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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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你们几个，悠着点行不行？让你们动作快些，没让你们乱扫……”
会客堂常年无人光顾，积尘堆了满室，临时被霍起捞过来扫洒除尘的杂役弟子不情不愿挥着扫帚，将尘土扬得到处都是。
霍起捏着鼻子压低声音道，念及仙盟的三位使者在此，才忍着没骂上几句。
师父仍未出关，其余几个师叔也都不愿出面，作为代掌门的大师兄迟迟未出现，身为掌门二弟子，霍起没有主事之权，只能带着几个缩头缩脑的小道童，安排好使者们的座次，替他们沏了茶，尴尬地站在一旁赔笑，脚趾都要把鞋底抠出洞来了。
而那三位使者，情况也并没有比他好到哪儿去。
作为四大宗门中颇具威望的高阶修士，他们还是头一回遭到这般待遇，坐在灰扑扑的会客堂中，望着漫天飞尘，面面相觑。
虽表面上还维持着应有的和气从容，几人心里却早已将崇云宫这野鸡门派，还有门派内死皮赖脸当缩头王八的掌门须鹤和诸位长老，翻来覆去骂了个底朝天。
“对不住，让几位前辈久等了。不知前辈们要来，事先没做准备，有所怠慢，还望前辈们见谅。”
就在霍起察觉出使者们即将爆发的不悦时，萧问泽终于跟在道童身后，姗姗而来。
看到萧问泽，霍起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纵使平日里不拘小节，萧问泽这厮关键场合还算知道分寸，虽脸上仍有些许病态，但拾掇得齐整，金玉般悦目的好皮囊遮挡住满肚子败絮，鹤服莲冠，身负长剑，瞧上去一派光风霁月，还算有几分宗门大弟子的派头，没让崇云宫跌份儿。
察觉到霍起审视的目光，萧问泽先朝他投去一笑，而后才向三位使者稽首道：
“晚辈萧问泽，见过各位前辈。不知前辈们此番光临，所为何事？”
“萧师侄，可让我们好等啊。”为首的中年修士，天衡宗张晋，板着脸，端起道童递来的茶，只略沾了沾唇，便皱着眉头放下，清了清嗓子，“我等奉盟主之命，特来送达此次问道大会的‘问道帖’。”
他稍抬了抬手指，袖中飞出一张通体莹白的玉帖，被灵气包裹着，平稳落至萧问泽面前，瞬间释放出巨大灵压。
即便已端坐在椅上，霍起也被这股灵压震得险些抬不起头。
好一个下马威。
“有劳几位前辈了。”
萧问泽却是波澜不惊，微微颔首，脸上挂着那副看不出深浅的慵懒笑意，并未起身，轻轻取过玉帖，看也不看，转手塞给了一旁的霍起。
霍起暗暗白了他一眼，心道这家伙倒是会摆谱，面上不敢怠慢，老老实实接下玉帖。
“待鄙门派定下参赛人选，定会着人即刻将名录送往仙盟。”
“不必贵门派费心定夺人选，盟内早已经有了定论。本次问道大会的名单，由仙盟拟定。”张晋道，目光落在萧问泽脸上，似是在观察他的表情，“萧师侄，盟主钦点的崇云宫参会者，是你。”
张晋话音刚落，霍起手中玉帖闪烁不止，片刻后，赫然浮着“参会者萧问泽”几个大字。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行？大师兄他……”
霍起脸色骤变，噌一下站起身，忍不住插口道，却被萧问泽用眼神阻拦。
“是么，承蒙盟主厚爱，能参与此次问道大会，晚辈不胜荣幸。”
“盟主是爱才惜才，不愿明珠蒙尘啊！萧师侄，我记得你曾在多年前的问道大会上一举夺魁，替崇云宫打出了不错的名声。可惜啊……”张晋长叹一声，嘴角却噙着半抹讥笑。
一黑脸使者接口道：“可惜后来崇云宫却因不堪忍受蜚语流言，接连几次拒绝出席大会，甘心居于末流，拖累了师侄，害得师侄就此销声匿迹，连同宗门一起，成了仙盟笑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再次参赛的机会，师侄可得好好珍惜。”
“咔！”
霍起捏紧了拳，指节发出一声轻响。
萧问泽皮笑肉不笑：“崇云宫势弱不假，但素来循规蹈矩，所行之事从无不妥之处。晚辈实在不知，前辈口中鄙门派‘忍受蜚语流言’是为何事，‘成了仙盟笑柄’又为何事。愿闻其详。”
张晋瞪了眼那多嘴的同僚，轻咳一声：“不过是些没依据的谣传，不提也罢。萧师侄，不要放在心上。”
“哦，原来是谣传。”萧问泽若有所悟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晚辈记得，肆意散播谣言抹黑仙门之人，是要依律受到惩处的。作为统领修仙界七十二宗门的组织，仙盟难道没有处理此事吗？”
黑脸使者猛地一拍桌站起身：“你这小子是在质疑仙盟吗？你说崇云宫循规蹈矩，可前段时间，却有数人上报监察台，称崇云宫风气不正，弟子在内不学无术散漫怠惰，在外惹是生非，实为仙盟之耻——我正要来拿问你呢！”
“哎哎，老孙，别激动。”另一个使者起身将那黑脸修士按回座中，笑着捋了捋须髯，“萧小友啊，你们别紧张。我们都相信崇云宫不会有逾矩之行，但仙盟讲究证据，还得亲眼见证崇云宫的情况，才好回去向仙盟禀明呐。”
“既如此，那就请随晚辈前往崇云宫各处察视一番。”萧问泽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甚至还微微笑了笑，“几位前辈，请吧。”
说罢，他率先迈步，领着三位使者走出简陋破败的会客堂。
“喂，你打算带他们去哪儿？”霍起跟在萧问泽身后，小声问。
“呦，终于主动开口啦。”萧问泽偏过脑袋冲他一笑，“恰好早课即将开始，不如就先带他们去论道堂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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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得早课的钟声即将响起，黎昭没再在萧问泽的寝居耽搁，匆匆回自己寝居取了经书，拖着昏昏沉沉的疲惫身躯，汇入前往论道堂的人流之中。
“哎，黎小仙师，等等我！”
行至半道，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消回头，黎昭便已知晓对方的身份。那股缠在骨子里的浓郁香味，除了乔琚，没人会拥有。
乔琚穿着身素白的衣裳，整个人都显得清丽几分，看起来心情大好：“好巧呀，这么快又见面了。”
黎昭环顾四周，只见不少人正向这里侧目，顿时做贼心虚地局促起来，却也只能干笑两声：
“哈哈，是乔姑娘啊。诶，你这身衣服……”
“裴仙子送我的。她心地善良，不忍心让我受苦受难，决定留我在医庐里给她打打下手，还把她自己的衣物送给了我。现在，我也算半个崇云宫弟子啦！”乔琚满面春风，顺势揽过身后的裴商清，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黎小仙师若不嫌弃，可以称我一声师妹。”
“……”黎昭嘴角狠狠抽搐一下。
修炼了三百多年的老狐狸，真论起辈分都能当他的太太太太奶奶了，装什么年轻后生。
要脸吗？
“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裴商清抽出手，瞥了两人一眼，脸上不显喜怒，夹着几卷医书径直往论道堂走去。
晨光熹微中，她发间崭新的白玉簪透着莹润柔光。簪头雕着的半开玉兰仿佛凝着晨露，斜斜插在她乌黑的云鬓间，简洁清雅，与她正相衬。
“姑奶奶，你是有多无聊？又不是送小孩子上学堂，有必要从医庐陪到这里吗？”裴商清走远后，黎昭低声道。
“我陪裴仙子来的，她都没意见，你急什么？”乔琚耸耸肩，“昨夜我去找你，发现你不在寝居，是去你大师兄的住处了？”
提起此事，黎昭的心再次沉下去，眼神都暗淡了：“嗯。”
“礼物顺利送出去了？”
“嗯。”
“你那位大师兄怎么说？”
黎昭长吁短叹一阵，神色复杂，几番欲言又止。“嗯……唉……难说！”
见情况不对，乔琚拉着他往无人的小径上走去，远离了人群后，她才伸手在黎昭面前晃了晃：“少主，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到底怎么啦？小脸儿苦哈哈的可就不够漂亮了，来，笑一个嘛。”
“别闹了，我现在可笑不出来。我昨夜喝了些酒，酒醉之下似乎说了错话，但是……”黎昭烦躁地拍开乔琚的手，怏怏地走到路旁的老树下，背倚着树干滑坐在地，双手托着腮，懊恼道，“我想不起来啊。”
说着，他猛地抬起头，双眼渐渐散了神，其中的迷惘几乎要满溢而出：“我好像……有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昨夜的事情想不起来，过去的许多事情也想不起来……乔长老，你在魔界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你知不知道我的事——我成为魔界少主之前的事？”
乔琚一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少主此话何意？”
“我听说，有人动过我的记……唔！”
黎昭话未说完，忽然被乔琚一把捂住嘴。
“少主，看来你还是不太清醒。”乔琚压低声音，惯常带着轻佻浅笑的眼眸泛着寒光，“这话你还对谁说过？”
黎昭对乔琚的剧烈反应颇为不解，闷声答道：“只有你。”
“那就好。”乔琚这才松了口气，盯着黎昭，表情严肃，一字一顿道，“少主，不要听信馋人蛊惑，你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
“不，我敢肯定……”
“黎昭！”乔琚低喝一声，再次捂住黎昭的嘴，凑到他耳边，苦口婆心道，“你呀，就是心思太单纯。空有一身本事还不够，你该长点心眼才是，不然，就算你有通天的修为，将来也是要吃大亏的。如果你还想坐在少主这个位置，就不要再胡思乱想。明白吗？”
说罢，她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鲜妍妩媚的笑容，朝在宥峰的方向走去：“黎小仙师，早课快要开始了，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
这时多数弟子都已经进了论道堂，大路上已几乎没了人影，偶有一二个，也是步履生风，急匆匆往论道堂内赶。
黎昭早已不在乎那无聊的破早课，他一跃而起，紧跟上乔琚：“乔长老，我不明白。”
“唉，少……”
乔琚回过头，话语却被一阵呼啸的疾风淹没。
一团黑影从两人身前窜过，伴随着的是某人扯着嗓子的尖声高喊。
“让一让，让一让！我刹不住啊——”
所到之处，尘土飞扬，落叶狂舞。
黎昭的目光顿时被那团黑影吸引。
“乔长老，我好像出现幻觉了。”他半张着嘴，揉揉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有没有看见一张床在飞？”
“不是幻觉。”乔琚亦是看得目瞪口呆，“贵门派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的确是有张大床……飞过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