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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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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下行,何晖寅捏捏太阳穴,心里清楚突遭的刁难是为何。
“旧人、好事、喜酒”……这些词已鲜少有人在他面前提及。
提了,便是遇见了。
最后那杯分量太大,他喝得有些急,此刻酒劲儿冲得人头昏脑胀,难得他不愿多思多想,只想发呆。
到达一楼,他的车依旧停在大门口,司机却堵在门口接人,还偏给他开了左侧的后车门,和往日的好眼色大不相同。
他从不坐左后座。
何晖寅懒得让人换向,绕道准备从另一侧上车,却无意间在车尾瞄到路边一抹艳红,如同暗夜中盛放了一朵妖气的芍药。
哦,不,其实只是一个女人嫣红的旗袍。
他想,他再一次窥见了场风月调情。
男女靠得极近。
男的醉了,领带胡乱拽紧,领口大开。女人则好一些,只有盘发微微松散。
女人很耐心,将他的衣领按原来褶皱叠好,但男人并不安分,双手捏着她轻薄的胯,身姿摇摇晃晃,期间几次低头欲一近芳泽。
对方反应很快,速即偏头躲开。
这样一躲,对上何晖寅绝佳的角度。
他“有幸”目睹一副锋利绝美的狐狸眉眼,勾人心魄。
那女人皮肤白腻,晃得他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眼眶涨得发烫,甚至似乎还看见她圆润的耳垂上有一颗芝麻大小的痣。
何晖寅真的站在那里看,直到一辆车停在男女跟前。
女人娇笑着把男人搀进车里,然后跟着上车。
关门前,柔荑被扯过去,男人稍稍低头,掌心贴着他油腻的脸,女人并没拒绝另一只手被握住,搁在男人大腿上。
画面简单,何人扮演何种角色挺清晰的。
车开走了,何晖寅脑袋里每一条神经跳得越发欢快。
的确是一位旧人,唐褚的旧人,也是他的。
在廊上撞上来的是她,在男洗手间柔声哄男人的也是她。
司机和保镖跟在何晖寅身边十数年,两人头一次这么无措,埋头不敢多说半个字。
何晖寅敛了眼绕出去,解开西装扣子,折身坐进车子右后座。
自觉醉意重了些,回去难免头疼,索性叫司机开上环路,慢慢开上几个小时,散散酒气。
深夜时分车少许多,车子走得顺畅,玻璃降下来,微风便涌进车厢,卷起路边热烈的槐花香。
后座上的人拧着眉毛。
真吵啊。
路灯的光影被夜色一段一段切割开,轮廓明朗的侧脸上明暗缓慢交替,冷得像是秋夜天上的上弦月。
绕了好久,他终于放话:“回去吧,回老宅。”
车子拐进半山腰一处私人宅院,花园草皮修剪得短齐,西洋风的住宅像是沉寂在深夜里的白色轮船。
四下安静,只有二楼尽头的房间亮一盏灯。
没人料到何晖寅会回来,他也无意劳烦他人,回了二楼房间脱了外衣,简单收拾一下再睡。
门被轻轻叩响。
他顿了下,过去开门。
门外的女人看到他,略略愣住,眨眨眼,几秒后浅露出惊喜的情绪。
没道理不让未婚妻进他房间。
这样想着,何晖寅让开路,拿桌上的遥控关窗帘,抬眼问她怎么还没睡。
窗帘合上,温暖的灯光铺散,将整个房间填满。
“我在看书,听到声音觉得是你,结果真的是。”
还好她没有睡,不然不就错过了?他忙,有些日子两人没见到。
“吵到你了,抱歉。”
楚仪摇摇头,拢着羊绒披肩走近,凝视他的目光温柔而无奈:“喝酒了?”
刚才何晖寅走开时,带起股淡淡的酒气。
“今要应酬的叔伯多,不好驳他们的面子。”意识到酒气熏人,他偏过头去。
楚仪把眉头一皱,“严格规定”:“下不为例哦,伯父伯母看到了会担心的。”
已至夜半,他父母怎会知晓。
是她私以为何晖寅胃不好,总喝酒会出大问题,又自觉如今说关心的话底气不足,只好搬出长辈。
何晖寅明白她的心思,老老实实应允:“好,我记下了。”
不知为何,楚仪似乎感觉到他对她在更努力地适应,包括他答应后伸出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是要她放心。
这小小的进步令楚仪的心更要化了:“我去煮个醒酒汤,你喝了再睡会舒服些。”
说完,人要走,何晖寅探身拉住她手腕,解释说没喝多少,不用折腾,叫她去休息。
又是见她摇头:“可我会担心。”
楚仪抬手想抚摸他脸颊,沉思片刻,改为踮起脚尖,微凉的双手捧上他的脸,难得大胆在面颊落下一吻。
对方睡衣上绣的蜀葵花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如同留在脸上的热度,很快消散。
身边重新安静下来,房间里柔和的光线像是熟透了的柑橘。
挺奇怪的,明明已经很安静了,他还是觉得吵,吵得他脑仁疼。
撑着精神挂好西装,何晖寅回身看到墙壁上投射出的影子。
是错觉么?影子阴郁的边缘好像在被光线一点一点模糊。
他好像喝多了。
可能真的如楚仪所说,喝过醒酒汤,会好一些。
如此想着,何晖寅合上门下楼。
约莫十一点,连茵和包厢里另一个女人回到二十六楼的楼屋中。
这间房子只有二十七平,厨房客厅餐厅卧室一体,再加上一个勉强能淋浴的卫生间就是全部。
拥挤,但胜在干净整洁,可她俩身上沾染了太多烟酒气息,一进门便污染了空气。
两个女人挤在卫生间洗手。
连筱筱掐着肥皂挥胳膊,恨得牙根痒痒:“我好几次想一瓶子给那衰仔爆头,你不拦我一定砸上去。”
叫堂姐眼看妹妹几次三番被吃豆腐,甚至趁她划账欺负连茵,她如何能忍?
连茵已摘了“多朝会”里虚与委蛇的面具,抢过肥皂冲洗干净,笑笑:“收声吧,看在钱的份儿上。”
女人难做生意。
这一单连筱筱磨了一个月,委屈同样受的不少,连茵一样心疼,主动跟她上阵,心想至多让苍蝇绕一绕,谁知单主竟是只死苍蝇。
如果拿下案子,这一单利润着实可观,眼看能成,那吞只死苍蝇和逢场作给戏算什么?
后面半句连茵轻轻撞着堂姐肩膀说出来。
道理太歪话太粗,连筱筱苦着张脸,气不过,却只能暗地里白眼翻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