一块陈年醋里浸了几百年的破布给堵住了似的，又酸又涩，难以言说的惆怅。
接着瞥到跪坐在地的江云施，他彻底笑不出来了——那是一副让人不敢细看的表情，写满了怀疑、痛苦、无助和绝望。
沈轻随脑海里蓦地升起一个念头——他绝不要看到这种表情出现在谢负尘的脸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