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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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你就别开玩笑了……”
黎昭心头一震，诧异地看着萧问泽，随即后退半步，连连摆手，将剑推了回去。
“我是认真的。”
萧问泽语气平静，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原本答应过你，等凤林城的事情解决后，就带你去奉天城最大的仙市挑选一把好剑，可我现在的状况，一时半会儿出不了远门。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把剑，用得也称手，今日，我便正式将它赠予你了。希望你能勤加修炼，莫辜负了它。”
“不，大师兄……这我不能要……”
“试试吧。”萧问泽轻声打断他的话，“让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
黎昭拗不过他，依言去了院中，将自己新学的剑法展示一番。
“唔……回到第四式的起手动作。”
萧问泽看得极仔细，待黎昭收势站定，他才走至黎昭身侧，右手轻轻握住他持剑的手。
黎昭的身体瞬间绷紧。
“手臂再抬高一些，记得要用手腕发力。”萧问泽轻微施力，引导着剑尖的方向，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侧，“然后，将丹田内的气往上提，借着这股力挥剑，往这个方向劈下去，动作要快……你连起来做一遍。”
萧问泽的声音近在耳侧，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侧颈肌肤，黎昭只觉得身体发麻，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啊……好。”
他努力忽略掉心中那点异样的悸动，按照萧问泽的指点，再次做了一套第四式的动作，果真比之前顺畅许多。
“这就对了。你瞧，现在的你，远比我更适合这把剑。”
黎昭连连摇头，推辞道：“不，大师兄。在我心里，你才是唯一能配得上斩白虹的人。你……”
“骗子。”萧问泽目光幽暗，冷不丁低声道，“你明明已经知道了，还说这样的话哄我。”
“知道什么？”
黎昭转过头，差点贴上萧问泽的脸。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几乎都要看不清萧问泽的五官，只能迷瞪瞪眨巴着眼睛。
“那日在凤林城遇到方珂，他当着你的面，说出了这件事；后来在城主府，我与商清在亭子里的谈话，你其实也听到了，大对不对？”萧问泽深吸一口气，又离黎昭近了几分，缓缓道，“我灵根被废这件事，你心知肚明，又何必……在我面前装傻？”
黎昭哑然。
酒劲慢慢上来了，胃里的灼烧感渐渐蔓延开来，黎昭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架在火上烤，求救似的“嗵嗵”撞击着胸膛。脑袋也逐渐变得晕乎乎的，甚至隐隐有些刺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天暗得很快，晚霞已消失无踪，惨淡月光斜入庭院，在萧问泽苍白的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
“坦白说，我根本不想看见这把剑。”萧问泽坐回院中石凳，目光落在斩白虹上，带着一种近乎厌弃的疏离，“它总让我想起……想起曾经的所谓辉煌，更让我想起随之而来的不堪，想起那种……钻心蚀骨的痛。”
“那又怎么样？”黎昭不假思索道，“再痛，不也是过去的事情了吗？沉湎于过往苦痛而无法自拔的人，都是懦夫！你若是这般没出息的人，我……瞧不起你！”
萧问泽没想到黎昭会这样说，惊愕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他两颊绯红，脸上已浮出醉态。
“阿昭？”
“通天的道路有……成千上万条！”黎昭接着道，光是站着，他就已经摇摇晃晃，却固执地高举起剑，对着幽暗夜空乱指一气，“一条路走不通，你……你换一条走不就行了？真是个笨蛋！死……死脑筋！”
“……”萧问泽无言以对，干脆缄口不谈，眼见黎昭就要歪倒在地，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我的正道已经断了，我连踏上去的资格都没有了。换一条，又能换到哪里去？”良久，他才自嘲般笑笑，几乎是脱口而出，“难道……和你走同一条路么？”
此话刚说出，他自知失言，有些后悔。
“啊，对……对对对！就和我走同一条路好了。”
好在黎昭这会儿完全听不出萧问泽的话外之音，傻呵呵地咧嘴一笑，顺势往萧问泽手臂上一靠，全身的重量都压进了他的臂弯，挥动长剑，动作已没了半点章法，剑尖从脚边开始，向上划出半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指向天边半轮月，声音发飘。
“大师兄和我走……喏，我们就从这里出发，‘嗖’一下，飞到月亮上去，做月宫里的仙女！嘿嘿……”
萧问泽看着怀里的黎昭，月光勾勒着少年精致的眉眼，醉眼迷蒙的模样倒是分外可爱。
“好好好，我的仙女。”萧问泽被这番不着边际的醉话逗得忍俊不禁，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漾开一丝无可奈何的浅笑，声音也柔和下来，带着点揶揄，“你该练练你的酒量了。这半碗酒还不够漱口的，你就醉成这样。若是再多喝些，还不知道怎样呢。”
“本少主才不会醉呢……你别小瞧人！”黎昭似乎听进去了“练练酒量”几个字，费力地从萧问泽怀里站直，摇摇晃晃在院子里绕着圈乱走一气，不满地嘟囔着，“花左使，你悄悄地……给我取些醒酒药来，别让旁人瞧见……笑话我。”
“花左使是谁？”
“花左使就是花左使，是大蠢货，是我的手下，是……我的朋友。不对不对，他不是我朋友……我没有朋友……”
“那我呢？我不算是你的朋友吗？”
“你？你是谁？”黎昭揉揉眼睛，瞅着那抹模糊的人形，跌跌撞撞凑到萧问泽面前，小兽似的贴在他身上嗅了嗅，“哦，你是……小泽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萧问泽的呼吸一滞，随即，心剧烈跳动起来。他伸出手，下意识抚上黎昭的脸颊：“你还记得……”
“不对不对，你是……你是崇云宫的大弟子，是我的……任务目标。”黎昭却在此时摇摇头，恰好避开了萧问泽这一抚。
萧问泽咬咬嘴唇，半是失落半是尴尬地收回手，纷乱思绪化作一声轻笑：“瞧你醉的，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不回去，我还有要紧事没办呢！”
意识模糊之间，他忽想起正事来，从袖中摸出那块玉，举到萧问泽面前晃荡几番。
“喏，大师兄……这是我专门挑的暖玉。那奸商说了，这是灵山泉里采出的上等暖玉，能养人……你最近身体总不好，该好好养养才是。
“我还给这块玉，配了个流苏穗子，一起系在你的剑上，多好看！”
黎昭盯着自己手中已多了好几道重影的斩白虹，将它高高举起。
“大师兄……要是这把剑归了我，那我精心为你准备的礼物，又该挂哪儿呢？”
他试图将玉系上剑柄末端的环扣，然而模糊的视线里根本找不到环扣的具体位置，手指更是根本不听使唤，几次三番都穿不过去，气得他将暖玉连同斩白虹朝萧问泽胸口处一按，撂开手不干了。
“嘶……痛死了。小兔崽子，我这儿还有伤呢。”
被碰到伤处，萧问泽吃痛地倒抽一口气，赶在黎昭撒手前接过剑和佩玉。
玉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温润细腻，隐隐透着暖意，的确是上品。
他低头看着玉，觉得那暖意似乎也浸入心中，不由轻声道：
“阿昭，谢谢你。倘若当年她没把你带走……我们做真正的师兄弟，该多好啊。”
回应他的是不远处一阵沉闷的砸地声。
“扑通！”
原来是黎仙女追着月亮跑，耄耋老头似的左脚踩右脚颤巍了大段路，最后一头栽进竹林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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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云宫的晨钟响了三响，黎昭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给生生凿醒了。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这是萧问泽的房间。
他忍着全身的酸痛，倏地从床上坐起，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霸占了整张床，极其豪迈不讲理地将屋主人驱逐到角落去了。
萧问泽背倚着墙角，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坐在硬木凳子上，脑袋斜靠着墙面权作支撑，怀里还抱着斩白虹。
斩白虹剑柄的环扣上，已挂上那枚暖玉，剑穗随着风摇荡，轻扫着萧问泽素净的衣衫。
自己是什么时候把玉送出去的？
黎昭头痛欲裂，回忆着昨夜发生的事，最终只记起自己去院子里舞了剑，之后的事情，再想不起来了。
“果然不该喝酒的……”
他懊恼不已，小心翼翼从床上挪下来，纵是他手轻脚轻，木榻却还是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萧问泽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显然这一夜都睡得不太安稳。
被黎昭吵醒，他并无不悦，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呦，仙女，这么早就醒了呀？”
“哈哈……大师兄，早啊……”黎昭干笑两声，心知自己昨夜定是胡言乱语了一通，然而又想不出究竟都说了哪些话，心中惴惴不安，试探道，“昨夜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萧问泽道，双腿早已坐麻，起身的当儿腿一软，险些一个踉跄摔个大马趴，好在及时拿剑拄着地，才堪堪维护住了自己身为大弟子的光辉形象。
他将剑随手搁在桌上，舒展舒展身子，漫不经心道：“你呢，不过是撒了点小酒疯，说了些醉话罢了。”
黎昭紧张地搓搓手，盯着萧问泽，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几分端倪：“大师兄，我都说了些什么呀？”
“我想想……嗯，你说我是笨蛋，是死脑筋。”萧问泽道，饶有兴致地看着黎昭瞬间瞪大的眼睛，戳戳他绯红的脸颊，“都忘了？要不，再骂我两句试试，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我……”
黎昭的脑袋“轰”一下炸了锅，想说些什么，舌头却像打了结，磕磕巴巴半晌，也没“我”出个名堂。
好在这时，“咚咚”两声轻响，门外有人问道：
“大师兄在吗？”
萧问泽脸上的那点戏谑瞬间收敛，他直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襟，打开门：“是小羽啊，何事？”
门外站的是个年幼的道童，好奇地往屋内张望一眼，目光在黎昭身上逗留片刻，随即老老实实低下头：
“回大师兄，仙盟的使者突然来访。”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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