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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寿春 ...

  •   “殿下,太子妃还未回府,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去寻一寻?”

      “不用,随她去吧。”崔淮看着手里的纸条,逐字学习。

      崔淮在酒楼那里碰见她,还打了照面,是他预料之外。虽然戴着面具,万事周全,可他仍然担心会被她发现。大概是她太过生气,秦满失了以往的敏锐。

      崔淮不禁心中发苦,念着纸条上的文字,每个字都如同刀子一般扎入了他的心。下午那样对待秦满,他后悔了,非常后悔。

      “寿春那边有消息了吗?”

      听吴侍卫说,她想要一把剑。在京城时,崔淮花重金请寿春的一名铸剑师傅出山,为秦满打造一把轻薄锋利的剑。

      “暂时没有,之前收到传信,应该再有两天就可以派人去取了。”

      他快马加鞭,连夜出发,来回两天应是够了。崔淮下了决定,“备马,调两个人跟着我去寿春,其余人留在毫州,保护太子妃。”

      崔淮今日昏了头,伤到了她,但是有些事情,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崔淮給秦满留了一封信,前三条,是关于谍影,余下六条,都是挽留与承诺。

      临走前,吴侍卫问他,要是秦满问起他的去向,如何回答。

      崔淮笃定地说,秦满不会问。她若想离开毫州,跟上她,保护她。

      秦满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她酒量还算不错,宿醉第二日也不头痛。

      她摸索着从枕下取出信件,重新来看,面色由阴转晴,已经原谅了崔淮一半。

      崔淮离开了,方才原谅的这一半彻底碎裂,连渣都不剩。

      崔淮……不愧是真君子,说走就走。

      “他去哪了?”秦满对御林军也没什么好脸色,准确来讲现在跟崔淮有关的人她都不喜。

      吴侍卫态度恭敬,“回太子妃,寿春。”

      寿春,那就在江淮一带附近。崔淮难道是独自去查匈奴的事?就这样信不过她吗?

      秦满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我知道了,下去吧。”

      昨夜飘了雪,青灰色的屋檐积了厚厚一层。秦满还想再去喝二两酒,算是借酒浇愁,她走到一半,忽然瞧见了他们来时乘的马车,仍停在原来的位置。

      秦满嘴角僵硬,不敢置信地大声询问:“吴侍卫,他坐什么去的?”

      吴侍卫是一个粗人,心里没有弯绕,只记得不能告诉太子妃铸剑一事。殿下明明说太子妃不会问的,他想了想,殿下还吩咐不许对太子妃有所隐瞒。

      他说:“殿下骑马去的,带了两个人。”就像说“今天天气真好”那般自然。

      是这些御林军疯了,还是崔淮疯了?

      “他的身体,如何受得住从这里骑马到寿春?更何况还下了雪。”

      无人敢回答,一个个如同丧了气的鹌鹑,愁眉苦脸。

      如今怪他们不拦也是无用。

      “收拾东西,为我备一匹马,留两个人驾车在后,其余人跟我追上殿下。”

      “是。”

      十几人声音洪亮如钟,这时候倒是来了气势。

      秦满将裙角绑在腿上,翻身上马,“他什么时候走的?走的哪条路?”

      “昨晚,看到太子妃进了院子才走的。走的哪条路我们不知,从这里到寿春会经过的城镇,大大小小也有不少。”

      秦满心中有了猜测,从毫州到寿春必定会经过临阳,临阳虽然不大,但方便换马。

      “不必说了,他一定会去临阳歇脚,除非他不要命了。”

      昨日,他们因为谍影置气,归根结底就是不信任她,这就是皇家。

      秦满刚要出城,就被钟茵拦了下来。钟茵身后有数十个侍卫跟着,街上百姓以为这是发生了口角,都躲得远远的。

      钟茵走近,低声说道:“他昨晚来过,向我要了十个人,随他去寿春。我问他,我凭什么答应你,小满儿,你猜他怎么说?”

      秦满策马而过,她撇了钟茵一眼,“我不想知道,我会亲口去问。”

      毫州城中四处都是钟茵的耳朵,就没有她想知道却不知道的事,他们在街上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自然也是知道的。

      秦满若是与崔淮一刀两断,谍影自然也是如此。

      可是崔淮昨晚说,他要送秦满一柄剑,他会向秦满交付他的所有,包括在他眼中最不值钱的性命。

      就像某些猫科动物一样,对待信任的主人会露出最柔软的肚皮与最脆弱的咽喉。

      秦满快马加鞭,在日落之时赶到了临阳,她命吴侍卫带领御林军在一家客栈休息,自己去找谍影在临阳的暗桩。

      秦满画工极好,她没多思考就落了笔,画中的人是成亲了那日的模样。

      她将画像递出,“查一下此人是否在临阳出现过,现在去了哪里?”

      没过多久,谍影派人回话,他们的人不曾见过崔淮。

      怎会如此?十有八九是崔淮故意遮掩行踪,不想让她查到。

      崔淮夜中出发,清早就到了临阳。他一夜未眠,看上去与成亲那日简直天差地别,再没有了翩翩公子的模样,简单用过早膳,在客栈换了马,就迫不及待再次启程,直奔寿春。

      据他估算,若是不再下雪,傍晚便能抵达,他苦笑一声,那要后日辰时才能回到毫州了,也不知秦满还会不会让他进这个家门。

      在雪天中行了一夜,身子凉得彻底,即便是用了温热的早膳也无济于事。崔淮开始担忧,他若是死于寿春或者回程的路上,陛下定会连坐秦满及秦家一家。

      他会活着,他的性命无足轻重,但秦满的性命重若千钧。

      崔淮握紧缰绳,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重新出发。

      秦满坐在桌前,有些着急,“还没查到吗?”

      谍影的人将临阳仔仔细细搜了个遍,最后从一家早膳的铺子前问到了消息,“那位大爷说,画像上的人吃完早膳很快就走了,还落了样东西在那,我们的人谎称是他的亲戚,将这东西取了回来。”

      “拿给我看看。”

      又是一封信,秦满已经对他写的信产生了阴影,她深吸一口气,将信展开。

      阿满,你果然到了临阳,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到寿春了,我很快就会回去找你。只是我去寿春有别的缘由,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如果我没有回去,你就拿上下面这份和离书,回到京城同样家人团聚吧。

      秦满一目十行看过和离书,右下角甚至还盖上了太子官印。她把和离书揉成一团,打算等他回来了扔到他那颗榆木一样的脑袋上。

      崔淮就像不服管教的野马,她一不留神,就不知偏到了哪里去。

      秦满真的想知道他在宫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受了多少束缚,才会变成不懂爱也不会爱的样子。崔淮只认一个死理,为对方豁出性命才是对她好。

      崔淮找的铸剑师傅姓刘,从前住在京城,近几年嫌京城寒冷,他又患有旧疾,一到冬天这腿就锥心似的疼,就搬到了寿春。

      父皇与母后对他的关心已经演变成了无时无刻的控制,崔淮感觉他就像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只能按照预定的轨迹发展。

      可他偏偏不愿,于是今日失足落入池塘,明日从阁楼坠落,后日又寻个别的招数。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严密的看管,他们并未发现这些是崔淮故意寻死,只当他比较爱玩罢了。渐渐的,崔淮长大了,他连寻死都做不到了。

      痛苦才能让他感觉到存在,崔淮一直这么想。就像现在这样,寒意在他全身蔓延,却无比畅快。

      而这位刘师傅在京城的居所,是他偷跑出宫的据点之一。每次出宫,崔淮都会换上麻衣,在脸上扑上墙灰,正因如此,他不知道崔淮是太子,是储君,只当作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偶尔让崔淮进门,给他煮一碗面。直到刘师傅要搬走时,他才坦白了身份。

      崔淮敲开刘师傅家里的门,“刘叔,是我,小淮。”

      刘师傅在里面喊道,“从前也没见你敲门,怎么不直接进来?”

      崔淮推门而入,在屋里的火炉边烤着早已冻僵的手指,笑了笑,“这不是长大了吗,刘叔,剑做好了吗?”

      刘叔看了他一会,“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是有事才来找我,剑做好了,在你身后,就等人把它取走了。”

      崔淮打量着这柄剑,感觉与秦满十分相配,很是满意,“谢谢刘叔。”

      刘叔年纪大了,看人很准,“我听说你娶了妻,这柄剑也是要送她的吧。你们成亲也就一月,你就把她一个人留在京城?”

      崔淮摸摸鼻尖,“她在毫州,也可能……在临阳。”

      刘叔点点头,“你们小夫妻的事情我不懂,我相信你娶了她就会对她好。但是,”他将打铁的锤子放到一旁,“你在宫中生存的方式,不一定适合她。你要弄清楚,什么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

      崔淮愣在了原地,幡然醒悟。

      他现在就想见到秦满,他一手抱着送她的礼物,一手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刘叔,谢谢你。”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样子。

      “崔淮。”

      嗯?是他冻出了幻觉吗?

      “崔淮!”

      这一声带着哭腔与怒火,崔淮愣了一会,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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