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对等论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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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子，下来吧好不好，上面多危险啊！”下人们焦急地呼唤着顾飞霜。
顾飞霜坐在屋顶上百无聊赖嚼着浮舟提前送回来的餐食，习惯了雪域我行我素的粗犷生活后，现下让他规规矩矩的坐在屋子里吃饭还是有些难，况且他并不喜欢一堆人围在他身边装模作样的嘘寒问暖，还不如一个人躲起来落个清净。
这世子脾气古怪，连话都吝啬地不肯多说一句，众人见劝说无用，便叹着气离开。
待所有人都走后，顾飞霜脸上的表情才松弛下来，有这些人在身边，实在倒胃口的很，现在好了，终于没有人再骚扰他了。
正是逃跑的好时机！顾飞霜坐起身开始寻找逃跑的路线。
他纵观这王府里的内景暗自感叹，北川王府很是气派，金漆描画的影壁入门后便令人移不开眼，亭台楼阁皆选用暖色涂装，每间房舍门前都悬挂了四盏灯笼，冬夜之下显得格外温暖。
长廊的尽头竟还设有一座水榭，水榭内置放着一把鹅颈靠椅，供坐憩时凭依之用，春夏可赏花戏鱼，秋冬可听风观雪，惬意之极，此时正值冬日，白雪在薄冰之上轻铺一层，迎着月光观瞧像是洒落了一地银碎。
看着府内忙着点灯的下人，顾飞霜有些不解，随处可见的烛灯将整个王府被照射的如同白昼，虽说雪千宸身份尊贵，但此举多少有些铺张浪费。
最重要的是，这么多的灯光根本不好隐蔽，他要怎么样才能逃出这里？他望着脚边高高的院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无奈。
像是一座金雕玉砌的牢笼。
这里确实比雪域的生活好了千百倍，可他却感受不到一点归属感，甚至闻不到一丝的温暖的气息。
顾飞霜盘算着时间，现在下人们还都在忙碌，至少要等到人们散开。
等手里的春香饼吃干净后，顾飞霜才满足的擦了擦嘴，先是把剩余的饼用油纸包好揣到怀里，然后将一只手垫在脑后随意往屋顶一躺，然后迎着月色释放出妖力查探着体内元丹，一边看着自己草草包扎的手掌，一边在脑子里回想起在宫中的事情。
他才刚来不到半日，就有人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他的命，这么担惊受怕的待着，真是心累的很。
联想起司安和一众朝臣那激辩的嘴脸，顾飞霜就无奈的很，奉天宫内的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根本不会给自己一点辩驳的机会，说不准哪天看自己不顺眼就褫夺了他这世子的头衔直接下狱问斩。
上京的一切，他都不喜欢，顾飞霜的脑内浮现出雪千宸的模样，虽然雪千宸对他不冷不热，但他却对雪千宸有着特殊的兴趣。
话语可以作假，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情感却是真实的。
雪千宸在将裘绒递给他的时候，还有看他时透出的神色，既幽怨又深情。
虽然他故意回避，但是这怎么逃得出顾飞霜的眼睛。
他，好像还没回来？
顾飞霜望了望雪千宸的住所，里面一片漆黑，心中的一丝期盼了也落了空。
雪千宸人不错，但是与他无关，他现在只想着怎么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看起来雪千宸与宛郁寻的关系不错，说几句软话宛郁寻应该也不会介意。
许是房瓦不平的缘由，躺了一阵顾飞霜便觉得后背发疼，就在他坐起身的一刻，恍然瞧见雪千宸住所的灯光亮了起来，他心中一喜。
他回来了？
宫中遇袭后，他又被送回偏殿待了许久，他几次询问雪千宸的去向，想要告知发生的一切，但宫人却说雪千宸无暇，硬生将他晾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宛郁寻下令，派了专人将他送了回来。
去见见他，反正现在也走不了，这借衣之恩他也得谢。
顾飞霜抱着已经整理好的裘绒从高处一跃而下，但他刚一及地，周边的下人就凑了过来，将他围在中间，“您总算下来了，快回屋烤烤火，别受了寒气。”
怎么阴魂不散的？顾飞霜皱眉，快步从人群中窜了出去，约摸着快到的目的地时，他一个后撤停步，转身攀着院墙翻身到了另一侧，这种甩开追踪的身法，是他在雪域惯用的招式。
顾飞霜听着墙另一头焦急的呼唤声，得意的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阔步向着雪千宸的房间走去。
“世子。”他刚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浮舟的声音。
“王府之内，禁止夜间私自走动，这府中设有不少机关，小世子初来可别被误伤了。”
顾飞霜抬起头，一手抱着裘绒，一手将方才翻墙之时顺手拆除的微击弩的零件抛落在地，虽然这个过程里顾飞霜一直未曾开口，但这一幕却令浮舟有些惊讶。
这容貌当真和顾明河一模一样，浮舟心道，虽然年轻，但轮廓五官根本就是原样复刻。
微击弩可是浮舟专门请玄机阁打造的暗器，特点便是小巧隐蔽，不易被人察觉，而且传感部分更是由他亲手改良，若非他本人，想要拆除绝无可能，仅仅是触碰就会激发其中含藏的十二根弩箭。
但是顾飞霜这轻而易举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把微击弩放在心上，这拿握的方式轻巧的像是孩童上树掏鸟蛋，完全没有什么难度可言。
浮舟见状，立刻赔笑道：“世子真是好身手，这么晚来找王爷，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此人看着一副笑颜，但是顾飞霜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隐匿的杀气，虽不是针对自己，但也足以说明他并没有看起来的那般和善，所以他并不打算同浮舟废话，而是径直向着里屋走去。
“世子。”
“王爷休息了，现在不便打扰，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明日再来吧。”浮舟快步挡在顾飞霜面前。
听到雪千宸已经睡下了的话语后，顾飞霜是犹豫了起来，而后抬起头对比他高出一头的浮舟说了一声“好”，将裘绒塞到他手中便转身准备走。
这小世子还真是惜字如金啊！浮舟有些哭笑不得，但就在这时，里屋的门缓缓开启，雪千宸披了一件单衣倚靠在门边。
“进来。”
有了雪千宸的应允，顾飞霜立刻调转头往回走，路过浮舟时还不忘白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抱怨他刚才阻止他的举动。
好记仇啊，浮舟哑然失笑，在顾飞霜进屋之后，他便将门重新合好，而后将周围夜训的府兵唤来。
“世子和王爷谈话，任何人不得靠近。”
顾飞霜刚一踏入房间内，就被里面充溢出来的暖流和强烈的光线冲击的有些睁不开眼，待他适应了半刻之后，才继续跟随雪千宸向内走去。
让他有些吃惊的是，诺大的房间内居然没什么特殊的摆设，倒是多了不少烛台，此地蜡烛的数量堪比佛堂，雪千宸对于光线似乎有着几近于偏执的要求。
“你有事情想对我说？”雪千宸坐在主位之上，随手从一旁端了一盘豌豆黄放在顾飞霜面前，“坐。”
顾飞霜对这种华而不实的食物兴趣不大，尤其他才刚刚吃完正餐，所以没什么多余的胃口，他听话的坐在座位上，而后犹豫了一番开口道：“今日……”
“王府很安全。”雪千宸道。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我若非啸林王之子，是不是就不会如此了？”顾飞霜发怯的说道。
雪千宸挑眉看向他，斟茶的手也不自觉的颤了一下正色道：“是。”
“那我可不可以不做这个世子？”
“没得选。”雪千宸道。
“你若不想当这名头，可以找个远离上京不牵涉旁人的地方自裁。”
“死是现下对你来说唯一的解法。”雪千宸淡淡一笑道，话语说的残忍又现实。
“我不喜欢这里。”顾飞霜撇了撇嘴道，在知晓这王府中机关众多之后，他立即打消了鲁莽出逃的想法，想同雪千宸好生说说，或许他会心软放自己离开。“我想回去，但是我不想死，能不能放我走？”
“你想抗命？”
“主上金口玉言赐你的身份，岂是你想弃便弃的吗？”雪千宸道。
“可我……”顾飞霜咬了咬唇，鼓足勇气想再说服一下雪千宸，但却被雪千宸打断。
“我知这王府拦不住你，既动了逃跑的心，想必是已经做好了打算。”
“你可以逃，大门开着你随时可以走，但往后你的命途如何，自己掂量。”
“主上，可从不允许有人忤逆，怒火能烧到哪里，我无法断言。”
“言尽于此。”雪千宸沉声道，与其说是说服不如说是威胁。
这样的答案顾飞霜毫不意外，问出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对雪千宸的试探，他虽然不喜欢这里，但他并不想因自己而导致旁人受难，确定无路可退后，他沉吟了半晌又开口问道：“那……你会不会不要我？”
“嗯？”雪千宸刚入口润嗓的茶不知是咽还是吐，眼看自己失态，他赶忙擦了擦嘴角：“何故这样问？”
“我已经被弃过一次了。”顾飞霜似是有些动摇，尽管在宫内雪千宸与他结下父子之约，但顾飞霜并不会因为短暂的感动而失去判断，所以他必须要向雪千宸再次确认。
南卡是他一直以来拥有的身份，天赐的孩子，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无人要的孤儿，既然被迫要留下，成为雪千宸的义子，那他就需要知道这位父亲，是否能像旁人一样，护他左右让他不再孤身一人。
“听实话？”雪千宸没有正面回答。
“嗯。”
“你若为我门下客卿，我当然会因为他价值不在而舍弃，这是我存活的方式。”
“你既为我子，自然多一层价值，我会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没有一个父亲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孩子。”
“多余的，我给不了，你也别奢求。”雪千宸轻声道。
顾飞霜闻言面色一沉，声音有些发涩的低喃：“是吗？”
不用他说明，雪千宸就猜到了他的内心活动，这一句的反问说的正是顾明河与冷玉欢将他留在雪域的事情。
直至现在，顾飞霜出现在雪域这件事情都依旧是个未解之谜，若不是他的能力和样貌可以成为认证身份的凭据，只怕现在也不会有人知道顾明河还有一个儿子。
一个人在那样偏远的地区长大，身边又没有人关爱，顾飞霜心有疑虑也是情理之中，即便雪千宸没有对他展示任何敌意，但是顾飞霜还是无法完全信任。
毕竟雪千宸只是义父，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的羁绊。
亲生父亲尚且可以弃他于不顾，顾飞霜哪里会相信雪千宸会言行如一。
毕竟从一开始，雪千宸就没表现出任何对顾飞霜的喜爱，顾飞霜的心更是不可能因为这一两句话而放回肚子里。
雪千宸想了想又道，“与其怕弃，将希望依托于别人，为何不愿信自己？”
“你要做的，是让所有人无法舍弃，或是因利益、或是因情爱，总有一处可以让他们不得不向你妥协，一味的乞求怜悯，只会自降身价，最后迷失在背叛的苦楚之中。”
“没有人可以信任。”
“其中，包括我。”
前面好言相劝的话，顾飞霜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但后面这段扎心的言论，却令他耳目一新，这种反向规劝的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但这样的话语远比那些哄孩子的温言要让他听着舒坦，起码真实性可以保证。
如此正式的会谈终于让顾飞霜一直混乱的心境回归了平静，他微扬唇角，用那双金色的眸子盯着雪千宸看了一阵后，再度开口。
“所以你很危险？”
雪千宸他斜倚在软榻之上，将放在一旁的烟杆拿起，熟练地将烟丝点燃，“是，人于我而言，是物，是金，也是棋。”
“你顾飞霜，也不例外。”
“此理同尔，我同样接受你的背弃。”
“如此，可算公平？”
顾飞霜不知该笑不笑，淡淡的答了句。
“公平，非常公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对等论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