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神》云中千树

62、番外十六 最后一面

　　处理好伤口，凌云立刻拽上赵修淮衣摆，生怕被丢下。
　　赵修淮也没推开他。

　　许是有人陪伴的缘故，凌云眼底的不安和恐惧很快消失。

　　赵修淮不理解他这份依赖从何而来，凌云倒挺安之若素。他一瘸一拐地尽量跟上赵修淮，破烂的衣摆一晃一晃的，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以及一条因为过于放松而露出来的尾巴。

　　尾巴布满鳞片，在黑暗中发出暗暗的金红光芒。
　　赵修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凌云手忙脚乱地把尾巴藏到身后，脸涨得通红：“我、我……”
　　吭哧半天，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不想说也没关系。”赵修淮摸了摸凌云的头，脱下外袍裹在他身上，“我背你，这样快些。”
　　说罢半蹲下去。

　　凌云毫不客气，欢天喜地地扑了上去。
　　奇怪的是，凌云趴上来的那一刻，四周的寒意便骤然褪去。暖意从后背蔓延，比蛟龙鳞片还要管用。

　　赵修淮诧异地看着趴在自己肩头的小东西：“你究竟什么来头？”
　　凌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带着几分心虚和撒娇：“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赵修淮也不指望他实话实说，索性换了个话题：“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知道。”凌云道，“顺着这里往前走，看到岔路就走右边。”

　　赵修淮：“那你之前怎么不走？”
　　凌云小腿的伤虽然看着吓人，但对于妖怪来说，应该不至于走不了路。

　　凌云面露纠结：“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他们……不会到这里来。”
　　赵修淮：“‘他们’是谁？”

　　“抓我来的妖，他们想吃了我。”凌云道，“此次劫难虽然危险重重，但仍有一线生机。你看，我这不就等到你了。”

　　赵修淮失笑：“我不过是一介凡人。”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神的气息。”凌云无比安心，“我们定然能安然无恙地出去。”

　　赵修淮有些担心沧明：“但愿吧。”
　　两人很快抵达凌云所说的岔路口。

　　看着入口处浓稠得如有实质的黑暗，赵修淮想到了从前在临曲镇遇到的魔气：“这里有魔族？”

　　“我也不清楚。”凌云声音发颤，细瘦的胳膊紧紧箍着赵修淮的脖子。
　　阴风从黑沉沉的入口窜出，带起尖利阴森的声响。

　　赵修淮神色凝重，一时难以抉择。
　　“你可以相信我。”凌云决定坦诚相告一点，“我师父是伏羲后人，最擅长卜卦推算。我虽然只学了点皮毛，但最基本吉凶占卜肯定不会错。”

　　说着他指向右边，坚定道：“走这里。”
　　赵修淮飞快做好决定，用匕首在右边岔路口的冰壁上刻下标记：“如果寻不到路，我们再折返回来。”

　　凌云乖乖地“嗯”了一声。
　　随后两人踏入右边的黑暗。

　　刚迈进去，赵修淮便察觉到异常。空气变得粘稠，像有无形的胶水糊在皮肤上，粘腻难受。说不清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浓烈，却无处不在，让人莫名地烦躁不安。

　　没走多久，前方黑暗中倏地亮起两点幽光。
　　赵修淮脚步一顿。

　　“是一只雪豹妖。”凌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洒在赵修淮颈侧，烫得他不禁侧头。

　　凌云的瞳孔变成了暗红色的竖线，布满鳞片的尾巴不安地缠上赵修淮的小臂：“它对我们好像没有恶意，我们悄悄走过去就好。”

　　赵修淮点头，放轻脚步，贴着另一侧的冰壁缓缓前行。
　　就在他们即将经过时，雪豹忽然跳到路中央，挡住去路。

　　赵修淮将匕首横在身前，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黑暗中，雪豹轮廓健硕，像一座小山。

　　双方僵持片刻，那雪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两人。
　　凌玉：“它这是要我们跟上的意思吗？”

　　果然，雪豹见他们没有动，又折返回来，冲赵修淮低吼了两声，似在催促。
　　凌云有些害怕：“不太对劲。”

　　赵修淮：“你见过它？”
　　“没有，气息有点熟悉，但不是抓我来的那只妖。”凌云沮丧地垂下脑袋。

　　他当时正在师父隐居的山谷里和精灵玩耍，忽然风雪袭来，漫天大雪遮蔽视线，等回过神时，已经被带到了北地雪境，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想要吃掉他的妖怪手里逃出来，逃跑过程中，他太害怕，以至于忘了留意敌人到底什么样。

　　雪豹来回踱步，尾巴焦躁地甩动。
　　“盲目乱走也找不到出路。”赵修淮说，“不如跟上去看看。”

　　凌云在赵修淮背上缩得更紧；“那好吧。”
　　就这样，两人远远地坠在雪豹身后，雪豹也只会偶尔回头，确认他们是否跟上。

　　一路上平安无事，走走停停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线光亮。
　　“我们要出去了！”凌云激动地直起身子。

　　雪豹敏捷地跳上悬崖壁上一处凸起的平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暗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外面的光，却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

　　赵修淮这才终于看清它的模样。毛色灰白，四肢粗壮，正是雪崩前在山脊上掠过的身影。
　　凌云催促道：“我们赶快离开吧！”

　　不等赵修淮回答，地面猛地一颤，接着整条通道开始震动，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大块大块的冰岩从两侧崩塌，瞬间将前方的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地震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脚下的冰层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雪豹发出低吼，暗金色瞳孔充满愤怒。

　　不等他们任何人有所行动，脚下的冰层彻底碎裂，赵修淮只来得及将凌云抱在怀中，便坠入无底黑暗。
　　*

　　腐烂腥臭的气息随着粗重的呼吸喷洒在脸上，令人不堪忍受。
　　赵修淮猛地睁眼，手碰到最近的石块捞起来便砸过去。

　　面前的东西轻巧跳开，浑浊的兽瞳里满是阴鸷。
　　赵修淮迅速起身，打量四周。

　　这是个地下的洞穴，四壁凹凸不平，怪石嶙峋。周围并不昏暗，几丈开外便是断崖，下方岩浆涌动，偶尔炸开一朵火花，将洞壁照得忽明忽暗。
　　凌云蜷缩在角落，生死不知。

　　而赵修淮的正前方，一只雪豹站在平整的石台上，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那雪豹比之前见到的那只骨架更为宽大，却瘦骨嶙峋，暗金色的瞳孔也黯淡无光，像蒙了层灰雾，且时不时有黑气从眼底散溢出来。

　　这只雪豹妖快要入魔了，但沧明一开始竟也没能察觉。
　　雪豹对赵修淮兴趣不大，见他没有什么动作，便转头向昏死的凌云走去。

　　赵修淮心中一凛，顾不上摔下来的伤势，捡起匕首掷出去。
　　刀刃破风，呼啸而过！

　　雪豹回身，愤怒地咆哮。
　　匕首停滞在半空，刀身颤抖，僵持片刻被甩了出去。

　　赵修淮蓄力跃起，夺回匕首，稳稳落在凌云身前。
　　雪豹眼底翻腾的黑雾骤然浓郁，随即又被压制回去，露出痛苦的神色。

　　赵修淮当机立断抱起凌云，朝着洞穴唯一的出口冲去。
　　雪豹吼叫一声追上来，尖利的爪子直逼赵修淮后心。

　　赵修淮脚下发力，踩上半人高的石头奋力跃起，险险避开，还未落地，地面忽然冒出数根尖锐的冰锥。
　　他果断掷出匕首。

　　匕首扎进地面，震荡出的灵力将冰锥扫荡干净。赵修淮落地瞬间拔出匕首回身格挡住雪豹拍下的利爪，同时抬腿狠狠踹向它的腹部。

　　那雪豹虽长得高大，身体却出奇地轻，被这一脚踹得滑出数丈远。
　　山洞摇晃得更加剧烈，地面龟裂，露出下方翻涌的岩浆，赵修淮脚下不稳，险些从缝隙掉下去。

　　石子滚落，岩浆翻腾，霎时炸起数股从四面八方包围赵修淮。
　　热浪席卷而来，赵修淮甚至闻到了自己发丝被烤焦的气味。

　　根本来不及逃！
　　赵修淮眸中发狠，用衣物将凌云囫囵裹住，闭眼便要冲过去。

　　下一刻，岩浆在空中停滞一瞬，随即互相撞击，火光四射，耀眼无比。
　　“我能控火。”凌云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有气无力地抱着他的脖子，“但受了伤，灵力不稳，我们要赶紧出去。”

　　“好。”赵修淮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快速向洞穴深处跑去，“别怕。”
　　“我闻到了。”凌云忽然说。
　　“闻到什么？”

　　“抓我来的……就是它。”凌云颤抖着说，“一开始没想起来，但靠近了，我闻到它身上腐坏的味道，它快死了。”
　　“它入魔了。”赵修淮说。

　　凌云茫然地眨了眨眼。他被师父保护得很好，从未见过魔的样子，但闻着那不好闻的味道，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修淮在黑暗中狂奔，凌云拨弄着腰间的铜钱，时不时为他指引方向。
　　“你没事吧？”赵修淮问。

　　“还好。”凌云的声音轻得像在呓语，“卜算耗费心神……我本就学得不好。不过就是有点困，之后睡一觉就好，没有大碍。”

　　说话间，地面又裂开缝隙，岩浆在下方翻涌，映得四周一片暗红。
　　身后，那只雪豹咆哮着追了上来。

　　赵修淮一个急转，借着火光拐入一条岔道。雪豹紧随其后，利爪和獠牙轮番袭来，赵修淮一边护着凌云一边回身格挡，匕首与利爪碰撞，火星四溅。雪豹的动作越来越狂乱，与其说在攻击赵修淮，不如说在自虐自残。

　　墙壁被雪豹撞出巨坑，巨石掉落，赵修淮险险避开。
　　忽然，那雪豹后撤两步，仰头长啸。

　　霎时，冰霜沿着岩石蔓延，碰撞上岩浆，铺天盖地的水汽散开，整个洞穴宛如蒸笼。
　　赵修淮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凭感觉挥刀格挡。

　　雪豹神出鬼没，赵修淮很快落了下风，后背皮肉被撕裂大半，鲜血淋漓。
　　与此同时，暗处蛰伏的魔气终于挣脱，从四面八方缠住赵修淮的四肢，更有几缕顺着后背的伤口往他身体里钻。那感觉像是烧得滚烫的铁钩在皮肉里拉扯，痛得赵修淮眼前发黑。

　　凌云跌倒在地，捡起掉落的匕首颤颤巍巍地想要割断缠在赵修淮身上的黑雾。
　　赵修淮推他：“赶紧走！”

　　“不……呜呜……”凌云满脸是泪，“你会死的……啊——！”
　　雪豹掠起腥风扑倒凌云，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去。

　　电光火石间，地面凭空长出数根冰锥，直直刺向雪豹的腹部。雪豹不得不狼狈地避开。紧接着，一道灰白的影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撞了上来。

　　“砰——！”
　　两只野兽狠狠撞在一起，在地面翻滚数圈。

　　凌云惊魂未定地看过去，竟是方才那只带路的雪豹。
　　它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死死咬住同类的肩颈，浑身毛发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那声音不像是在攻击，更像哀求。

　　体型稍大的那只雪豹愣怔一瞬，随即展开更加凶猛的反击，黑雾在它眼中层层弥散，几乎完全遮蔽眼瞳。它暴怒地咆哮着将身上的同伴甩了出去。

　　带路的雪豹撞上嶙峋的岩壁，滑落在地，暗金色的眼中满是悲戚。
　　赵修淮顾不上许多，捞起的凌云迅速离开。

　　凌云环着他的脖子，面如纸色：“我、我其实是麒麟……妖怪吃下我的血肉可增长修为，凡人可延年益寿，你曾经有神留下的气息，我可以帮你暂时打通灵脉……”

　　“别做傻事。”赵修淮沉声道，“等会儿我们——”
　　话未说完，便被凌云用划破的手腕堵住。

　　麒麟血的味道并不好，温热腥咸又非常灼烫，像是吞了一口岩浆，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赵修淮拉开凌云的手腕，厉声道：“既然是以血打通灵脉，那必然不是什么好事，别做这些损伤自己的事！”

　　“可是我们肯定逃不出去的！”凌云带着哭腔，“是我连累了你……如果只有你一个人，那雪豹根本不会伤害你……”

　　“别胡思乱想。”后背撕裂的伤口血流不止，赵修淮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中间的玉珠温润，贴着他的皮肤，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赵修淮定了定神，问凌云：“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儿吗？”
　　凌云抹了把眼泪，捏着铜钱颤巍巍地算了一卦：“雪山腹地……路有点复杂。”

　　“知道怎么出去吗？”
　　凌云点头，坚定道：“知道！”
　　“好。”赵修淮将他放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先走。”

　　凌云懵了：“那你呢？”
　　身后，兽类的咆哮声越来越近，震得洞壁都在颤抖。

　　“我拦住他。”赵修淮从凌云手中拿过匕首，“你去找沧明。”
　　凌云拽着他的裤腿：“我不走。我不认识什么沧明，我要和你一起！”

　　“别任性。”赵修淮看着翻涌而来的黑雾，语气微沉，“沧明便是与我同行的那位神，他也一定在寻找我们。就按照你方才那样做，找到他，我们就都能获救。”

　　不等凌云开口，他继续道：“那妖物追的是你，之前只攻击你是因为想吃掉你，它早失了神志，即便将你交出去，它也不一定会放过我。所以现在我们分头行动，你有能力，你便去找人，我来殿后。”

　　“那雪豹看着厉害，其实已是强弩之末。魔气在消耗它，它撑不了多久。”赵修淮微微侧头看向凌云，“现在立刻离开，去找沧明。”

　　那语气不容置喙，凌云愣了一瞬，下意识听从：“那、那你打不过，也一定要跑。”
　　赵修淮失笑，点了点头。

　　他是他也不确定凌云到底能不能找到沧明，但他在古籍中见过，麒麟、白泽这样的瑞兽深得天道钟爱，也许自己留下断后，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他受伤太重，带不了凌云走太远。
　　凌云抹了把眼泪，咬着嘴唇跑入黑暗。
　　他刚走，那雪豹便追了上来。它喘着粗气，浑浊的兽瞳里杀意浓烈。

　　几乎没有停顿，雪豹直扑赵修淮。后者矮身避开，反手一刀划在雪豹前腿上。
　　黑血飞溅，雪豹痛吼一声，尾巴横扫过来，赵修淮借力跃起，踏着岩壁翻身落在它身后。

　　一人一兽在狭窄的通道里缠斗，刀光与利爪碰撞，火星四溅。几缕黑雾从雪豹身上溢出，蜿蜒着朝凌云离开的方向追去。

　　赵修淮余光扫见，徒手去抓。许是喝下几口麒麟血的缘故，他手中运起热气，直接抓散那团黑雾，手里的刀刃也隐隐浮出一层幽蓝色的微光，挥动时带起的气流比之前更加凌厉。

　　见无法脱身，雪豹怒意更甚，攻击越发残暴。赵修淮体力告罄，被一爪挥倒在地。
　　在雪豹的尖牙触碰到咽喉前一刻，赵修淮摸起身旁的石头卡入对方獠牙，手腕翻转，匕首从下往上，精准地扎进了雪豹的脖颈。

　　冰凉的黑血喷涌而出，溅了赵修淮满脸满身。
　　雪豹的身体猛地一僵，浑浊的瞳孔颤了颤，覆盖其上的雾气散去几分，露出底下一点点微弱的清明。

　　压在身上的桎梏开始松动。
　　赵修淮竭力推开雪豹，转身向凌云离开的方向奔去。然而没等他走几步，呼啸的破风声从后方袭来！

　　几乎是刹那，手腕的玉珠滚烫，淡色的屏障唰地展开，赵修淮同时侧身避让，却还是慢了一步。
　　黑雾化作尖锐的长刺击碎屏障，半点未停直直贯穿赵修淮的腹部。

　　玉珠碎裂，赵修淮因为过大的力道而向后飞出去。
　　疼痛来得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烧红的铁棍在腹腔里搅动，将五脏六腑一并点燃，赵修淮仰躺在地，痛地无法起身。

　　混沌的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雾凝成的影子缓慢地向他走来。
　　接着，一道充满悲伤的吼声在山洞中炸开。

　　带路的雪豹再次冲了上来。它的身上添了更多的新伤，耳朵没了一只，半张脸的皮毛都被撕裂，可它依旧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团黑雾。

　　二者缠斗在一起。
　　雪豹拼命撕咬着那团雾气，黑雾同时侵蚀着它的身体。僵持片刻，那雪豹浑身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像是一颗即将燃尽的星辰，在最后一刻爆发出全部的光和热。

　　它死死咬住了黑雾雪豹的脖颈，牙齿嵌入那团没有实体的雾中。
　　地面裂开，墙壁震颤。赤红的岩浆从裂开的缝隙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狭窄的通道奔腾而来。

　　热浪扑面，空气扭曲，却在即将吞没一切的前一刻被另一道屏障挡住。
　　刺眼的光芒中，赵修淮看到那团雾气中央的东西。

　　一颗珠子，沉甸甸地嵌在深处。
　　雪豹的每一次攻击也精准地落在那颗珠子上方。

　　赵修淮顿时有了决断。
　　他强撑着起身，趁黑雾被雪豹禁锢时果断冲了上去！

　　兵器独有的寒光闪过，刀刃没入那颗珠子的瞬间，阴冷的黑雾如同炸开的毒蛇，疯狂地缠上他的手臂，钻进他的皮肉，像是要把他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赵修淮咬牙又将匕首往里又推了一寸。
　　魔豹发出凄厉的惨叫，爪子猛地挥出，挖进了雪豹的胸口。

　　赵修淮被巨力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黑雾四处逃窜，最终被匕首震荡开的灵力绞杀殆尽。

　　没了黑雾的遮掩，那只雪豹的模样终于露了出来。它倒在地上，瘦骨嶙峋，暗金色的瞳孔恢复清明，温柔又哀伤地看着身侧同样重伤的同伴。

　　另一只雪豹没有动，只是趴在它身边，低着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它胸口的伤口，直到它闭上眼睛，胸腔不再起伏。

　　不远处，灵力屏障支撑不住碎裂，岩浆翻腾而出，却在半空又被冻结。
　　赵修淮仰躺在地，艰难转头。

　　冰层晶莹剔透，内里包裹的岩浆炽热耀眼，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神话中的宫殿。
　　很美。
　　赵修淮想。

　　可惜他分不出精力再去欣赏，疲惫如同海啸席卷全身，北地的寒气从腹部的洞口窜出，却缓解不了丝毫的疼痛。

　　他手边，是碎裂的玉珠。
　　赵修淮思维开始变得恍惚。他不后悔跟上来，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有些话，到底是还没来得及说。
　　昏昏沉沉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惊惧交加的呼喊。

　　赵修淮无力地勾了勾嘴角，心想，也不算是没见到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