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都知道我是卧底？！》流光照我

58、三人

　　“哟，少主，你这是准备洞房呢？”

　　裴商清调配的解药起了些作用，虽然蛊毒仍未完全解开，但经脉中隔三岔五折磨人的剧痛缓解了不少，乔琚心情大好，久违地从苦香弥漫的药庐里挪出来，溜溜达达晃悠到黎昭的寝居，想瞧瞧自家少主近日又在折腾什么。

　　推开门的一刹那，便险些被满目红光晃瞎了眼睛。

　　原本素净的房间已然变了模样。

　　但凡是个能挂东西的地方，都挂满了色泽艳丽的大红绸缎，不知是黎昭从哪里淘来的，房梁、橱柜、桌椅，无一幸免，角落里还堆着半人高的布料，皱巴巴地团在一起。

　　“唔……当然不是。我今晚要请大师兄来喝酒。我想好了，就今晚，今晚我就要向他表明心意，速战速决……诶，等等……”
　　那一团红绸无风自动，蛄蛹了一阵子，从中冒出个脑袋，脑袋上还顶着个用边角料裁出来的粗糙团花。

　　顶着团花的脑袋眨巴眨巴眼睛，脸都被满室绸缎映得红光焕发：“你怎么还在崇云宫？”

　　乔琚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久到黎昭以为她逃回魔界了，早将她抛之脑后，这会儿突然见她杵在自己家门口，着实被吓了一跳。

　　“我一直都在崇云宫啊。”乔琚道，犹豫片刻，迈进了这片艳到发俗的红，“这不是还有事情没完全解决嘛，我溜到哪儿都没用。”

　　她指了指手臂，那里的青紫痕迹似乎比之前淡了些许。

　　“你明面上帮我，暗地里和那些人勾结，这笔账我尚且没和你算，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黎昭终于从红绸堆里钻出来，脸上沾着不知从哪里蹭到的浮尘，用手胡乱抹开，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成了大花脸，煞有介事地端起少主架子，刻意冷着脸道，“就不怕我对你动手？”

　　“当然怕呀。但是比起那个，我更关心少主你的大事。”
　　乔琚嘴上说着怕，但表现出来的却是肆无忌惮，她看了看黎昭的脸，嘴角便上扬起来，赶忙掩住嘴，移开视线。
　　她在寝居里转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瞧瞧，唉声叹气，头摇得就没停下过。

　　黎昭由得她满屋子乱转，懒得同她继续掰扯，埋着头将手边布料的褶皱仔细抻直。

　　昨日他邀请过大师兄后，便立刻飞奔下山采买物资，把这些时日辛辛苦苦做任务攒下还债的灵石花得一干二净。采买归来，便一头扎进寝居里昏天黑地布置起来，一直忙活到现在，也才倒腾了一半。
　　眼见离戌时只剩三个时辰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越急越手忙脚乱，方才险些把自己缠进红绸里出不来。

　　乔琚用手指挑起一绺绸缎，质地还算不错，是精心挑选的好料子，看得出来，少主这回是下血本了。
　　她看着黎昭大汗淋漓却两眼放光的模样，沉默了三息，还是忍不住开口：“少主……不是我打击你，你要是不想把你大师兄吓得连夜扛着崇云宫跑路，还是把这些玩意撤了吧。”

　　“为什么？”

　　“丑。”乔琚直言不讳，“我怎么从来没发现，少主你的品味这么别致？”

　　“……闭嘴。”

　　“得亏我来了一趟，不然这屋子还不知道被你折腾得多惨不忍睹呢。”
　　乔琚非但不闭嘴，还动起了手，全不顾身旁的少主铁青的脸色，三下五除二，将满屋子红绸扯了大半，团吧团吧扔到后院去了。

　　“那是我花大价钱买的……”

　　“成亲的时候还能用，不浪费。”

　　最终，在乔琚自作主张的干预下，那铺天盖地的艳红被重新规整。

　　她取来青绿藤蔓和浅色野花作点缀，装点了房间各处，又换上各类素雅的饰物，木桌铺上了崭新素色布，其上摆满各式各样精巧的点心，周围堆着数坛酒。
　　最瞩目的，是她不知从哪里变出的琉璃莲花灯，层层叠叠的剔透花瓣簇着中心的明珠，摆在桌子正中，柔和的光线代替了原先诡异扎眼的红光，晕染出一片朦胧而暧昧的暖意。

　　“如何，可比你那大红婚房好看多了吧？”
　　大功告成后，乔琚拍拍手，环顾总算能入眼的房间，冲黎昭得意地眨眨眼。

　　不得不说，经乔琚这么一调整，屋子里的确顺眼了许多，但黎昭却总觉得不够称心，微妙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可这不是我亲手布置的，不一样。”

　　“挺讲究呀，少主。就冲你这份心，今儿这事不成也得成。”乔琚道，大抵是为了哄少主开心，说话间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小酒坛，“这是我多年的私藏，合欢宗特酿‘醉梦春’，今日就献给少主了。”

　　合欢宗的酒，想来无非是那种用途，黎昭嘴上拒绝着，手却已经伸过去接住了酒坛。
　　“我应该还用不到这种……”

　　“放心吧，不是你想的那种用途。此酒另有妙处，待你们喝过便知晓了。”乔琚笑道，满意地欣赏一圈自己的成果，拍拍黎昭的肩以示鼓励，随即扬长而去，“记得把你自己拾掇拾掇，花猫儿。”

　　送走乔琚，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黎昭独自一人站在精心布置过的房间里，看着摇曳的暖光，闻着淡淡的酒香和点心甜香，方才被忙乱压下去的紧张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这场小宴，大师兄会满意吗？
　　自己能成功吗？

　　即便昨日他已经大致可以确认了大师兄的心思，可心里总隐隐有些慌乱不安。

　　他一遍又一遍去就近的溪边洗净自己的脸，恨不得搓下一层皮；一遍又一遍整理自己的衣装；一遍又一遍想象着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该露出什么样的眼神。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戌时越来越近，黎昭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终于，期待的敲门声轻轻响起。

　　咚、咚咚。

　　黎昭猛地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然后走上前，一把拉开了门。

　　“大师兄，你来啦。我等了你好——诶？”

　　门外，站着个瘦高身影。
　　“诶什么，我叫傅惊鸣，不叫‘诶’。”

　　他的四师兄居然没回寝居里呼呼大睡，手里握着双筷子就跑到他这儿来了。

　　“小师弟，你可真不够意思。有好酒，居然藏着掖着，只带大师兄分享，难道我们其他人不是你的师兄师姐？幸亏我消息灵通，不然好东西就被你俩独吞了。”
　　傅惊鸣完全没看黎昭瞬间僵住的表情，自来熟地挤开他，就往屋里钻。
　　“嚯！可以呀，小师弟，今日有心了，居然把屋子收拾得这么漂亮，跟姑娘似的讲究。”

　　黎昭：“……”

　　“惊鸣，别这么急吼吼的。好歹也等主人发话才进屋。”

　　这时，萧问泽才缓缓走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墨发尚未完全束起，扎得随意。他大概是刚简单梳洗过，身上带着皂角的清新气息。嘴角噙那着让黎昭熟悉却又捉摸不透的浅笑，眸色在月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柔。

　　“我正要出门，碰上惊鸣他来找我，听说有酒喝，非要跟来。”萧问泽带着几分歉意，笑了笑，“抱歉啊，阿昭，没提前告诉你。”

　　“哎呀，有什么好道歉的。都是自家人，小师弟当然不会介意，对吧？”
　　傅惊鸣道，已落了座，大快朵颐起来。

　　“对……不介意。”
　　黎昭只能硬生生挤出极其虚假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这些字眼。

　　傅惊鸣毫不客气地开了坛酒，深深吸了一口酒香，陶醉道：“好酒啊！这些日子，二师兄总盯着我，我连吃都吃不好，更别提喝酒了。”
　　说话间，已咕嘟咕嘟灌了小半坛下去。

　　“别喝太多了，到时候又耍酒疯，小心你二师兄收拾你。”萧问泽笑起来，很快也和黎昭一同落了座，给自己斟了碗酒，小酌了一口。

　　“大师兄，你净胡说。我什么时候耍过酒疯了？”

　　“怎么没有？耍过好几回呢。我数给你听啊……”

　　推杯换盏间，两人有来有回地聊起，倒衬得一旁精心准备了这一切的黎昭，成了个格格不入的摆设。

　　准备已久的双人宴，就这么横插了一个人进来。
　　黎昭脸上虽带着笑，后槽牙已经咬得快碎了，恨不得把傅惊鸣团吧团吧，也扔到后院去，和那些废弃的红绸作伴。

　　他心里不住安慰自己，不过是多了一个人而已，等傅惊鸣吃饱喝足离开，自己找个理由把大师兄留下，自己的计划大概……或许……可能还有机会继续实行。

　　偏偏傅惊鸣一整坛酒下肚后，兴头也起来了，好死不死地提议道：
　　“说起来，咱们师兄弟三个偷摸喝酒，不带上其他人，倒显得我们不够意思了。师门就该整整齐齐，二师兄，还有小师妹，都该来才对……不，不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光咱们几个喝多没劲？要不……把大伙儿都叫上吧。就到主峰望月亭那边，地方大，风景也好！你们觉得如何？”

　　萧问泽闻言，从善如流地附和：“嗯，惊鸣这主意不错。近来崇云宫上下都情绪低落，也该寻个机会疏解一下。择日不如撞日，趁今晚大家热闹热闹也好。阿昭，你觉得呢？”

　　“我自然是赞同的，只是这么晚了，其他人应当都休息了吧。”

　　“没有……他们才不会这么早歇息呢。我出马，半炷香不到的工夫，就……就能把他们全薅出来。”傅惊鸣道，此时已有了几分醉态，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晃悠两下，又跌坐回去。

　　黎昭挤出一个干瘪的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我这里准备的东西不够多，怕是……”

　　“无妨，我……我储物袋里，有不少存货呢……”傅惊鸣大手一挥，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

　　得了，白忙活一场。
　　自己满怀期待准备了大半天的小酒宴，就这么被这个半路杀出的家伙给毁掉了！

　　找的各种理由都被傅惊鸣挡了回去，黎昭实在没招，只好认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只剩下麻木的平静。
　　“既如此，我听二位师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