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瞭望》糖米糖

49、第 49 章

　　一上救护车，宋之扬强撑着的最后一丝神志就被夺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再次清醒过来先是恢复了嗅觉，一股双氧水味，从小到大太熟悉了，知道自己又横着进了医院，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接着恢复了触觉，感觉到脸上的氧气面罩，感觉到有人攥着他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揉捏手指。

　　再是恢复了听觉，身边的仪器滴滴作响，氧气机平稳运作。

　　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无法判断时间。整个人懵懵的，心脏不大舒服，头很痛，还很晕，后脑受伤的地方像是有把小锤子在不断敲击，一跳一跳的疼，疼得他硬是在一片浓密的黑中看见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小星星，忍不住又皱着眉闭上眼睛。

　　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来：“扬扬，你醒啦？”

　　他想回答，可刚一张口就咳嗽起来，一时间，撕心裂肺的痛感从浑身各处袭来，像是要从身体内部将他撕碎，恨不得再昏死过去。

　　一只温软小手妥帖及时的覆上心口，熟练轻柔，小心翼翼的替自己抚胸顺气。

　　就在宋之扬以为自己戴着氧气面罩都能缺氧到厥过去的时候，恼人的咳嗽终于决定暂时放过他了，他用尽全身上下剩余的力气大口呼吸，攫取着面罩里所有的氧气，缓解晕眩。

　　等自己稍微适应了现在的身体状态，才又睁开眼睛，转了视线，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入目全是同样的黑，这不正常。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于是尝试抖着手去够氧气面罩，被宋之野先一步阻止：“要说话？我帮你换鼻氧，难受要说。”

　　他捏捏她指手表示听到了。

　　“要不要喝水？”

　　又捏捏手指，要。

　　喝了点水，换了鼻氧，还是喘，他张嘴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攒了点儿力气，用低弱的气声问：“…几点了？”

　　“已经十点了，懒虫，你睡了足足二十四个小时。”

　　原来是晚上了。

　　脸颊感受到不停的轻抚，话是嗔怪的，语气里却是藏也藏不住的疼惜。

　　哎，又让她担心了，他想。

　　小家伙自然是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内心变化，一门心思都系在他身体状况上：“扬扬，感觉怎么样？我喊医生过来？”

　　其实是不舒服的，除去蔓延的黑暗不说，身体里外各处都在叫嚣着“我最难受”，疲软难捱，话都没力气说成句，但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尽量平复着咳喘带来的胸腔刺痛：“感觉还好…先说说，昨天，发生了什么？”

　　讲话小到没声儿，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喘，后半句耳朵都要贴上去了才听清，哪里好了？

　　宋之野腹诽，却还是不忍心拂了人的意，以免还要浪费所剩无几的力气在说服自己上，她轻叹一口气，开始慢慢讲：“吴警官和我说了，是你帮他们做的系统，引来了恶意报复。”

　　“…嗯。”

　　原来如此。

　　“原来我们扬扬还在和公安局合作，真了不起。”

　　昨天吴警官说完，她才想起前段时间他确实总往市局跑，然后顺道接自己下班。后来放暑假，便也没多过问他工作上的事，因此才知道。

　　宋之扬攒起一个虚弱的微笑：“我只是，幕后，没什么的。”

　　她心都快疼化了，亲亲那张惨白的脸：“嘘…不说话了，我知道的。”

　　“吴警官说，等你恢复些再过来看你，还有些笔录需要你配合完成，不会很久。”

　　“他还说，那人知道自己逃不掉，被抓之后直接认了罪，说是…因为你做的系统，那伙人基本被一网打尽，他哥哥是个小头目，前不久刚被抓，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两兄弟，所以…”

　　她没有再说下去，他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

　　小人儿轻轻抱住自己，珍之又重的，瓮声瓮气说：“扬扬，我们也是相依为命的兄妹，你要好好的啊。”

　　哎…

　　他很挫败，更多的是心疼，不知道现在这样该如何给小家伙安全感，好像…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

　　眼前浓重的黑雾明晃晃的嘲笑他的无可奈何，昭示着自己是怎样渺小的蝼蚁众生。

　　刚刚说话的间隙，他一直努力重复着睁眼闭眼的动作，希望哪一次闭上眼之后再睁开，能在哪里看到些微光亮。

　　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或许是自己的视觉系统还没有完成暗适应过程。

　　可随着一次次睁开双眼，希望一点点被打碎——直到，宋之扬确定，自己看不见了。

　　说不惊慌是不可能的，随即他想到宋之野，如果她知道了，该多伤心啊，可能怎么都劝不好了。

　　后脑尖锐的痛感伴随着阵阵耳鸣，周围的声音变得忽近忽远，搅得人恶心想吐，他的呼吸又粗重起来，额角汗珠滚落，被轻轻擦去。

　　不敢再强撑，忍着反胃，喉头微动，他有些艰难的吞咽几下，勉强开口：“之之…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

　　“答应我，别慌，好吗？”

　　“答应你的。”

　　“我好像…看不见了。”

　　交握的手蓦地一顿，像是某种禁锢咒语，短短几个字就把宋之野石化在原地。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总带着迷蒙，明明看着自己的方向，却又好像飘到很远。

　　以为是刚醒，状态不好，这点小小的插曲也很快就被身体其他不适掩盖了，没想到，没想到……

　　她感觉自己也要得心脏病了。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她的扬扬，那么好看的眼睛，看不见了。

　　“之之？”

　　半天没等到回复，宋之扬出声问道。

　　“嗯，我在。”

　　听见声音，她回过神来，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我…我喊医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