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坦言相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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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雪千宸吞云吐雾，姿态也更加放松。“没有的话，回去休息。”
“我与我父亲，像吗？”顾飞霜道。
“嗯。”雪千宸聊到这个话题时，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似乎顾明河留给他的回忆很是美好。
“那你最开始为什么……说我不是？”顾飞霜一想到这个，还是有些心里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雪千宸会第一个站出来否认他。
“方才说不乐意待在上京的，可是你顾飞霜。”
“承认你的后果，你看到了。”雪千宸轻轻的吐出一个烟圈，而后磕了磕烟锅，将里面的灰烬倒去。
“我是想放过你，甚至希望你能永远不出现在我眼前，是主上不肯，私下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朝堂之上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你身上肩负分量太重，我人微言轻，撼动不了。”
听到这里，顾飞霜不知是该开心还是难过，开心是因为雪千宸的确动过恻隐之心，难过则是他与自由失之交臂，但雪千宸没给他调整的时间，特意用手轻敲了几下桌面，示意让他认真听自己接下来的话。
“还有，这算是忠告，别打听有关你父亲的事情，你对他的印象，最好永远只停留在民间传闻上。”
“也莫问我，我亦不会告知你有关的一切。”
“当然，你若执意要查，我也不拦，自行权衡这其中的利弊。”
顾飞霜咬着唇低声道：“哦。”
“识字吗？”雪千宸问。
“嗯，在雪域，有位姓陆的老先生教过我。”顾飞霜坦诚的回答。
“姓陆？”雪千宸淡声道，“也是巧了。”
看着时间渐晚，雪千宸便让顾飞霜先回去，并给顾飞霜留了一个课题，今日他出手伤了陶氏兄弟，那么明日必然会有人登门说理。
雪千宸将顾飞霜送到门外，看着他那有些沉重的面色，破天荒的伸手抚了抚他的额顶，递给他一本记录着简单礼节还有部分朝中要员关系的名册后，什么也没说便折返回了屋内。
站在门外的顾飞霜看着这空旷的院落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他到上京的第一天就要面临这么严峻的考验，连给他缓和一下的机会都没有，顾飞霜暗自叹息，但他并不后悔对陶氏兄弟做出的出格之举。
他不是没名没姓的野种，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这对于一直没有家的顾飞霜来说，是隐痛，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但当雪千宸将门关好之后，却发觉桌上多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块已经冷去的春香饼。
这东西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雪千宸心道，想来应该是顾飞霜担心他还没有吃晚饭特意留的。
对于生长在雪域的孩子来说，存粮是生活的必须手段，这半牙春香饼，是顾飞霜仅有的粮食，雪千宸的确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掐了一块放在口中细细咀嚼。
多少是顾飞霜的心意，他便是不爱吃，也得意思意思。
……
……
回房之后，顾飞霜便一头栽在床铺之上，百无聊赖的将册子打开草草看了几眼，这里的床榻可比雪域的草垛软和的多，再加上连续多日的赶路让他的困意在不知不觉中泛滥开来，不一会便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便被门外的洒扫之声吵醒，顾飞霜将被子蒙在头上想要隔绝外界的声音，但外面的动静却越来越大，惹得他心里一阵不痛快，最后索性将被子一掀，草草的穿戴之后便准备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刚一开门，下人便马上迎了过来，“世子醒了，要不要……”
“怎么这么吵？”顾飞霜揉着跳个不停的太阳穴问道。
“呃……今日有不少人来给世子贺喜，所以难免闹腾了些，王爷说了若是世子醒了就去大堂会客，礼数方面可不能少。”下人恭敬的陈述着，可顾飞霜没睡饱，心里烦乱的要死，没有耐心听他废话，直接道：“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下人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顾飞霜无奈，总归是要适应一下这个身份，昨天夜里雪千宸已经把事情给他分析的十分透彻，面对现在的局面，他除了顺应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但等他一到大堂，铺天盖地几近将空间摆满的礼盒就让他震惊不已。
这都是送给他的？
“世子来了，要不要看看礼单？”浮舟将手中的笔放下，笑吟吟的向他打着招呼。“世子挑挑看，喜欢的便送到世子房内，不喜欢的便收入库房。”
“都不喜欢。”顾飞霜将浮舟递过来的礼单推开，而后又道：“义父呢？”
“去奉天宫了。”浮舟道。
“哦，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顾飞霜瞧着这堆积如山礼物，心中还在猜测雪千宸昨晚的预言什么时候会找上门，但既然现在对方还没登场，他不妨回去补个觉，反正他还没睡醒。
正当顾飞霜准备离开之际，下人却急忙来报说有客来访，浮舟在听完对方的名字之后，便一把拦住了顾飞霜，“世子，这位客人可得罪不起，还是去见见吧。”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顾飞霜一看自己补觉的计划落空，便抬头向浮舟说道：“谁啊？”
“当朝的二少主宛郁池。”
一听到这个姓氏，顾飞霜便心里有了数，这西凉都是他家的，肯定是吃罪不起，所以跟在浮舟身后去门外迎客，只见门外一辆三马并行的车驾停靠在一旁，车边更是站了数名仆从和两行卫队，一看这阵仗便知这宛郁池应该是个架子很大的主儿。
果不其然，仆人在将落脚凳放好，又拿衣袖将前路的浮土掸去后才低声对着车内通禀，车帘缓缓开启，一位身着墨绿色华服的少年面色从容的踏步而下。
宛郁池打眼便看到了顾飞霜，马上换了一副笑颜说道：“你便是顾飞霜？”
“嗯。”初到上京，还没人教过顾飞霜礼数，所以对于宛郁池的问话，他只是浅浅的答了一句，肢体上并无任何表示，浮舟赶忙提醒他要行礼，可顾飞霜压根就不清楚这礼要怎么拜，故而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算了算了，莫为难他。”宛郁池赶忙摆手，他走到顾飞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将视线停在了他的金瞳之上，“这眸子真好看。”
虽然是句赞美，但顾飞霜听着哪里都不对，身上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向旁边移了移而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浮舟。
“殿下外面风大，进里屋说话吧！”浮舟会意赶忙来解围。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进了王府，待宛郁池落座之后，顾飞霜便拿起桌上的溏心果丢给宛郁池，似是想要招待他，但这一举动却让身旁的近侍看着格外不悦，认为是顾飞霜太过傲慢，正准备出言责备，但宛郁池却抬了抬手示意无妨，并拒绝了近侍递过来的洁手丝绒帕，冲着溏心果便咬了一口。
见顾飞霜不主动开口，宛郁池便命下人将礼品拿了上来，而后对着浮舟说道：“这是给世子的贺礼，先生过过目吧！”
“不知世子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着人换些新鲜的样式。”
顾飞霜随意的瞟了一眼，里面多是些晶石玉器，还有一些布匹绸缎，他虽然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好驳了面子，所以淡淡的说了声谢谢后划归沉默。
“我叫你飞霜你不介意吧？”宛郁池主动示好道。
“嗯，那我应该叫你什么？阿池？”顾飞霜似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放肆！”身旁的近侍从没见过如此僭越的人，实在有些看不过眼便张口训话，“世子，你应该称殿下才是，尊卑有别，请注意你的用词。”
宛郁池见顾飞霜和浮舟的脸色不好看，便赶忙回答道：“可以，阿池挺好，听得亲切。”
浮舟还没开口表态，便看到顾飞霜却直接无视了宛郁池的回话，起身走到那个近侍面前，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世子礼数不周，应该称殿下才对。”
“后一句。”
“尊卑有……”
他话还没说完，顾飞霜便飞起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之上，直接将人踢跪在当场，而后扯着他的衣襟说道：“你还知道尊卑有别吗？”
“堂上坐着的，皆是你口中的尊。”
“什么时候轮到你训话我了？”
这一步顾飞霜虽然走得冒险，但是他心里却做了盘算，现在是在北川王府，任由他人这样责骂，损的是雪千宸的面子。
“一味的乞求怜悯，只会自降身价。”
雪千宸这一句他听了进去，若是此刻示弱，难保后面的人不会给他穿小鞋。
“是我管教不严多有得罪，你莫动气。”宛郁池赔笑道，而后转目便厉声斥责道：“还不赶快滚下去。”
近侍闻言马上叩首赔罪，而后灰溜溜的退了下去，等人走后，浮舟才开口打圆场道：“殿下勿怪，世子性子急，您多担待。”
浮舟也没想到顾飞霜会有这样的行动，虽然有些粗鲁但是却意外的合理，毕竟若是方才他打算忍气吞声，自己也会出手干预，别看宛郁池现在摆出一副温婉的模样，但是内里却是个心思阴沉的主儿。
这点倒是完美了遗传了宛郁寻，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他的年纪与顾飞霜没差几岁，但是在朝局之中已经有了一席地位，甚至手下还有不少愿意效忠他的臣子，可见这位二殿下并不是人前显露出的这么谦和。
“无妨，是我冒犯在先，不怪飞霜生气。”宛郁池道，“今日来府上，除了贺喜，还有一事。”
“下月我约了三五好友一起巡猎夜兽，不知飞霜有没有兴趣一道前去，听闻你在雪域生活多年，想来这狩猎之术应是炉火纯青了吧？”
“行啊。”
“世子，此事还没同王爷商议，不能妄下决定的。”浮舟尝试着迂回解决，毕竟他前日才答应护卫顾飞霜的安全，猎场那里鱼龙混杂，保不齐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动歪脑筋。
“只是一起巡猎而已，姑父不会连这个都不让吧？”宛郁池借机将浮舟架了起来。
姑父？顾飞霜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称呼，雪千宸成亲了？这个信息显然他没有同步到，而且凭着他昨日对王府的观察，似乎并没有女主人存在的痕迹，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我不好决断，还是告知一下王爷为好。”浮舟持扇欠身道。
“没关系，我去。”顾飞霜又重复了自己的决定，丝毫没有和浮舟留回旋的余地。
趁着他还没有改口，宛郁池便站起身准备告辞，“那便说定了，到时我派人来接你，我们一道同行。”语毕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浮舟见状只能叹了口气，待人全部出去后小声在顾飞霜耳边说道，“世子，你不应该答应的。”
“躲能躲过去吗？”顾飞霜反问，“他铁了心要我去，今日拒绝了明日也会换个由头。”
“况且，要杀我的人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一次未成，总还得寻个机会再访，我不想担惊受怕，我要永绝后患。”
“你说呢？浮舟先生。”
竟然想到了这一层吗？浮舟有些惊喜，昨日看着还是个横冲直撞沉默寡言的少年，今日怎么就像脱胎换骨了一般，脑子变得这般好使？难不成雪千宸昨夜对他说了什么话让他开窍了？
而且顾飞霜似乎有自己的一套行为方式，比起他们这种习惯了行暗术的人来说，顾飞霜主打的是明面直击，借着自己已经打下的刻板印象大做文章，既不必束手束脚又可在旁人的轻视中找到破绽。
浮舟开始有些替雪千宸高兴，这孩子若只是几句话的点拨就可以领悟到这里，那么日后此子必会成为雪千宸的最大助力。
“世子您当真是出其不意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坦言相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