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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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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小天狼星在霍格沃茨的第七年,他的好朋友詹姆·波特和莉莉·伊万斯成为学校的男女学生会主席,真正让他欣慰的是,这两个人成为情侣了。
他现在并不像以前那样跟詹姆形影不离,一是詹姆有了女朋友,二是……他更想追着银·白走。
银上六年级变化不大,一样的脾气差,目中无人,令人不喜。
他一面鄙夷其他没有眼光的同学,一面暗暗欣喜没有碍眼的男生接近她。
除了……莱姆斯,他现在是看开了,既然莱姆斯也喜欢她,就看谁更有本事。
——没错,他像承认她美丽一样,承认自己喜欢她。
少年人情感总是难以琢磨,他一开始对她针锋相对,不知何时变了味,具体不可考。
他只是发觉自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更久,连不找茬的时候都想着她的脸,她阴阳怪气的笑容他都觉得可爱——他见过詹姆这种蠢样。
他一时接受不了,他可能喜欢银·白——梅林哪,说出去他脸还要不要了(他们打了两年架,霍格沃茨大多数学生有这个印象)!
他谁都没告诉,包括詹姆。
……
几个学生从银面前走过,他们无一不是瞪大双眼,然后扭头跟同伴窃窃私语,有几个忍不住要笑,被她瞪得立马噤声。
入春了,阳光暖而不热,温度正好,这本该是个惬意的下午,可现在这幅光景跟惬意没有一点关系——小天狼星·布莱克正枕在银的腿上。
银一脸忍耐,朝他的脸打了几套空气拳,这回打赌她输了,他的条件是要她给他当膝枕一小时,还得在周末午后人来人往的黑湖草坪附近……
“你这腿真够硌人的。”他闭着眼说。
银冷笑一声:“不满意就滚。”
这是当然了,她岂能让他好受?她故意穿了条有很多硬疙瘩的长裤,巴不得把他后脑勺变成月球表面。
这条长裤还是拜托妹妹从她那潮流无比的朋友那儿借来的。
但他头发这么多,她的小报复效果会大大衰弱。
夏天就这么到来了。
英国没有苦夏,温度虽然升高,但总体还是适宜的。
小天狼星七年级了,这是他在霍格沃茨最后一个学期,他得准备NEWT考试。
银跟他说过很多次“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他现在真的有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急剧减少。
也正因如此,小天狼星·布莱克之后的几年都活在悔恨中。
他注意到异常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下旬,他偶然听到格兰芬多的女生问起银·白。
“白还没回来?”
“她请了一星期假,还有两天才回霍格沃茨吧。”另一个女生说。
“啊,她为什么请假?生病了?”
“我也不清楚。”
他当天晚上就让猫头鹰给银送了信,可没有回音。
两天后,银果然回来了。
他特地去找她,她脸色差得惊人,看都没看他,不论他说什么都不予理会。
几天后的晚上,莉莉跟詹姆商量,她想借他的隐形斗篷,她要去探望禁闭中的银·白。
詹姆从她口中得知,白忽然被麦格教授关禁闭,原因可能要等她回来才知道。
詹姆爽快答应了,并嘱咐她万事小心,不要被费尔奇那个老家伙发现。
莉莉·伊万斯独自一人回到格兰芬多休息室时已经凌晨,詹姆窝在休息室里最舒适的那张四脚椅上等她。
“白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没有,她这几天都得在麦格教授那儿。”
“课也不上了?”
“嗯。”
他还想再问,莉莉却不肯再说什么了。
莉莉没想到小天狼星也会来问自己有关银的情况。
“伊万斯,你知道白最近怎么了吗?我听闻她前几天被关禁闭。”
虽然是问句,但小天狼星的表情笃定她知道些什么。
莉莉拿不准该不该说,小天狼星跟银一向关系不好,他为什么要特地打听她的事呢?
见她一脸怀疑,小天狼星赶紧解释:“我只是担心她,她最近……看起来很不好。”
他脸上的担忧和焦虑不似作假,莉莉感到惊奇和诧异,她低头思索了会儿,小天狼星的人品她也算有所了解,或许多一个人想办法就能有更大的机会让银的情况好转。
再三斟酌,莉莉还是把她那天晚上去探望银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银的妹妹去世了。她被关禁闭是因为夜游去禁林,回来被费尔奇逮个正着。”
妹妹……对,银是有个妹妹,或许她跟妹妹感情深厚,大受打击,可是这跟去禁林有什么关系呢?
“她去禁林干什么?”
“她只说她去找马人,之后就不再开口,所以更详细的我也不知道,”莉莉忧愁地说,“她其实在庞弗雷夫人的校医室里,与其说是关禁闭,不如说是在治疗,她的魔力有失控的症状,她已经六年级了,按理说这种情况极少发生……”
“我也要进禁林一趟。”小天狼星说。
“什么?布莱克,你不要冲动,这太危险了!马人是一个厌恶巫师的族群!”
“她一定是见到了马人,并从马人那里听了什么,不然不会对其他事只字不提,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其他事’。”
银是一个不屑于撒谎的人,她如果想隐瞒事情,会直接说自己不想说,而不是沉默。
小天狼星打定主意要去找马人问清楚,问他们都跟银说了什么。
他的直觉很不好,令他越来越焦躁,跟伊万斯谈完话的第二天晚上,他就披着詹姆的隐形衣(“怎么最近一个两个都热衷夜游,不是快考试了吗”小天狼星借隐形衣时詹姆的吐槽),独自踏进黑漆漆的禁林里。
小天狼星如愿见到了马人。
他面前的马人有一头漂亮的白金色头发,眼珠蓝得惊人,像蓝宝石闪闪发光。
对方似乎在特意等他,因为马人一看到他,就说:“你也如约来了,布莱克家的天狼星。”
“您好,我该如何称呼您?”
“费伦泽,这是我的名讳。”
“费伦泽先生,我听闻马人一族聪慧博识,我冒昧想向您了解一些事情……”
“年轻的天狼星,你既然这么说了,也该想到我知你所问为何。”费伦泽打断他的话,并从背上的箭筒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看完尽快离开。”
水晶球在小天狼星手里散发莹莹辉光,渐渐浮现影像……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银·白,正在经历一段属于她的人生。
银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与其他孩子不同的是,银有一个双生妹妹,她的名字是金。
银的身边一直发生怪事,头发总是莫名其妙变长,能隔空拿起水杯喝水,眼力极好……等等。
这些不是银在孤儿院不受欢迎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她性格太差了,脾气火爆,孩童天真的残忍在她身上完美体现。
她的妹妹跟她完全不同。
金·白温和善良,很会体贴人,其他孩子包括孤儿院的管理者们都很喜欢她。
如果银是火,金就是水,温柔地包容一切。
她们十一岁那年,孤儿院来了个奇怪无比的客人:他身形巨大,怪模怪样,拿出一封信,写着墨绿英文的信封在他手里小得可怜。
自己原来是个巫师——银很快就接受这个事实。
金却比银还要兴奋,她激动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很快就没力气再次坐回床边。
“银,那些所谓的怪事是你天赋的体现!太好了,你不必再把那些议论放在眼里!”
“他们的屁话我有放在眼里过吗?”银反问她。
金咯咯笑了。
金·白是个麻瓜,她却无比骄傲自己的姐姐是个巫师,她说银以后的人生一定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绮丽和梦幻,她很高兴以银的家人的身份参与到这场不可思议的人生里。
除了性格,她们还有一个最大的差异——身体情况。
不止是有无魔力的区别,银的身体有多强健金的身体就有多虚弱,她甚至不能长时间行走,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干的活儿少之又少,这些年孤儿院的活计都是银一个人干两份。
金对此很愧疚,她八岁的某一天咬着牙把该她们洗的衣服都洗了,结果当天晚上发高烧,如果不是银无意识用了治愈咒,她是活不下来的。
这是银唯一一次对妹妹大发雷霆,也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她紧紧拥着妹妹,哭得惊天动地,金小声一次又一次在姐姐耳边说着对不起。
银去霍格沃茨上学第二年的圣诞节假期,她跟金发生争论。
“为什么我不能这个态度这个脾气?金,你知道我压根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
“好啦好啦,我的好姐姐,我不是要你完全改个性子,就是,起冲突前,给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是非对错的时间,如果错不在你,不违反法律的情况下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如果错在你,你就道歉,道完歉对方还是不依不饶,你别理他直接走,如果他要动手,你就也给他看看你的拳头!”
银觉得还是太麻烦了,什么是非对错,让她不爽的就是错不行吗?
“银,我不想你因为这个吃太多亏,生活变得更艰难。我没有保护好你的本事,只能这样劝说你……”
“我以为你在意的是‘是非对错’呢。”银斜她一眼。
她这个妹妹特别善良,从不对人失望,严以待己宽以待人,正义凛然。
金哈哈大笑。
“不论你是什么模样,银,我都爱你。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真心希望你可以自由随性,无拘无束的生活。但我们在人的社会里生存,你的性格会给你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就尝试按照我说的做,慢慢来,你会感到便利很多的!”
“好吗?好不好?姐姐,就当是为了我……”
“行了!我会试的,烦死了,小屁孩心思这么重,小心秃头!”
“别忘了我们同岁!你也是小屁孩!”
她扶着轮椅的把手,伸长手臂去捏银的脸。
金站起来跟银一样高,但她不能长时间站着,经常坐轮椅。
但无所谓,她不用仰视银——她坐轮椅时,银总会蹲下来跟她交谈。
银的人缘一直很差,却从来没有感到孤独。
她不是一个人长大,金总在她身旁。银和她从出生前就在一起,她对自己而言就是残缺灵魂的另一部分,因她的存在,自己才完整。
直到银六年级夏天的一个周日,一切戛然而止。
去年,银终于攒够钱弄到一对双面镜,她和金一人一个。
它的使用频率很高,银从不离身,睡觉也把它放在枕头边。
那个周日的上午十点,银本应熟睡,却跟被电击一样猛然睁眼。
双面镜那边持续传来吵闹的噪音。
金的呼救本应埋没在这些噪音里,她却清清楚楚听见她害怕又虚弱的声音。
“我不想死,银……救救我”
双面镜映出一片泥泞不堪的棕色土地,一双沾满泥土和血的手尽力往前伸,似乎想拼命抓住什么,没多久就无力垂下。
“你是巫师,你是巫师——你能救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清内容。
“银,对不起……”
这句抱歉成了金·白的遗言。
她从没有因为自己请求过姐姐什么,这是她第一次为了自己求银,但银做不到。
在看到那双熟悉无比的手那刻,银脑海中瞬间闪过千万个画面,近乎走马灯——结果是无能为力,以她短短十几年人生经历,她找不出在短短几分钟内救助妹妹的办法,就连去到她身边都做不到。
为什么是几分钟之内——银深知她身体有多脆弱,她手上都是血……银不敢再想下去。
银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十几分钟后见到麦格教授并拿出双面镜请求她救救妹妹。
因为不知道金在哪里,所以麦格教授一时想不出办法,她简短安慰银几句,就匆忙去找邓布利多商量对策——邓布利多正好在校长室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这个“万幸”同样没有带来好的结果。
距离银发现妹妹出事大约四十分钟,她站在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前。脚下是积水的棕泥土,暗红夹杂在肮脏的泥水中,浸湿她的脚背。
银掀开布,妹妹毫无生气的面容映在眼底。她的脸沾了脏泥,她伸手帮她抹去,她的皮肤还是温热的,那句道歉言犹在耳。
周边有麻瓜医生,有其他同样遭难的普通麻瓜,不远处还能看见变形的中型客车。
突发的泥石流殃及正在行驶的客车,好在车没有翻,车上的乘客都安然无虞。
除了银的妹妹。
一车的人,只有金死了。
车是去伦敦的,她要去那里给银买生日礼物。
“她的位置还算安全,但她小腿被划开大口子,本来不深,血应该一会儿就能止住,但我们怎么也止不住她的血……抱歉,小姐。”
为什么呢?究竟为什么。
银从未抱有如此强烈的疑问:为什么偏偏是金坐上这辆车,为什么只有她活不下来,为什么有这样一副风中残烛躯体的人偏偏是金·白呢?
之后的景象都是模糊的,之后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
只有一道充满讥嘲和恶意的声音颇为清晰:“料想你对书本没有兴趣,又一副求知若渴的蠢样子,我现在心情不错,不妨告诉你,禁林里生活着马人,他们精通占卜,知晓许多秘密。”
于是,银不顾后果只身闯入禁林,流萤在树间舞动,总是在她前面点亮路途,似乎在指引她。
它们把她带到一片种满蓝色光草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名白金发淡金马身的马人。
“你果然如约来了,失去一切的可怜姑娘。”
“你想问为什么你会失去你的一切,这并不难回答:她因你而死。”费伦泽不带丝毫感情陈述,“你们的母亲是个麻瓜,她不具备魔力,如果你和你的妹妹不是双生子,或者你和妹妹都是巫师或者都是麻瓜,这几种情况都不会出什么问题。但你的妹妹与你双生,而你是巫师,妹妹是麻瓜,魔力让你有天然的优势争夺更多养分,此消彼长,你获得一具强大的身体,妹妹则相反。”
“你是否想过,如果妹妹没有坐车,是不是就不会死去?”
“我同样可以给你解答:她的早亡不是通过时间转换器可以影响的结果,而是——历史的节点。”
“也就是说,可怜的姑娘,你注定会失去你的一切。”
姐妹之中强韧的灵魂过早消亡,不稳的灵魂不久后也随之而去……
金的早逝是既定的历史节点,达成节点的过程可能不同,但历史节点不会被改变。
原来是自己害死了金。
因为自己,金才有一副孱弱的身体,稍微大一点的意外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本不该死的。
该死的是——
黑色的风在银脚边聚集,卷起沙砾,流萤受惊纷纷散去,马人费伦泽悄无声息离开了。
如果《神奇动物在哪里》的作者纽特·斯卡曼德目睹一切,会如临大敌——那些黑色的风是默默然雏形,它的出现几乎在宣布一个年轻巫师的死亡。
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意识从水晶球中抽离,费伦泽仰望星空,他赞叹它的美丽和残忍。
坚韧到只在临死的瞬间屈从本能的灵魂,却有一副虚弱无比的身体,需要支撑才能稳定的灵魂躯体却出奇强韧,马人说,她依靠妹妹的爱肆意活着,星空的轨迹预示她的命运——
“她注定失去她的一切,包括……”
她自己。
英国没有苦夏。可这个夏天,银的时间像是停滞一般,一直处在鲜血淋漓的梦境里,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
——有金的地方就是现实。
能再见到她,听到她的声音,一直重复经历痛苦算得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