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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留韵残芳 走剧情,找 ...

  •   “妹子?”沈轻随笑道,“我不也喜欢叫她‘武妹妹’吗?也许是施老不知道她的名字,看她可爱,无意识就这么叫了。”

      “如此看来,无人与弟子称兄道弟,是因弟子不够可爱了。”

      谢负尘伸手去拨沈轻随耷在肩头的头发,方才打闹的时候,有一缕卡进了他衣领的缝隙,歪在那,显得有点凌乱了。

      沈轻随耸了耸眉。

      他一向不在意这些,谢负尘倒是比他还要关心他的仪容仪表。

      谢负尘幽幽地道:“弟子愚钝,比不得武师姐讨人喜欢——所以师尊从没这么亲密地叫过我。”

      图穷匕见,沈轻随笑道:“你想我怎么叫你,也叫你妹子吗?小谢妹妹?”

      说完,沈轻随先给自己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忙搓了搓两条手臂上竖起的寒毛,道:“太可怕了,以后千万不要跟我提这种要求,我叫不出口。”

      谢负尘默了一会儿,道:“师尊很喜欢武师姐吗?”

      沈轻随眨眨眼,知道这人是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乱七八糟地胡想,于是忍不住开始逗他,恶劣地道:“是啊,阿寅这么可爱,谁不喜欢?”

      谢负尘身子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沈轻随歪头探到他身前:“你不喜欢吗?她对你很好哟。”

      谢负尘一言不发。

      沈轻随“扑哧”一笑,绕到谢负尘身后,两只手搭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好啦,最喜欢的就是你,行不行?他们都快走远了,跟上跟上。”

      又压低声音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还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谢负尘问。

      “我上一次听到披云剑宗这个词,是在长林郡的兵营里。”沈轻随道,“那个将军的魂魄,甄不叹。”

      谢负尘道:“也许他们认识。”

      “不一定认识,但是施老,应该和群芳图是一个时代的。”

      沈轻随推着谢负尘,和前面两人隔着约莫一条巷子的距离。

      他远远地看着前方那个佝偻的,看不出有一丝危险气息的矮小背影——灰衣,布鞋,一顶过时……或者说古董级别的抓角头巾。

      “师尊,”谢负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施老一身装束,好似行伍中人。”

      “是……”

      “哎呀,就是这儿!”

      沈轻随刚要表达赞同,就听见一个雀跃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武寅月站在一个稍显落魄的小宅门前,回头朝他们招手:“怀微君,谢师弟,你们说什么呢,怎么走得这么慢?”

      “来了来了。”沈轻随抓住谢负尘的手腕,足尖轻点,一个飞身过去,往门缝里看了看,“这里有人吗?”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站在门口,问道:“你们找谁呀?”

      她苍老极了,脸上沟壑纵横,深深地凹陷进去,刻出幽深而残忍的纹路。白发枯在她的头顶,像一盆干裂的泥土,罩了一丛干瘪萎败的叶。

      老太太穿着一身落旧的麻布衣服,手上提着一把镰刀,她背后的院子里有一片菜园,看上去应该是在除草的过程中,听到外面有声音,所以才来开门的。

      她的嗓音略显嘶哑,但精神却还不错,深褐色的眼珠清澈地倒映着众人的面孔,道:“你们是不是找错了?这里只住了我一个人。”

      “这……”武寅月拍了拍铜鹤的头,它眼中的光芒不减,长喙就是指着眼前这个来开门的老太太。

      沈轻随笑道:“老人家,我们就是来找你的。敢问您贵姓,今年高寿啊?”

      “我姓牛,今年……哎,记不得啦。”牛老太太把门大开,笑脸迎道,“是来找我的,那就进来坐坐嘞,小户人家,没什么东西给你们。”

      她一边放镰刀,一边给众人搬小木凳子,碎碎念道:“除了我柳儿小孙,还没人来看过我,难得有这么多人。”

      牛老太太也许是太孤独了,见有人来陪她,满面红光地忙上忙下,掩饰不住的欣喜,还有一些不甚明显的无措和拘谨。

      她没有问别的,只是热络地给他们泡茶,粗陶碗和一点碎茶末,温凉水冲开,里面放了点姜粒、橘皮和芝麻。

      施老端过茶碗,沉默地坐在角落喝茶,缩头拱背,活像一只隐忍不动的硕鼠。

      武寅月捧起茶碗嗅了嗅,被这味道呛了一下,又见旁边的施老面色如常地饮了半碗,于是深吸一口气,也尝试着抿了一口——

      “咳、咳!”武寅月吐吐舌头,“哎呀,好辣。”

      牛老太太忙上前给她拍背,笑得十分慈祥:“小囡喝不来哇?”

      沈轻随本来也想尝试,见状默默地把碗放下了,顺手往谢负尘那里一塞,架起二郎腿,托腮看着牛老太太和武寅月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道:“老人家,牛是你的姓,还是你附身的这具身体的姓?”

      牛老太太动作一顿,朝他看过来,笑眯眯道:“你小年轻看得来么,是不是修仙的啦?”

      沈轻随笑道:“是啊。您这具身体我看得有个七八十岁了——还活着吗?”

      魂魄附体,一般会选新鲜的尸体,既不像死太久了的那种腐烂发臭,也不会像活人那样,里面有生魂占着位置,不容易附上不说,还容易引来怀疑,被好事的邪修盯上。

      眼前这个老太太,应该就是十二群芳之一了。

      万幸,还没有被嵇归雨找到。

      “没死……不过也快啦。”牛老太太看着“自己”褐黄枯瘦的手,叹了口气。

      “我这老妹子年轻时不听劝,嫁了个不争气的相公,又生了几个不争气的儿子,到如今,老头子死了,儿子各自娶了媳妇,竟然没一个人管她……唉。”

      牛老太太在墙边的一片凌霄花旁坐下了,橘红色的花瓣温吞地垂在她银灰色的发间,碧绿的藤叶在粉墙上投下纤婉绰约的阴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晃。

      属于垂暮之人的眼眶盛着两汪阅过千年光阴的清潭,她把视线从手掌上挪开,投向不远处那片碧莹莹的菜畦。

      “五十年前,胡马之乱。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才十五岁,一个红盖头,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和每一个寂寞的老人一样,牛老太太很愿意跟别人说起她的从前,不需细问,她便已经主动将故事娓娓道来了。

      “现在老啦……我这次一睁眼,她都这么老了,还好,还好……好歹在那场叛乱里活下来了,让我还能见她一回。”

      牛老太太露出一个略显沧桑的笑容,慢慢地抿了一口手里的苦茶。

      她自己的茶里没有放橘皮,那是她儿时,大人说只有小孩子才吃的东西,放在茶里,会有一点点甜。

      一点点甜……有吗?

      牛老太太看了一眼摇头吐舌的武寅月,把自己从回忆里拔出,笑道:“老妹子的气力都快没啦……我附在她身上,还能帮她种点菜,吃口饭,不然恐怕人早就……唉,家乱啊,眼看着国也要乱咯。”

      武寅月坐在小板凳上,小脸微皱,手指扣紧了茶碗:“哎呀……好可怜……”

      沈轻随把唇抿成了一条线,良久才道:“群芳降世,碰上的永远都是祸患,这是注定的事——奶奶,您在这世上的执念是什么呢?”

      为了防止嵇归雨下手,必须在他之前,把牛老太太的魂魄收入引魂灯中。

      当然不能硬来,那就成了强行锁魂的邪修强盗了,跟嵇归雨不是半斤八两了吗?

      而且从群芳图的成因来看,能附着在上面的女子,绝对都是心系河山、重情重义之人,要是好好说的话,她们未必不会配合。

      所以,问清楚她们的执念是很有必要的。

      那毕竟是她们在这世上残留至今的唯一意义了,如果可以的话,该尽力帮助她们实现愿望才是,或许那样,她们的执念就会散去,灵魂便能够轮回往生。

      “执念啊……”牛老太太的眼里有一瞬的茫然。那是太久以前的事了,追忆起来,竟然还有点累。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站了起来——从身体里站了起来。

      她把“老妹子”的身体小心地靠在了墙上,以一个魂魄的样子飘在半空,缓缓地道:“当年那场仗,我的孙儿也去了。”

      一般来说,人死的时候是什么年龄、样貌、衣着,那么化为魂魄时,就还是什么样的年龄、样貌和衣着。

      牛老太太此刻呈现在众人面前的魂魄也看得出是一个老人,却并没有那么老,头发高高地盘着,插着几根素钗,整个人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夫人。

      “我的丈夫,我的儿子,一共五口人,全部死在了前线。”

      她平静地说着,神情隐隐是自豪的,可眉宇间又像凝着一段幽长的哀怨:“难道就非要赔上我最后的孙儿,凑一个……满门忠烈吗?”

      她看着虚空,喃喃自语:“他才十二岁,那套鞭法都还没学全呢……”

      “十二岁就有披甲上阵的勇气,您该高兴才是。”谢负尘喝了一口茶,道,“他是一个可敬的勇士。”

      沈轻随扯扯谢负尘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这话说的不妥,转头对牛老太太道:“奶奶,我们披云山庄有一面往生镜,或许能看到你孙儿的转世。”

      当然是假的。

      沈轻随写下这本书的时候就已经盖棺定论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转世的说法,死了就是死了,灰飞烟灭了,烟消云散了。

      除非魂魄还在世间游荡,那么招魂的法子还姑且可以一试以外,其他的就是没了。

      所谓往生镜,也只是提取人脑中关于从前的记忆,再进行加工,拼凑出一个虚幻的影子,聊以慰藉罢了。

      沈轻随完全没有撒谎的自觉,有声有色地说道:“看看他今年几岁啦,现在在做什么,说不定转世了也跟以前一样,还在练鞭子呢……你要是想他的话,要不要跟我们回去?”

      “回去”两个字刚一出口,就听天外飞来一道凌厉的声音:“回哪儿去?”

      身披黑甲的男人落入院中,他腕上绕着一柄森寒发亮的长鞭,两条柳眉皱在一起,白若芙蓉的脸上笼罩着一股全然不加掩饰的怒气。

      曲柳目光不善地在院中一众不速之客身上扫过,嘴里也没了往日的虚伪客套,像是被人触碰到了那片掩在心底最深处的逆鳞。

      “沈轻随,”他道,“带着你的人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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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真的非常抱歉宝宝们,本文临近结尾,大纲也非常完整,但就是越到收尾手感越差,更新太慢了,拖得越久自己就越焦虑,越焦虑就越是无法下笔。写长篇的经验还是太少了,我会努力尽快找到状态,争取在暑假之前完结(全文大约30万字出头),再次表达我的歉意(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