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瞭望》糖米糖

53、第 53 章

　　出院那天，梧桐黄了，秋天来了。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满目金秋，一派盛景，宋之野长叹了一口气。

　　宋之扬费解，捏捏交握的手问：“小鬼，哥哥出院不开心吗？怎么叹气。”

　　她低下头，两个人今天都很有仪式感的戴上了戒指，前段时间一个住院一个陪住院，这么珍贵的东西便暂时摘掉了。

　　今天再戴上才发现，生了场病的人又瘦了，原本挺合适的戒指现在轻轻松松能在指头上转圈儿。

　　她转着他的戒指玩儿：“哎…到手的结婚证飞了，实在开心不起来。”

　　他哈哈大笑，脑瓜子成天想什么呢：“人在呢，结婚证飞了有什么要紧？”

　　“等不急嘛…扬扬，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唔…或许不行。”

　　“为什么？”

　　“从法律角度来说，我们现在还是兄妹呢。”

　　“嗷！”她压根忘记这一茬。

　　“得先解除关系，再建立新关系。虽然两件事都在民政局办，但是…还得回家拿爸妈签的协议书，还有户口本，你的应该还放在别墅？今天肯定来不及了。”

　　“好麻烦啊…太不合理了。为什么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不可以原地生效？”

　　这是什么土匪思想？随便占山为王，抢个压寨夫人就地拜堂，主打一个天地为证？

　　宋之扬笑得开怀，臭小鬼这说风就是雨的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寻到人脸颊，小心亲上去：“之之，不急于一时，我也想…能看见你成为我合法伴侣的第一眼，嗯？”

　　她最受不了他这样，用有商有量的语气柔柔软软说话，什么都要答应他。

　　只能顺着人的意，搂上又清减了几分的腰身：“扬扬，今年生日还没来得及许愿，我现在许你快点好起来。”

　　回到家，宋之扬惊讶的发现，司锦杭冉羽已经在了，两人还分别带了韩嘉楠和田珂。

　　宋之野实在拦不住他们，打着探病的旗号，结结实实蹭了顿饭，若不是她决不让步，他们能搞成个庆祝出院接风洗尘的派对。

　　七八个人叽叽喳喳围坐在一起，气氛很好。

　　宋之扬面前一碗一碟，配一个汤勺，小鬼和小何一左一右照顾他。

　　宋之野先是挨个介绍了桌上的菜色，然后询问他想吃什么，得到回应后将菜夹到他勺子里——是的，他暂时还没掌握摸黑用筷子的技能。

　　司锦杭仔细观察，宋家小鬼很细心，夹的菜都是小块儿的，还不时提醒着汤有些烫，菜小心吃，温柔妥帖得不得了，看得他酸不溜丢莫名羡慕，忍不住揶揄：“哟，大少爷架子十足啊。”

　　宋之扬笑得坦荡，照单全收：“嗯，现在是快乐的甩手掌柜。”

　　然后将一勺虾仁送进嘴里，慢吞吞嚼了，还特意优雅的抿了抿嘴。

　　嘁，显摆！

　　到底是冉羽周到，隔着座位说：“之扬，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都能帮上忙。”

　　“谢谢羽学姐，生活上有足够的人手，工作上有你们，都很好。”

　　“最近还是好好休养，不着急上班，有什么我们解决不了的，让田珂多跑两趟就是。”

　　田珂刚塞到嘴里一大块排骨，鼓着腮帮子附和：“老大，唯你是从，听你调遣！”

　　韩嘉楠凑过来，贼头贼脑的问：“喂，之前说要去领证，延期了？”

　　不愧是亲亲闺蜜，哪壶不开提哪壶，刀人一刀一个准。

　　宋之野白她一眼，嘴硬道：“呵，扬扬和我的感情，不急在一时半刻。”

　　一顿饭热热闹闹的，人也见到了，天也聊够了，宋之扬还顺便给公司做了后续排布调整，一行人吃饱喝足，宾主尽欢。

　　他们也不敢太闹这棵经不得风霜的摇钱树，欢欢闹闹散了。

　　宋之野陪着大少爷在沙发上消食，林姨收拾残羹，小何帮忙。

　　他再次被请了过来，这次是长期的，正式辞去了医院的工作，成为了宋家的专职护工。

　　但他的客户不喜欢“护工”这个称呼，少有的拿出一家之主的态度，撅着嘴说他是自己的健康助理。

　　现下，一家之主脑袋正枕着沙发靠背，闭目养神。

　　“扬扬，在想什么？”小家伙挨着身边坐，自觉开始替他按揉额角。

　　虽然出了院，身体各项指标也跟以往没多大差别，但宋之扬现在时常觉得隐隐头疼，尤其是精神头不好的时候。宋之野专门学了按摩手法，时不时给他按按，会舒服很多。

　　他牵着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唔，吃饱了撑着。”

　　“吃饱撑着这么高兴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

　　“特别高兴的。”

　　“头不疼了？”

　　他答非所问：“运气真好。”

　　可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家人在侧，亲朋环绕，这在旁人看来易如反掌的幸福，于他而言是多么难能可贵。

　　忍不住凑上去亲亲弯弯的眼睛：“傻。有我在，扬扬会一辈子顺遂无虞。

　　他笑：“嗯，我之之是招财纳福小宝贝。”

　　宋之扬是情绪最稳定的病人，失明以后，他只能用其他的感官来弥补视觉的缺失，比如听觉，比如嗅觉，他从来不急不躁，慢慢适应，毫不怨怼。

　　渐渐的，他能够分辨出脚步声离自己有多远，在哪个方向，也能够通过嗅觉敏锐的捕捉到桌上每一道菜的内容。

　　有天晚上，宋之野刚走到床边，就被他精准握住双手，带到自己腿上环抱着坐好。

　　她吓一跳：“扬扬，你小心点，小心磕着。”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攫取着好闻的发香：“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又升级了？”

　　“喂，说这种话，是不是要故意惹我心疼？”她不太乐意他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没有，是真的这样觉得。”宋之扬语气真诚：“你想啊，那些天生目盲的人，从未用眼睛看过这个世界，要去想象斑斓的颜色，雄伟的山海着实很难。”

　　他用指腹摩挲她的眼尾：“可我不一样，我见过那么多美丽的风景，哪怕现在暂时看不见，依然可以用其他的感官去体会，去想象，就好像…它们争先恐后的想要弥补视觉缺憾，其实也很美妙呢。”

　　月牙眼弯起来，在暖黄色灯光映照下，温柔又熠煜，亮得宋之野以为他又能看见了。

　　她忽然无比动容，她的扬扬啊，百折不摧，好像一个永远都能找到生存之法的勇士。

　　倾身拥住这个坚韧到叫人心疼的男人：“扬扬，你知道人的灵魂和皮囊会越长越像吗？”

　　“唔，不可以以貌取人。”

　　“我说的不是样貌，是气质。灵魂是什么样，气质就是什么样的。”

　　他等她说下去。

　　“我们扬扬，气质卓然，如朗月翩翩。”

　　突然被夸的人有一丝莫名，却也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轻啄她耳垂，又贴着耳侧温声哄：“那我们之之，林下风致，般般入画。”

　　小家伙得意起来：“那，我们是不是绝配？”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