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05
西弗勒斯·斯内普从图书馆回地窖的路上被绑走了。
无人的废弃地下教室里,小天狼星把斯内普踹翻在地,斯内普干柴一样的身体撞倒结满蜘蛛网的课桌,他从袖子中摸出魔杖,堵在门口的詹姆·波特眼疾手快缴获他的武器。
说实在的,詹姆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事,但大脚板这两天阴沉得像死了老婆(虽然自己兄弟连吻都没接过),兄弟希望他帮忙抓斯内普,这点小忙他没道理不帮。
莱姆斯不怎么参与这种活动,但这次他也来了。
“斯内普,没几天就考试了,我现在把你手折断,再给你施个「一忘皆空」,想必不会影响你NEWT考试的发挥,毕竟你才高八斗,聪敏博识,连马人的特性都了如指掌,是不是?”
小天狼星踩着斯内普的手指碾,斯内普的痛叫也没让他脸上有什么快意。
莱姆斯看了眼窗外,用魔杖对门窗一点,「闭耳塞听」的咒语光芒一闪而过。
手指的剧痛让斯内普脸色苍白,小天狼星的话却没有让他恐惧,他黝黑的眼睛里尽是痛快和解恨。
“比起因为死了亲妹妹被看管起来的某个孤儿,你更关心我的考试成绩吗?布莱克,这可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他大方承认了。
两年的时间足够斯内普了解银·白,他一直怀恨在心,觉得她这样的人凭什么跟莉莉一直友好交往下去呢,为什么他就要被莉莉疏远,失去莉莉的情谊。
银·白是人,当然有弱点——她那个肮脏的麻瓜妹妹,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莱姆斯闭了闭眼。
“是你暗示她去找马人,马人能解开她的疑问——斯内普,你怎么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可能会害死她!”
“不内斗争抢女人,一致对外了?你们一对真是感人的朋友……卢平,我想你需要搞清楚一件事:难道是我杀了她妹妹吗?我看她一直很疑惑她那低贱的麻瓜妹妹怎么送的命,就好心跟她说禁林的马人无所不知,她可以去碰碰运气。我好意帮助同学,到头来成加害者了,真令人心寒。”
马人厌恶巫师,他本意是让马人给她一个教训,能让她在校医室躺上十天半个月最好。
小天狼星和莱姆斯的脸色都很难看。
斯内普有一点说对了——虽然他们很不想承认。
费伦泽说过,她迟早会去向他求一个缘由,这也是一个历史节点,无法改变。
就算没有斯内普,她也会从其他途径知晓马人精通占卜,通世事,有奇特的手段观察和预测命运,她早晚会站在费伦泽面前,听他说她如何害死了她的妹妹。
银身上寄生默默然,魔力极容易失去控制,邓布利多把她安置在庞弗雷夫人那儿治疗,一周后,情况有所“好转”,她被允许探视。
莉莉·伊万斯握着她消瘦的手,得知她吃了很多抑制魔力和削弱精力的魔药,心疼得不行。
银没什么反应,只在她离开时,对她说“再见”。
小天狼星·布莱克蹲到银面前时,她难免诧异,诧异完,他说什么她同样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听到某个名字,银灰暗的双眼睁了睁。
他的下一句话无比明晰。
“银,你没有一无所有,你没有失去一切。你可以撑过去的,我会陪你,还有我,还有我在……”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身材高大的少年因为这个动作看起来像缩在她怀里,样子可怜极了。
“我会像她一样爱你,银,你好好看看我,可以吗?”
他的话让银觉得荒谬又可笑。
“布莱克,我没有精力应付你的纠缠,我认输,你别来烦我了,行吗。”
小天狼星·布莱克不会明白,金对她的真正意义。
他不可能像她一样爱她——没有人会像她一样爱她。
这曾是祝福,也是礼物,现在被迫变成致死的诅咒。
NEWT考试过后,小天狼星决定把银带走,尽可能给她更有效的治疗。
他在校长室外面听见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是他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的声音。
“这么说,你和你家里都同意了,是吗?”
“我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先生。”
“噢,我无意冒犯。西里斯——你哥哥的意思呢?”
“先生,他两年前被驱逐出布莱克家,不再是我们家的人了。”雷古勒斯的声音说,“我已经成年了,现在是布莱克的家主。银的状态无法再上学,我希望把她接到家里,我会不留余力救治她。”
“我要怎么相信你呢?”
大门被猛地打开,正在谈话的两人不由望向那边。
小天狼星冷着脸进来,深灰的眼底戾气翻滚,他盯着雷古勒斯,话却是对邓布利多说的:“教授,我需要先和我的好弟弟谈一谈。”
校长室里只剩下两个年轻人。
小天狼星压着火,“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
雷古勒斯冷笑一声打断他。
“这时候想起来你是我哥了?心血来潮想关心关心弟弟,是吗?”
“你要把她带到祖宅里?”
“怎么,现在那栋宅子的主人是我,我要带谁去不需要经过你一个被家族除名的人同意吧。”
“谁管你带阿猫还是阿狗进那个恶心的地方。我是说,你凭什么带走她呢?你跟她很亲密?”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西里斯,她没有选择你,你不用对她有这么大的占有欲。”雷古勒斯讽刺道,“至于我和她的事,跟你没有一丁点儿关系,没义务跟你说。”
两人没谈拢,不欢而散。
邓布利多交给银自己来决定:是去圣芒戈医院还是接受布莱克兄弟的帮助。
“我想回我和金的家。”
一年前她和金从孤儿院搬出来租房住,房子现在还没到期。
默默然蚕食她生命的速度快得惊人,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如果没有人管她,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见到金了。
邓布利多尊重银的决定,他会安排几个能力强大的巫师在她住处附近值班,防止她身上的默默然暴走伤人。
银到家没两天,人连带着房子凭空消失了。
值班的巫师把情况报告给邓布利多,邓布利多叹息着让他们不用管。
戈德里克山谷不起眼的角落,多出一套明显由麻瓜建造的房屋。
房屋没什么人气,要不是它始终整洁如新,偶尔看到它的戈德里克本地人怕会以为这是谁家废弃掉的。
他们有时会看见一个黑发的高挑男人走进那间房子里,因为他长得英俊,所以他们印象深刻。
两年前,莉莉和詹姆结婚,他们定居戈德里克山谷,小天狼星已经在这儿住了一年。
一年前,莉莉和詹姆的儿子哈利·波特出生,小天狼星来他们房子的次数多了些。
小哈利很喜欢小天狼星这个教父,詹姆总是不吝啬讲述他们学生时代的壮举,哈利眨着碧绿的大眼睛似懂非懂。
“少显摆了。”小天狼星对詹姆说。
他不再看相册,疲惫地笑了笑。
“……她怎么样?”詹姆问道。
每次小天狼星制住发狂的她,她失去所有气力睡着后,他就会来詹姆和莉莉这里。
“老样子。”
“哥们儿,会没事的。”
詹姆心知肚明这只是安慰——这三年,大家都心知肚明。
谁都救不了银·白。
“今天雷古勒斯来过。”
“你弟弟?他还喜欢她呢?”
“他带了人,要强行带她走。”
“什么?你为什么不叫我们帮忙?”
“因为我告诉他,银不能离开我太久。如果我长时间不在她身边,她身上的默默然就会一下子吞掉她最后的生命。”
“他信了?”
“这是真的,他为什么不信。”
詹姆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布莱克家族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历史足够悠久,让我能找到办法尽量保住她的命。”
“三年前,她要撑不过去的时候,我对她用了某位布莱克先人记载的禁咒,她活下来了。”小天狼星说,“詹姆,我会一直感谢你当年帮我把她藏起来。”
“突然说这些做什么,我们是铁哥们儿,我不帮你帮谁?”
“那我最后再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把我和她葬在一块儿。”
詹姆·波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疯了?”他一下站起来,“你要跟她一起去死?你在开什么玩笑?”
“梅林哪!!大脚板,这他妈一点儿都不好笑——”
哈利被詹姆的吼声吓得大哭。
小天狼星把哈利塞给詹姆,离开了。
“诶你!”
莉莉听到哭声从楼上下来,“怎么了?”
詹姆连续爆了两次粗口:“我们的挚友要他妈的去殉情了!”
后来他们得知,小天狼星用的禁咒是以命养命,他替她承受一半痛苦,强行延续她的生命。禁咒不可中止,施咒人油尽灯枯前,被施咒人不会死去。
“那不还是殉情吗??”詹姆骂道,“不行,我去找邓布利多教授,希望他有办法阻止那个破咒语,他真要这样死了,我不会如他愿把他们埋一块儿的!”
今天,银没有发狂的迹象,静静坐在二楼露台,眼神空洞,好几分钟都不眨一下,只盯着木地板上的蚂蚁看。
她不发狂的时候也是没有神智的,表情很呆。她的身体很消瘦,双颊凹陷,肋骨清晰可见,像一具形容枯槁的假人。默默然几乎吸干她的生机,她现在也只剩一口气了。
现在是夏季,银身上却穿着深色的薄毛衣和有些厚度的长衬裙。
身后有脚步声。
“怎么不避着点儿太阳,会被晒伤。”
有人握住她的轮椅把手,把她往阴凉的地方推了推。
她缓慢眨了下眼睛,没有其他反应。
小天狼星蹲下,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枯瘦双手。
因为禁咒,他的状态不会太好,面色一直很憔悴,体格比没毕业前还瘦些。
“越接近夏季,你来露台越频繁。”
“你是不是喜欢夏天?我们搬到夏季长的地方,怎么样?”
银黑色的眼睛仍旧没有神采,只映出他的倒影。
他伏在她的膝上,额头抵着她的手,低声道:“比三年前还要硌人。”
忽然,银的眼里慢慢显现光亮,像漆黑长夜中厚重的乌云散去,出现月亮。
“又是你啊,布莱克。”
小天狼星抬起头,马上红了眼眶。他颤抖着手去抚她的脸,她皱眉避开,他却一丝失望也无,甚至欣喜若狂。
这代表她醒来了,她极少清醒,一到两个月才有一次,时间也很短。
对他而言是宝贵的礼物,是她还存活的证明,知道她还活着,他就能坚持下去……
布莱克各有各的执着之处,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你还记得我。”
“为什么不让我自生自灭?”
银这个问题问了好几遍。
她是有记忆的,虽然断断续续,每次一睁眼都不知道什么光景。
“我说了我爱你。”他苦涩地说。
“我们现在命绑在一块儿。”
这是他头一回跟她提这个。
“……随便你。”
“银,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休想摆脱我。”
“那你就跟我一起死,布莱克,”银又有些烦了,“下辈子别找我索命就是了。”
清醒很快消失,她的神色又变得仓惶,默默然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重复金的遗言。
“我踩着你的尸体活下来,就应该咬着牙也要苟且偷生,明明我应该要努力把自己的生活过好的,你是这样希望的。”银呢喃着。
“但我……做不到……你不是和我一起出生就好了……身体孱弱的麻瓜是我该有多好……”她捂住脸,嗓子里发出濒死兽类般不成形的嘶吼。
“金,”她对着他喊,“是我的错——我道歉,我希望你不依不饶纠缠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啊——!”
黑色的风顷刻间席卷露台,桌椅都被碾碎……这次比以往的破坏性要强上数倍。
小天狼星紧紧抱住她,禁咒的银色光辉化成锁链把他们绑在一块儿,他的眼泪早就被风吹干了。
银,我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
一阵奇异的歌声响起,黑色的风还在肆虐,一只鲜红色的天鹅一样的鸟俯冲而来,金灿灿的尾羽在空中留下金色流光,在庞大的纯洁魔力下,风渐渐平息。
一封夹着金色羽毛的信缓慢飘落,小天狼星伸手接住它。
凤凰福克斯的长喙在他手背上啄了啄,一滴眼泪落下。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愈合。
银死气沉沉闭着眼,呼吸微弱。
小天狼星把她抱回房间安顿好,才打开信。
【我对这些年发生的事感到遗憾。
但我不得不明明白白告诉你:白小姐不会再有清醒的时候。
小天狼星,你快二十一岁了,这三年,你一直守着这样的她。
就算你执拗,她的时间也只剩下一点点,她过不了今年的圣诞节。
多去见见你的朋友们。
他们会帮助你。
——阿不思·邓布利多】
小天狼星看完信,把它揉皱,点火烧了。
她确实没有再醒来过,到了十月,她连眼睛都不睁了。
小天狼星不再出门,詹姆和莉莉时常去看他,莱姆斯·卢平跟邓布利多请了长假,赶来戈德里克山谷。
只要自己还能睁开眼睛,她就还在——小天狼星·布莱克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十月底的早晨,他如常醒来,淡淡的欣喜还未升起,怀里的冰凉让他一时缓不过神来。
他也曾做过这样的梦——是的,是梦。
可不论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摆脱“梦境”回到现实。
他低头看她脖子上的绿宝石项链,宝石变成红色。
雷古勒斯那天没有带走她,只留下这条项链,可以观测主人的灵魂状态,宝石变红代表主人的灵魂已经离体——也就是客观上的死亡。
银死了。
“为什么我还活着?”
“因为那禁咒有一半是假的。”
雷古勒斯的身影立在床边,他的绿眼睛留恋地描摹西里斯怀里那张灰白的没有生机的面孔。
那个布莱克先人死前留下一本手札,手札在清点遗物时不慎遗失,雷古勒斯机缘巧合下在一个苏格兰小镇的麻瓜咖啡馆书架上看见它(咖啡馆老板是个巫师,和他曾经是同学)。
手札上有提到那个禁咒,承担痛苦和续命的部分是真的,当真正威胁到施咒人的生命时,咒语就会强行中止,中止后被施咒人不可再次承咒。
也就是说,银·白死了,小天狼星·布莱克可以正常活下去。
火花爆炸的声音过后,一个白头发白胡须,戴半月形眼镜的和蔼老者出现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朝死去的少女微微鞠躬,以表悼念。
“你用古老的禁咒帮她分担一半痛苦,所以她能撑到现在,”邓布利多说,“已经足够久了,西里斯。”
“你活下来了,人生还在继续……你的朋友们会帮助你,让你以后能正常生活。”
年轻生命的逝去总让人扼腕。
她像一束炽热又美丽的火,总有向往这种旺盛生命的人不惜灼伤手也要把她捧在手心。可惜她熄灭得太快了,让这些人徒留一手的疤痕。
生命的延续不总是正确的。
就跟爱的形式如茂盛古树的分支,有长有短,形态各异,曲折蜿蜒。
阿不思·邓布利多本该尽量安慰、开解年轻人,但他没再多说。
他自己年轻的时候处理感情也是一笔烂账,他有什么资格呢。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