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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昔柳依依 曲将军的往 ...
“曲将军?好久不见。”
沈轻随收起散漫无状的二郎腿,八风不动地站起来,镇定自若地打了个招呼,“怎么刚一见面,就要我滚?”
沈轻随笑了笑:“没礼貌。”
那天他和曲柳在阴江之畔短兵相接,因为药老被逮住当了人质的缘故,没能当场把甄不叹给劝回来,已经是给他占了便宜了。
没想到这一次,他又来了。
看来嵇归雨虽是亲自把宁玉缺给引走了,背地里还是在让曲柳注意着他们这边的动静。
牛老太太不知是真没闻出空气里的火药味,还是有意为之,重新附到她的“老妹子”身上,笑眯眯地走到了沈轻随和曲柳之间。
“小柳儿。”她旁若无人地帮曲柳整了整衣领,用一种老人特有的哄孩子的天真语气道,“他们是来姥姥这里做客人的,怎么好叫人走呢?你们都是修仙的,是不是认识的啦?”
岂止是认识,还有宿怨呢。
沈轻随蹙眉看着曲柳手上的那条长鞭,脑中闪过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曲柳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牛老太太挡在身后,对着沈轻随道:“你们要做什么,和我们无关,我们不会挡谁的路。我警告你们,不要再出现在这里。”
“啧啧啧,小柳儿好凶咯!”
还不待沈轻随说话,牛老太太便率先敲了一下曲柳的头,摸到他挂在腰间的乾坤袋,从中掏出一包精致的芝麻桃酥来。
她拿着桃酥,像主人家在宴席上分糖果给小辈那样,在每个人面前走过,硬让他们都拿了一块。
一边走一边道:“小柳儿的脾气从小就是这样,心眼不坏,知道我嘴馋,每次来都带点心。我老嘞,看不懂这是什么时兴货,你们帮我尝尝看,这个饼好不好吃的啦?”
这包桃酥不多,大约只准备了两人份,巴掌大的六块,给四个“客人”一分,便只剩下孤零零的两块了。
沈轻随不尴不尬地拿着桃酥,抬头就是曲柳黑云罩顶的脸,觉得他们像极了被老师强拉着和好的小朋友,一切你死我活的争斗,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轻飘飘的打闹。
谢负尘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和颜悦色地从牛老太太手里接过了,有意无意地朝着曲柳的方向,淡定地咬了一口,笑道:“嗯,好吃。”
武寅月这丫头更是心大,甚至还高兴地叫了一声:“哎呀,这是九芳斋的桃酥呀,我好久没吃啦,谢谢牛奶奶!”
沈轻随:“……”
曲柳满脸郁色,欲言又止:“姥姥……这是我给你买的。”
沈轻随自诩为这边唯一一个可以顶事的大人——施老不算——这种时候自有一套大人的包袱在,不可能像他们一样没心没肺,只觉得这块桃酥饼宛若一个烫手山芋,在曲柳灼热的眼神下滚烫更甚。
闻言赶紧借坡下驴,要把桃酥退还回去:“是啊,全给我们,奶奶你都没得吃了——我也不爱吃这个。”
“哎呀,很好吃的!”武寅月和她的青梅竹马一样看不来眼色,“怀微君,你尝尝嘛。”
牛老太太笑眯眯地避过了,把剩下两个桃酥塞回曲柳怀里:“这两个都给你啦,不要跟小朋友们吵架,有好吃的大家一起吃,他们不就不打你了嘛。”
“姥姥……!”曲柳唤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平凡妇人,那双形似枯木的蜡黄的手,正捧着那袋包装得过分鲜亮的点心,执拗地往他怀里推。
顺着那双慈和的眸子,曲柳似乎回忆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一个被漫长的岁月磨蚀了的,在他脑海中快要变得模糊不清了的下午。
好热的一个下午,太阳火炉似的烘着,蝉躲在槐树上没完没了地叫,城里的地上铺了砖,烫得人连走路都好像是走在烧红的烙铁上。
一个赤脚少年沿着皇城大道一路飞奔出城门——他本来其实是有鞋子的,一双自己编的草鞋,但是在打架的时候被人给抢走、扯烂了。
他怀里珍宝似的抱着一个白面馍馍,一直跑到荒郊的土地上,见附近没人,这才靠在一棵柳树边,拿出被他手汗浸得黏糊糊的馍馍,大快朵颐起来。
皇城大旱,田地无收,各处都是流民。
有囤粮的善户寺庙纷纷出来布施,这是少年获得食物的好机会。
他早早克死了爹娘,记事起就在跟野狗抢饭吃,有时候赶上丰收,会有人讨吉利,给他这种小乞丐一把稻谷。
但是稻谷有什么用呢?小乞丐不会搭锅,也不会起灶,他把要来的一捧稻谷放在火里烧,期待它能变成别人手里端着的一碗白乎乎、香喷喷的饭。
可是没有。
火灭了,他扒了半天,稻谷不见了,可能已经变成了灰。
后来,小乞丐学会了偷番薯和玉米。
再后来,他学会了偷别人院子里喂养的鸡。
一年到头,他是被人拿着铁叉追过来,打过来的——只有一种情况除外。
灾年。
小乞丐排在等待救济的队伍里,像所有流离失所的人一样拿着碗,等着别人给他舀一勺粥。
只有这种时候,他不再是小偷,也不再是强盗,他是规规矩矩地拿着本就属于他的食物,没有人可以谴责他,也没有人有资格殴打他。
少年比任何人都渴望洪水与大旱。
可是今年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发粮食的人少了,和他一起排队的人多了。
他们说城外有好多土匪,见人就杀,大家都在往城里躲。又说如今的老安王妃怎么这么好心,以前不趁着赈灾发一笔国难财都算好的,现在居然是为数不多肯出来布施的。
少年不在乎这些,只是紧紧地盯着前面放着食物的摊子——竹桶里的馍馍已经快见底了。
万幸,轮到他的时候还有最后一个。
少年飞快地溜走了,像以前偷到一个番薯时那样,弓着腰跑到了巷子里,把流民的争闹声和和尚们的劝慰声抛在脑后。
突然,他听见背后有人道:“小子,把你手里的东西留下。”
那是三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但长得比他高,也比他壮。
没办法,他实在太瘦了,像一根纤细伶仃的柳条,被随意地插在土里,从被“栽”下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人期待过他会活着。
那一场架,少年被打得很惨。
但是他没输。
象征着胜利的白面馍馍还牢牢地在他怀里揣着,只是沾了点灰尘,又被他的手指掐得有些狰狞。
他坐在柳树下,凶狠地享用着自己的战利品,像是在撕咬谁的血肉。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辚辚的车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一辆黄顶的马车偏离了官道,正在朝他的方向慢慢驶来。
是有钱人,少年心想,不会抢他的馍馍。
所以他没管,只是吃得太急有些噎了,便跑到几乎快要枯尽的河边,掬了一捧水喝。
却听见那车在身后停下了,一个苍老但和蔼的声音道:“好娃儿,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转过身,确定那个衣着光鲜的老太婆是在叫他。
他有心想在她身上再讨点吃的,于是学着城里那些奴才的样,故作乖巧地道:“回老夫人,我叫小六儿。”
骗她的,他根本没有名字,这是他刚才排队的时候,听见一个娘叫她儿子的。
他偷不来一个娘,但可以偷来一个名字。
想到这里,少年心里居然生出了一阵诡异的痛快。
“小柳儿,嗯,好名字。”老妇人笑眯眯的,“和这棵小柳树一样,以后会长得高高的。”
老太婆大概是年纪大了耳背,把他偷来的名字给听错了。那不就等于没偷成吗?少年有点不太高兴。
老妇人折下两根细长的柳枝,一根自己拿着,一根递来给他,慈祥地问道:“好娃儿,跟姥姥学功夫好不好?”
那是什么?当然不好。
又听老妇人道:“学成了,姥姥这里还有好多馍馍。”
馍馍。
少年吞了口口水,乖巧道:“好。”
……
再后来,两军交战,少年成了青年。
他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杨柳鞭,站到了前线。
那日,意气风发的青年披着一身铮亮的甲胄,头戴坚盔,脚蹬皂靴,腕上缠着鞭子,像缠着一条潜伏着的,随时准备飞掠出去咬断敌人脖子的蛇。
他站在为他践行的老安王妃身边,看着她,也看着她身体里那个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打赢了,你就要走了……是吗?”
指甲嵌进手心,话里不慎透露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着的颤抖。
城墙巍峨,秋风猎猎,吹动着老安王妃的衣襟,也吹皱了她眼里两汪经久无波的深潭。
她把眼睛弯成柳叶的形状,像无数次为他飞身扬鞭时的利落而感到骄傲时的那样。
那个仅有的会叫他小柳儿的老人平静地微笑着:“去吧。打赢了,回来有姥姥蒸的馍馍,还有放了橘皮的姜子茶嘞。”
“有馍馍,有茶,但是没有你。”青年白净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戾气,“我不想为他们而战,姥姥,我只想把他们都杀了。”
老安王妃笑了:“小柳儿,不要跟朋友们吵架。”
“什么?”青年不解。
“天下好大嘞,大家本来都是朋友,可是馍馍只有一个,抢着吃就要吵架咯,吵架了要打起来,大家就过不好啦。”
老安王妃远远眺望着城外的军队:“小柳儿,姥姥不想你每天想着跟人吵架,姥姥想你给大家做好多好多的馍馍……”
“娃儿,别想姥姥。”
啪嗒!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坠进油纸包,沁入桃酥里,把它染得潮湿了。
曲柳看着眼前这副陌生的皮相,这张苍老却依然生动的脸,那双眼睛沉静而柔和,和当年城墙上的老王妃别无二致。
“姥姥,我想你。”他讷讷道,“我想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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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的非常抱歉宝宝们,本文临近结尾,大纲也非常完整,但就是越到收尾手感越差,更新太慢了,拖得越久自己就越焦虑,越焦虑就越是无法下笔。写长篇的经验还是太少了,我会努力尽快找到状态,争取在暑假之前完结(全文大约30万字出头),再次表达我的歉意(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