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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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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号病房里一盏灯都没有亮起。
沈朔之在护工阿姨支开唯一留下的保镖后就慢慢踱步走出了自己的病房,而后在护工阿姨的眼神示意下推开11号病房的大门。
身后还残留着护工温和而体贴的嘱咐,“他们不会离开太久,我在门口给你守着。”
沈朔之关门前与护工交换了一个眼神,随之淡声答道:“时间足够了。”
关上唯一透光的门缝,沈朔之只能借着没有拉上窗帘的月光蹒跚走进房间。
他并没有直接去离得最近的梁宁的病床,反而是走得远了些,直至靠近窗帘下李钰的临时病床边,他打开了李钰床头的照明小灯。
啪嗒……,昏黄的灯光晃了一下沈朔之的眼睛,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看向李钰的病床。
一看就吓了沈朔之一跳,他本来还打算叫醒李钰的计划在看见昏暗灯光下李钰一眨不眨的双眼后身体难以控制地顿了顿。
“你醒着?”沈朔之直问道。
可是躺在床上,眼睛一动不动的李钰还是麻木而僵硬地保持卧躺的姿势,她也并没有回答沈朔之什么。
就这样,沈朔之收起了惊讶的目光,而后闲情逸致地走到窗帘前,他的身后浸透着月光的光辉,整个人却看起来不像天使,而是恶魔。
沈朔之眉梢挑起来,嘴角微微翘起,语气也带着邪性,说道:“你是不敢闭上眼睛吧?怕看到什么…?”
一直屹立在一旁的周沫却突然顿悟,李钰是和梁志平一样,怕闭上眼遇见周沫,也怕遇见愧对的周沫父母……
也在这个时候李钰才将自己毫无焦距的瞳孔往上移了移,她缓慢又迟钝的变化却牵动着沈朔之的思绪,让他心里燃起了波澜。
被说中了……
“我……我会承认的……,承认…咳咳、我犯下的错……”,李钰的头颅发出轻微的动作,她的身体也在逐渐挺起,同样她的声音也在发出粗粝不堪的呻吟。
沈朔之面目已经完全恢复平静,不过他还是能听出这句话或许是李钰昏迷后说出的第一句。
李钰完全被恐惧和痛苦支配,她不需要任何理由继续挣扎辩解了。
沈朔之眼睛扫了过去,他看到梁宁在不知不觉里扭过来的面孔,那双眼睛并不像上一次那样麻木了,里面是熊熊烈火,在滋滋冒出火星。
沈朔之的目光炯炯,这也让李钰警戒起来,她卡顿僵硬的身体发出一节一节突兀的声响,而后才半撑起自己佝偻的上半身,她看着梁宁,用自己可以连贯发声的粗粝嗓音试图安抚着,“宁宁,周沫的死是妈妈犯下的罪孽,这是我和你爸爸跨不过去的审判,…对不起……、对不起,以后你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沈朔之看向梁宁,说出口的话却像是在说给李钰听的:
“他够幸运了,他的前面还有人替他挡着。…不像周沫,谁都要吃他一口肉、饮他一口血,难道梁宁比周沫好?不、梁宁,你不如他,哪怕他低到尘埃里,你也不如他。”
这才是梁宁避之不及的尖刀、是引他上瘾的自卑、是推他堕落的开始,可同样也是这些让梁宁如今失去所有,成为依靠机器药物苟活的牲口。
他不如周沫,这样浅显的道理为什么会这样迟地摆在他的面前。
而后血淋淋告诉着所有人,他的失败。
“周沫…,呵呵呵、他也什么都没有……他和我一样,都什么都失去了,甚至他还丢了他的命!”明明是声嘶力竭要吼出来的痛喝,却因为身体的虚弱只能一点一点蹦出来,梁宁只有眼睛是恶毒的,那里面也带着他失败者的胜利。
直到沈朔之在月光的衬托下露出了他进来后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笑出了声,甚至弯曲了从不低下的脊骨。
“哈……,失去?一无所有?…命?他有我,我会给他这世上最伟大而真挚的爱,我也会给他我拥有的一切,包括生命。梁宁,失败的只有你,我和周沫是唯一的赢家。”
发颤弯曲的身体告诉着躺在病床上的母子这并不是他们幻想出来的说辞,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人说出来的话那样真实而笃定,可明明……他的内容是如此疯狂。
但是李钰和梁宁却只能试图理解,因为这个男人从不去开玩笑。
尤其是有关周沫。
可就是因为拥有这样的认知,两个人才清清楚楚知道沈朔之话里的恐怖。
他爱……周沫?
不,他们怎么会有这样深的羁绊!
不,他们除了有这样深的羁绊,还能是怎样的关系才能说服别人沈朔之能走到今天?他为周沫做到的,何止是这样的关系?
也或许他们就该是这样的关系,才足够说服失败者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因为打败他们的只能是这样无懈可击、互相扶持的沈朔之与周沫。
“你爱周沫?你……你爱周沫!可你们是……”
“都是男人?那又怎样。”
“周沫他没有死吗?”李钰像是回光返照一样,诡异而平静地问道。
沈朔之收敛了嘴角噙着的笑,一字一顿看着李钰回答:
“真是够恶心的,你们难道还期盼一个不足够严重的后果来撇清自己犯下的过错吗?”
李钰变了脸色,再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倒是梁宁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洋溢起自己由衷的满足。
“他死了,死得透透的!”
沈朔之迈步离开的脚步停在了说出这句话的梁宁的床前,他俯视着床上的梁宁,为他的结局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是啊,但梁宁你知道吗……,周沫的一切都有我在,而你啊……可怜的蠢货,你那未出生的孩子胎死腹中也不会有人记得,这甚至也包括他的父亲。”
梁宁直接愣住,而后在沈朔之毫无留恋的背影里发出惊人而震撼的颤抖,以及李钰紧跟其后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和痛问。
但这些都不被沈朔之理睬,他甚至在护工阿姨疑惑的目光下关紧了房门。
可想而知这句话的内容也会成为梁宁新的梦魇,这样足够的悔恨和终身的梦魇会追随他很久很久,直至他走向终点。
这不过是……自作自受、因果循环。
可周沫却在经过梁宁的时候、看到梁宁痛苦崩溃的时候、还有那被月光昏黄折射出晶莹透亮的泪痕的时候,他久违地感到了愉悦。
这份愉悦不是来自周沫从未有过的报复心,也不来自一切尘埃落定的满足感,这份愉悦是替鬼婴暗淡无痕的消失和他从始至终的意义萌发出的。
周沫想,所有灵魂都该被记得,被该记得的人记得,被该记得的爱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