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瞭望》糖米糖

52、第 52 章

　　送走了吴为，转身回来病房，小何正扶着宋之扬起来，坐到床边。

　　宋之野晃晃手腕丁零当啷走过去，挽上他另一边手臂问：“扬扬，会不会累？要不下午再起来活动呗？”

　　他仰着脸笑起来，乖巧得很：“除了吃就是睡，感觉自己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啊，喂肥了卖个好价钱。”

　　“乱讲，哪有这么瘦的羔羊？”

　　肋骨脊骨节节分明，这能卖什么好价钱？

　　她挺不乐意的：“再说了，谁敢卖你，我跟他拼命的。”

　　听兄妹俩拌嘴，小何都忍不住乐了，跟着打趣：“不碍事不碍事，起来活动活动，一会儿睡得更香。”

　　两人同时施力扶宋之扬慢慢站起来，纵是如此，他躺了大半个月的筋骨依旧撑不住，更别提这么多天如影随形的晕眩感又被体位变化带来的低血压加持，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软绵绵的就要往下坠。

　　小何对他的身体状况非常熟悉，及时架住了这条软骨鱼——最近都是这样。

　　宋之扬头昏眼花的将脑袋抵在宋之野肩膀上缓了好半晌，才将将回魂，安抚似的寻到她耳垂啄了一口，笑道：“没事了，软泥怪可以变身了。”

　　然后尝试着抬腿。

　　与其说是走路，不如说挪动来的恰当。他没力气，只是勉强将脚抬离地面，然后小小步往前迈，还因为辨不清方向，走得歪扭蹒跚，显得特别无助。

　　早上确实是耗费了心神，前两天还能绕病房一圈，今天走了大半就走不动了。明明还差正常人三五步的距离就能到床边，他却怎么也抬不起腿，努力得浑身都在抖也没能让自己移动多少，身上被汗湿了，额角的鬓发也坠着汗珠，任由小何撑着，累得晕乎乎的，倚在他身上借力微微喘息。

　　宋之野压住酸得像柠檬的心绪，柔声劝他：“扬扬，不走了，小何抱你去床上好不好？”

　　“嗯。”他抿着嘴轻轻点头。

　　小何征得同意，将人小心抱起来送回床上，帮着换了套衣服，在床头靠稳。

　　宋之扬低着头，缓解一番移动带来的晕眩感，还是有点挫败的。

　　自己已经很努力了，遵医嘱配合治疗，听家属的话好吃好喝养着，他觉得自己也算是心情愉悦，没有郁结于心，可身体恢复的速度却慢得离谱，劳大家费心挂念。

　　他快速整理好心绪，低落感随着抬头的动作消失了，面对她时又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笑脸：“盲目乐观了，不听之之话，吃亏在眼前。”

　　虽然看不到，宋之野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知道人还是犯晕，她叹了口气，抬手替他按揉额角，只是不说话。

　　享受着力道舒适的按摩服务，宋之扬心里略略盘算，明白了小家伙沉默的原因，大抵是早上做笔录，吴为问了些细节始末，勾起了她发散的情绪，又担忧后怕起来。

　　他笑起来，摸索着去拉她的手，柔声劝慰道：“之之，过去了，只是个意外。我就是个搞研发的，连出去谈项目都少之又少，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

　　没声音。

　　继续劝：“别杞人忧天，好吗？”

　　还是不高兴。

　　“之之，换位思考，我们停止内耗，嗯？”

　　宋之野发现，他最近总是这样，因为无法通过视觉捕捉影像，害怕没能及时察觉周围人的情绪，只能靠猜，所以开口时习惯性是安慰或者抱歉在先。

　　比如他感觉自己这会儿应该有些低落，便先劝解一下，比如他需要帮助，又不知道小何有没有在忙别的事情，会先试探着问一句：“小何，你现在方便吗？”，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才会提出自己的需求。

　　这个先人后己的臭毛病，真的很气人，明明他才是需要被照顾的人，怎么反过来处处替人着想？

　　本想开诚布公的和人谈一谈，最好能有点甩手掌柜的自觉，后来转念一想，这样的变化，归根结底还是他心底的不安全感作祟，自己不应该要求他改变什么的，而应该多给他情绪价值才是。

　　这样一想，思绪又飘远了。

　　“哎…好之之，别不说话，我看不见你的表情，别让我瞎猜…”

　　…故意的，这人绝对故意的！说这种话捣她心窝子，都快捣烂了。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眼神空茫的人，连忙回应：“好了好了，没有不开心啦，啰哩啰嗦的，你是虎皮鹦鹉嘛？”

　　宋之扬被这个比喻逗得直笑，脑海中浮现出一只长着自己脸的蓝色小鹦鹉喋喋不休的样子，笑到岔气。

　　他边咳边把人拽上来：“咳咳咳…累了，上来陪我。”

　　她从善如流，扶他躺好，自己也踢掉鞋子拱上床，靠在床头，一只手拢着人肩膀，另一只手和他交握。

　　他侧着身子，脸正好埋在柔软的腰腹处，熟悉的淡香好闻又心安。

　　头顶传来一句夹杂着疼惜的轻叹：“扬扬，辛苦你啦…”

　　他不说话，只捏捏她的手指表示回应，不辛苦，有之之在，怎样都好。

　　感受着小人儿一下一下拍抚自己的后背，宋之扬心里挺高兴：嗯，应该哄好了。

　　快到中午了，林姨掐点推门进来，只见宋之野朝她轻轻摇头，用口型无声说：“累了，让他睡吧，你们先吃。”

　　她意会，放下保温桶，蹑手蹑脚出去，到外间招呼小何和王哥吃饭去了。

　　没人注意到，那个窝在温柔乡里的人，悄悄得逞的笑弯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