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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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怎么了？”
黎昭一头雾水，在周围众人的注视下茫然地朝外走去，刚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人紧紧攥住。
萧问泽不动声色将黎昭挡在身后，自己则率先走出论道堂，迎向堵在门前的那气势汹汹一群人，对着管家深深作了一揖。
“老先生，在下萧问泽，崇云宫大弟子，暂代掌门行管理之职。老先生有什么事，尽管同我说吧。”
“原来你就是萧仙师，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宋历桑这少爷疯子似的不讲理，老管家却知礼，同萧问泽客套两句后，慢条斯理道，“鄙人今日冒昧叨扰，实属无奈。我们发现了能证明小少爷死亡原因的关键证据，特带着它来向仙师们讨个公道——过来，把东西带上来，给仙师们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崇云宫弟子们，转过身，对人群边缘一个瑟缩的小童招招手。
那小童犹疑片刻，慢慢蹭到前面来。瘦小的身躯微微发抖，垂着的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
黎昭认得小童，正是宋历棠的小跟班阿福，当初在外门，他和这个狐假虎威的半大小子打过不少照面。
这孩子想是真真切切为主子宋历棠的离去感到万分悲伤，不过短短时日，人憔悴不少，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脸颊却凹陷了下去，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阿福怯生生抬起眼皮，扫了一圈面前崇云宫的各位师兄师姐们，目光在黎昭身上短暂停留一瞬，带着几分畏惧，猛地低下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哆嗦着将其打开。
锦袋里是四分五裂的碎玉。
“这是……少爷贴身的玉佩。今早我整理少爷遗物时，发现了它。这块玉佩是传家宝，少爷一直很宝贝它，也正是为了把它找回来，少爷才会跑到禁地去……”
阿福说着说着，抽泣起来，原本尖细的声音都比往常沙哑几分，说话拖腔拖调的习惯却仍未改变。
“这能证明什么？”有人问。
“玉佩之所以出现在禁地，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阿福躲到管家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抬手指向黎昭，“就是他在外门时偷了少爷的玉佩，藏在自己的储物袋里。内门选拔那日，他又失手将玉佩打碎，落在秘境中，所以后来少爷才会重入秘境……最后，落得那样的结局……”
想到少爷的惨死，阿福心中又是一阵酸涩，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黎师弟，你真的偷了玉佩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偷过任何东西。”
——毕竟那玉佩是抢来的。
黎昭苍白地辩驳了一句，有些心虚。
“你撒谎！你不仅偷过玉佩，你还……还……”阿福张张口，欲言又止，身体不自觉地缩了缩，眼睛却紧紧盯着黎昭。
“阿福，别怕。”管家轻轻拍了拍阿福的肩膀，安抚道，“你尽管说出实情，崇云宫的仙师们自会替我们主持公道。”
“你还经常欺负我们家少爷！有一次险些把少爷踹出内伤！”有了管家撑腰，阿福心一横，声音陡然拔高，终于恢复了往常的尖细，刺似的往人耳朵里扎，“说到底，少爷的死，你逃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你做贼心虚，怕少爷告状，让你受到责罚，暗中下手害死了他！”
阿福这么一说，宋历棠的其他几个小跟班也都纷纷附和起来，七嘴八舌细数着黎昭在外门时与宋历棠的种种过节，虽大多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摩擦，然而此时聚集在一起，却凝为黎昭的“罪证”。
“哎哟，你们这些孩子太不懂事了。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到现在才说？”管家故作惊讶地斥责了几句，随即诘问，“敢问黎仙师，可有此事？”
管家话音刚落，后山传来一声轰然闷响，像是有山石崩裂。
可众人此时哪里顾得上什么山石，只是下意识朝巨响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并没发生什么事，便又将目光转回，屏息凝神看戏——毕竟山崩了不是什么意外，大师兄随便闹腾两下都能有这阵仗，大伙儿早已见怪不怪。但平阳首富家的人在论道堂门口闹事，可实在不多见。
“……”
阿福这连珠炮似的番话竟有九成为实，一时将黎昭轰的哑口无言。
虽说大多“纷争”都是宋历棠挑起的，但黎昭素来有仇必报，从没忍让过，哪怕宋历棠挠他一下，他都要几倍奉还。
宋历棠这小子欺软怕硬，在外门时被他折腾得够呛，到后来便夹起尾巴乖乖当孙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倒显得黎昭像个恶人。
“黎仙师为何不言，莫不是心虚了？小少爷的死，难道真是你一手造成的？”管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语气咄咄逼人，“诸位仙师，贵门派有弟子残害同门，依照仙盟律令，该如何处置？”
“够了！简直是一派胡言！”黎昭刚要出言反驳，人群之中，一人怒吼着，大步走至管家面前，厉声道，“宋历棠是在宋府离世的，他的死因，你们心里难道不清楚？”
出面的是霍起，双目圆睁，一番话说得颇为慷慨激昂。
“黎昭乃我崇云宫正式弟子，所作所为，自有师门长辈与门规戒律评判，轮不到你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置喙。倒是你们，三番五次在我们这清修之地惹是生非，如今又恶意构陷我门弟子，到底是何居心？”
黎昭愕然看着霍起的背影，心中只觉诧异。
“嚯，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几个今天都吃错药了不成？”
傅惊鸣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站出来的圆胖身影是二师兄。
一大早端坐在论道堂的大师兄，无故缺席早课的五师妹，对他爱答不理的小师弟，这三人的行为已经够反常的，现在又多了个替黎昭解围的二师兄。
霍起一直对黎昭的身份耿耿于怀，处处看他不顺眼，对他的各种处境冷眼旁观，甚至几度想要置他于死地，今日竟然会出面替他说话？
“老伯，你怎么能随便污蔑人呢？”廖星眸从诸多同门中奋力挤到最前面，她性子直，此刻又气又急，也忍不住替黎昭争辩道，“小棠师弟闯入禁地时，小昭师弟为了寻他，也入了禁地，被凶兽袭击受了重伤，险些死在里头！虽然他们之前确实有过矛盾，但到底是同门师兄弟，无论如何，小昭也不可能动杀心啊！”
有霍起和廖星眸开了头，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便也叽叽喳喳讨论开了。
“就是啊，这不是存心给我们崇云宫抹黑吗？”
“知道你们难过，可不该拿崇云宫撒气啊。”
“没错！当时我也在禁地中，我可以替黎师弟作证。宋师弟是我最先发现，那时他早就不省人事了，和黎师弟没有半点关系。”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赵世楼不知从哪里走来，对着管家抱了抱拳，“老伯，凡事都得调查清楚再说话。你这般无端指控，伤了和气，多不好。”
管家被崇云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堵的无可反驳，却并不气恼，他只是看向赵世楼，脸上浮出一抹不合时宜的笑：“是，赵仙师说得是。看来是鄙人轻率，冤枉了黎仙师，多有得罪。”
管家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当即爽快地道了歉，可黎昭非但没有因此松口气，心里反而愈加不安——赵世楼本该在监视宋历桑，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懒得搭理管家，忙转向赵世楼，问道：“赵师兄，你——”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向赵世楼时，赵世楼也恰恰在盯着他。那一瞬间，黎昭看清了对方的眼神。
那是种混杂着嘲弄与玩味的眼神。
透过那双眸子，他看见了恶意，看见了恨。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
在秘境中，在槃蛇那对冰冷的金色竖瞳中，他见过。
此时此刻，他仿佛再次看见那道庞大的身形，盘踞在浓雾之间，对着猎物吐出猩红的信子。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电光火石间串联起来。
宋历棠受到惊吓后含糊不清念叨的“魔修”，指的不是自己，而是烛凰——占据着赵世楼身体的烛凰。
从他们几人为寻宋历棠，进入妖谷禁地那日开始，真正的赵世楼就已经被烛凰夺舍了。可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就这么放任这个昔日魔君蛰伏在崇云宫，蛰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不好——”
黎昭脸色剧变，就在话语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吞没了他的声音。
“轰隆隆隆！！！”
毫无征兆地，脚下的大地猛然剧烈震动起来。
论道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梁柱出现裂痕，瓦片簌簌落下，没多久，整座大殿轰然倒塌。
“怎么回事？！”
“地动了？”
烟尘冲天而起，惊慌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崇云宫众弟子站立不稳，乱作一团；而宋家的人更是魂飞魄散地尖叫起来，吓得抱头鼠窜。
“快看！空渺谷的方向！”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仰头望去。
只见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没天边翻滚的浓云之中。
天空也被染成暗红，浓稠的红云攒聚纠缠，仿佛血海翻腾。狂风大作，发出凄厉的尖啸，卷起漫天尘土碎石，形成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将天地万物卷入其中。
漩涡之中，一道巨大身影，披着涌动血雾，缓缓浮现。
“那……那是什么东西？”
黎昭在剧烈震动中稳住身形，仰头看向空中的庞大怪物。
它由森白骸骨和破碎血肉拼凑而成，身体各处都镶嵌着不算完整的人头。脸上两个勉强能称为眼睛的血红窟窿，正傲然睥睨着脚下诸多渺小无措的生灵。
此物周身围绕着无数幽魂，它们尖叫着，挣扎着，却怎么也无法逃脱这狰狞巨物。滔天怨念在魔气的滋养下愈盛，扭曲，蠕动，彻底遮蔽了天光。
黎昭从未见过这般骇人恶心的造物，但就在它出现在视线中的刹那，一个名字清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绛天傀！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对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