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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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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满同崔淮并肩走在街上,都没有闲谈的心思,看着红彤彤的糖葫芦也没有了往日的兴致。
这样一路无话,走回了他们暂住的小院,院子里的的梅花正盛,枝丫伸展着,好像无论多么寒冷都奈何不了它。
本该塞北的匈奴在毫州出现,崔淮想问问秦满的看法,“阿满,你是怎么想的?”
秦满还为昨晚的事赌气,转身不愿理他,“殿下,我作为后宫女眷,按理不该妄议朝政。”
崔淮没看出她怎么了,一本正经地回她,“在我这里没有这种规矩,”他拉她入怀,贴着她耳边哄道,“娘子,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啊?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他就在秦满耳边轻笑,“娘子,耳朵红了。”
“油嘴滑舌。”秦满整个人埋在他怀里,感觉在有些羞耻,自己竟然会因为这点小事与崔淮闹起了别扭,“昨天,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原来就是因为这个,昨日的心绪太乱,没有与她解释,崔淮万分反悔。
秦满愿意对他发脾气,崔淮竟然感到十分欣喜,他解释说:“赴约之前,我不清楚林永是友是敌,不想让他记住你,防止他对你下手。娘子,别误会我,嗯?”
一口一个娘子也不嫌害臊,秦满掐住他腰间的软肉,到底是没下狠手,“知道了知道了,先松开我。我觉得这些密信很有可能是匈奴故意透给我们看的,但是……”
“你是不是想说,可能京城内部有官员通敌叛国?”
秦满愣了愣,怎么扯到这里去了,“还真不是,我是觉得那些只会打仗的蛮人想不出这样的招数,倒是与你说的不谋而合了。”
他这位娘子的思路还真是异于常人,不过确实没错。
信鸽……
秦满忽然想到,在他国境内用信鸽传信,简直错漏百出。
她皱着眉头,“毫州这户人家饲养信鸽,卖往附近各地,稍加打听便能知道,或许是故意为之。那这信上的内容,是真是假,还要不要去查?”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堆到了一起。江淮、毫州、塞北、京城,崔淮许久不问政事,竟然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
他父皇又在其中是一个什么角色,崔淮轻轻敲击着桌案,一声一声静了心,“要查。京城大牢里关着一个匈奴人,等我们回去,审一审他,只是不能大张旗鼓地审。”
秦满从未听说过,秦方与秦山很少会同他讲,“如果要审,我爹是邢部尚书,应该可以帮助我们,但是,匈奴人怎么会被关在那里?”
“说来话长,到时再与你细讲。”
崔淮在宣纸上梳理着信息,墨痕越来越深,笔力越来越重,怒气快要冲破他的理智,让他陷入自责的漩涡中。
“现在看来,江淮一事应该是放出来掩人耳目的假消息,真正目的在塞北,或是在京城。三年前那一战后,双方都损失惨重,匈奴不该会再起战事。很有可能是内部有人里应外合,助外敌入城,图谋那九五至尊之位。”
他左手紧握,右手迟迟落不下笔,在纸上晕出一点墨色。
秦满抚摸着他滴着血的左手,拿来绷带为他缠上,包扎止血,“如果真是这样,京城危矣。崔淮,不管京城如何,都不要再自伤了。”
崔淮总在自苦。他认为自己没有做好这个太子,认为要是能早一点发现这些阴谋就好了。
可秦满看到的崔淮,从来都是把国家与百姓的事当作自己的事。
崔淮不信任御林军,他们是陛下的人,他只能去找不涉及皇权的江湖组织,谍影。谍影如其名,有可能会在任何地方扎根、生长,但是极其难寻。
秦满被崔淮拉着站到大街中央,堂堂太子就这么傻站着。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傻子小声回答:“我在想该如何与谍影交易。”
谍影?
秦满啊了一声,脸上一阵心虚。
那是她三年前创办的组织。
她有一次喝醉了酒,领了几个牙行那买回来的奴隶回家,归还了卖身契。她们总围着她要替她做事,秦满就大言不惭地说要建立一个覆盖全国的情报组织,谍影。
她以为她们放弃了,没再问过她们。谁知道真当了真,还做成如今这个规模,让太子在大街上傻找。
还是先不要告诉崔淮实情吧,秦满怕他知道以后觉得丢人。她拉着崔淮到一边,“我知道……”
“知道什么?”
“我知道谍影怎么找!”秦满说的飞快,担心崔淮听不清,长叹一声,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谍影怎么找,跟我来吧。”
崔淮纠结了一番,还是把心底的疑惑咽了回去。
大隐隐于市,谍影就隐藏在生活中,随处可见。秦满找到一间糕点铺,写了一串数字,递了过去。
有能力与谍影交易的人大多是世家子弟,至于皇室,他们一般能避则避,尽量不打交道。
每一家有独特的交易编号,而秦满手里的这串数字最为特别,只代表她一人。
“请跟我来。”
婢女看过数字,就领着他们进了里间,一名女子衣着华丽,等候他们多时。
也是极巧,她正是秦满领回家的其中一人,是谍影的护法之一,钟茵。
钟茵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满看,她们许久没见,她正要上前,就看秦满向她使着眼色。
好在,她可是谍影最会看人眼色的护法。
钟茵轻咳一声,“我是谍影的护法之一,钟茵。谍影做交易,不收金银,只看缘分。请问秦家想要交易什么?”
气氛有点微妙又尴尬,外间客人交谈的声音清晰可见。
秦满看了看崔淮愈发阴沉的脸,暗道不妙,“钟茵,说人话。”
瞒不住就不瞒了,骗人真的有些累。
“呃……”钟茵有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意思就是,阿满你来了什么都不用付。”
“这样啊,你们认识?”崔淮若有所思。
秦满自认为没做亏心事,但莫名心虚,“钟茵,明日午时,我命人送信过来,记住必须你亲自去查,不能让第四人知道。”
“崔淮,我想吃醉仙楼的淮扬菜。”
“醉仙楼不做淮扬菜。”
“崔淮,你看这个发钗好不好看?”
“好看。”
“崔淮,我们接下来去哪?”
“……”
整整半个时辰,秦满就在崔淮身边,一直跟他搭话,他敷衍至极,似乎是出了神,就知道一个劲地往前走。
就算是一个冰块也该开口问她了。
秦满是瞒了他一些事,可他们才刚成婚一个月。
秦满松开崔淮,手指从他指间抽离,“玉佩我不要了,如果做你的太子妃就要接受你的冷眼,我不稀罕。”
玉佩还残余着她手心的暖意,人却已经走远。崔淮忽然发现,他早已习惯身边有个她了。
“夫人,您慢点走。”
“吴侍卫,你怎么过来了?”
吴侍卫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家主让我来跟着夫人,他怕您出事。”
秦满现在就想寻一把剑将崔淮捅个对穿。
她快步走远,“我不需要保护,你去告诉他,如果不是没有称手的剑,我已经在杀他的路上了。”
有本事他就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崔淮有疑问,但他就是不问,有话直说这么难吗?
秦满正要回家去找崔淮说清楚,离她几步路远的酒楼排着长队,将路堵了个完全。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今天酒楼有特殊活动,只要写下一条夫妻间的相处秘诀,就可以从这里领一壶酒。
算了,能帮一个是一个,她站到了队尾,盘算着一会要什么酒。
很快,就排到了秦满。
队伍最前短坐着一个男子,戴了面具,还穿了黑色斗篷,举手投足间气质不凡,不过似乎还有些紧张。
秦满没有多想,叹了口气,在纸条上落了笔。
她写了许多,写了不让娘子难过,写了不能不理睬娘子,写了不能对彼此说谎,写了……不要轻易说再见,这些都划掉了,最后只留下一句,沉默不能解决问题,沉默很伤人。
男子左右各放了一个木箱,秦满的这张被他放进了左边的箱子里。
秦满接过赠她的那坛酒,仰头喝了一口,辣得咳了几声。
不愧是杜康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秦满在外面晃到了月亮挂在树梢,她又买了几坛酒,各式各样的酒,将自己喝了个半醉。
她第一次不想回到这个开满梅花的院子,屋内没有点灯,崔淮应该已经歇下了。
还是要说清楚,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一个猛子扑到了榻上,扑了个空。崔淮没有回来,他不在。
秦满坐在床榻上,没等到他,只等到了他的一封信。
一封满是质疑的信。
阿满,我有几个问题想问。第一,谍影是你的吗?第二,谍影有做过危害燕朝百姓的事情吗?第三,谍影会助恶人作恶吗?
只有最后一点不是。
第四,你想与我和离吗?
这一行字比上面郑重有力,却留下了被水洇开的墨痕。
看到这里,秦满把信放在枕下,终于忍不住醉意,睡了过去。
第五,你可以再接受一次我的玉佩吗?
第六,你可以等一等我吗?
第七,我会去学如何相处。
第八,我不会再沉默了。
第九,我不想与你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