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如履薄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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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宫外，屈黎站在门阶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这天气真好，若是能不上朝躲在府里睡觉那就更好了，只是他这个月份的已经告假了太多回，若是再敢找理由不来，难保宛郁寻不会直接动怒将他革职查办。
“屈大人的心态真好啊，如此紧张的朝堂议事竟都能让你睡着？”东来走过来嘲笑道。
“去去去，别没事打趣我。”屈黎连忙摆手道。
“啧，还说不得了，那下次若是再站着睡着，可别找我解围，告辞。”东来转头就快步离开，屈黎一听赶忙追上陪笑，“诶，我错了我错了，怎的还说不得了？别走嘛，我请你吃酒行不行！”
一看屈黎这谄媚的样子，东来就两眼一翻，“能让你这个守财奴自掏腰包，是有事相求吧？”
“啊……怎么说话呢？就不能是我单纯请客吃饭表达谢意吗？”
“少来，哪次吃饭你买过单？每次都是忘带荷包，得了，我这个月月俸还没下来，没钱！”东来当即拒绝了邀请。
“带了带了，我今日真带钱了。”屈黎生怕东来不相信，赶忙从腰间将荷包取下，在他眼前晃了晃，里面叮叮当当的银钱碰撞之音，便是他诚意的最好证明。
但这对于东来来说，可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这只能说明，屈黎是真的有事需要他帮忙，可这家伙每次涉及的事情都是机密中的机密，自己每帮他一次，就等同于在阎罗殿前游走了一回。
“又什么事儿啊？”
“我什么脑子你不清楚吗？今日朝堂上的争辩我一个字都没听，你总得帮我顺一顺，若是主上日后问起我也能答的上来不是？”
屈黎所言倒是实诚，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坐到御史这个位子的？
东来有时候真的不明白宛郁寻看人的眼光，满朝文武虽层级不等，但都算是各有千秋，总有一方面是异于常人的。
可屈黎本人平日吊儿郎当大大咧咧，完全没有一个可取之处，最致命的是，他的记忆力极度不好。
这样的人能官居要职实在是闻所未闻，发生过的事情他过眼就忘，有时候还突发脸盲，连人都认不清，这么多年，他能记住的人十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东来很不幸，就是他能记住的人之一。
所以屈黎也就赖上了东来，加上东来为人温润很好说话，只要记不住的事情，就找东来帮忙，但是他们的官职不同，每次帮屈黎做事都会绞尽脑汁，东来时常抱怨他，让屈黎把俸禄分自己一半，这一人谋两差，他可不要白出力。
而每到这时，屈黎就会以请客为由，让东来松口，可他又仗着自己记忆不好，次次逃单，东来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光出力还得赔钱。
东来不解，这样一个人，宛郁寻到底看上了他什么，予他高位，容他胡来。
这么多年就没看到屈黎做过一件正经事，不是躲闲偷懒就是在躲闲偷懒的路上，攒了那么多钱，也不知道去看看脑子。
“接下来，恐怕啸林潜渊两部也快要有动作了，你啊，有的忙了。”东来笑道，“到时候就看我们的屈大人如何向主上死谏了。”
死谏是句戏言，摆明了在取笑屈黎，他身为御史，进言纳谏本就是职务分内之事，但无奈他忘性大，只要没有收到具体的文书回复，他就会以为自己忘了递折子。
日复一日的在奉天宫大殿讲一个问题，几次给宛郁寻都问的快要爆发，最夸张的一次，连着十二日都是围绕一个话题上谏，宛郁寻桌子上，也放了十二封一模一样的奏折。
继而便有知情者讹传，说这屈大人十二连奏未成，下一步莫不是要死谏？所以屈黎便在众人心中有了这一刻板印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旁人以为是屈黎不畏皇权，刚正不阿敢于直言，是个可敬之士，但只有东来明白，这孙子单纯只是脑子不好。
“死谏？为什么要死谏？啸林部和潜渊部为什么要有动作？”屈黎眨巴着眼睛问道。
“啊？因为小世子入京啊？”
“小世子是谁？没听说哪家的王爷有添麟之说啊？”
“……”
“你在这里杵着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回府？”
“不是你说要去吃饭的吗？”
“你请客吗？那我有口福了，走吧去哪家？”
“……”
这健忘症说来就来，一转眼，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忘了个干净，现在反倒是讹上自己了，东来一拍脑袋满脸无奈，这下荷包不保了，屈黎要消费，没有半个月俸禄是打不住的。
“去哪？去哪？快说啊！”屈黎满脸兴奋的问道。
“琼花阁吧，你不是喜欢看他们家舞姬的胡旋舞吗？”
“好啊！”屈黎赶忙点头，而后又问道：“所以你还没说，到底是哪家的世子。”
“……”
“东来？”
“闭嘴！”
“干什么凶我，我就问问嘛。”
“得了得了，你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走走走，去琼花阁。”
二人吵吵嚷嚷的一路溜达去了琼花阁，屈黎已经一门就左瞧右看，即便来了这么多次，还是对每一处的事物都倍感新鲜，东来只能扯着他的后领往座位上拖。
好不容易才将这个祖宗安排入座，东来刚刚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屈黎便毫不客气的直接拿起来喝，完全没有在意东来已经扭曲的笑容。
好在东来情绪确实稳定，对这样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正当他准备放松一下清空这一日的思虑之时，余光竟然扫到了在隔壁座的一个人。
此人正是雪千宸的幕僚——浮舟，浮舟身着一件青绿色衣衫，儒雅至极，一双桃花眼生得好看，笑面待人的模样令人过目不忘。
但他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斯文，笑容只是招牌，骨子里与雪千宸是一个路数。
而浮舟则比雪千宸更多了一分狠厉，莫看他笑的那么灿烂，谁人能想到他杀人的时候也是这幅面孔。
东来不幸目睹过他是如何处决背叛者的，一把雕花折扇，平日拿在手里像是个文人雅士，但这扇子的扇骨都是人骨打造，扇骨的侧锋早已被打磨的锋利无比，随随便便就可以夺人性命。
杀人之后扇面便会有损，这时浮舟就会取对方脊背上的皮面重新制作，每当看到他的扇面换新便是意味着又有人遭难了。
他的出现让东来倒足了胃口，想假装看不见故意靠里坐了坐，可谁能想到屈黎这个没有眼色的家伙竟干脆站起身盯着浮舟吹口哨。
浮舟微微侧身观察这边传来的动静，一见是熟人便主动过来打招呼。
“呦，真巧，二位大人今日也是来赶琼花阁的第一炉春香饼的吗？”
“呃……不是，我陪屈大人来消遣的。”东来礼貌地回答道。
屈黎可远没有东来这么客气，浮舟一走过来，他便左观右瞧，甚至直接上手抚摸浮舟的衣服，浮舟见状不由得笑道：“屈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
“啊……浮舟先生别理他，先生今日是为了吃饭而来？”东来尴尬道，这个时候他只能发出拼桌的邀约。
“我家王爷托我给小世子带些吃食回去。”浮舟无奈地耸了耸肩，“等下拿了东西，我便得赶回去，就不与二位大人同席了。”
听到这里，东来才终于松了口气，好在浮舟还有事在身，否则自己的真的荷包不保。
“听说今日朝上世子能如此顺利回归，全是屈大人的功劳？”浮舟道。
“他？就他？”东来挑眉道，“和他没什么大关系，主要还是靠王爷斡旋。”
“是吗？”浮舟掩口轻笑，正巧伙计将他打包的吃食送过来，他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在屈黎的脑袋上弹了一下，而后道：“屈大人今日的消费，记在我们王爷账上，这是王爷的意思。”
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浮舟便已经悄然离开，东来也终于可以收起他那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
浮舟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他已不止一次与此人这样巧遇。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今天这顿免费，怎么想都是赚了。
“小二，加菜！”
浮舟在出了琼花阁后，转身便上了已经停靠在外的马车，一上车后，他也收拢起笑意，撩开车帘对外侧的暗卫说道：“继续盯着。”而后便让车夫驾车驶往奉天宫，他得去接雪千宸回府。
左等右等却依旧不见人，而且宫门换岗之时，门外的守卫也比之前多了一倍。
直到天色渐晚，雪千宸才从宫内出来，浮舟原想下车想将雪千宸扶到车上，但当他看到雪千宸那频频发抖的身体还有惨白的脸色后，便关切的问道：“王爷身体可还是不适？”
雪千宸摇了摇头，用眼色示意他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直到上了车，雪千宸的神态才松弛了下来，他侧坐着扶着车壁阵咳连连。
鲜红的血水将他用来掩口的衣袖打湿，浮舟见此双眼一下红了起来，他咬着嘴唇攥紧了手，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说道：“这个畜生……！”
“浮舟，注意你的用词。”雪千宸用手指抹了抹唇角说道，脸上波澜不显，但很快就又咳嗽了起来。现在情形令浮舟不敢再多耽误一秒，赶忙将雪千宸扶上车，而后对着车夫怒吼道：“回府！”
车马一动，浮舟的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他跪在车厢内抚着雪千宸的肩膀颤抖的说道，“王爷，你真的不必……”
雪千宸从一旁的药箱内摸出几颗丹药吞下，将浮舟的话题岔开道：“即日起，你需多派一队人马，护卫世子的安全。”
“王爷能确定吗？他真是顾明河的儿子？”
“不能，但是现在他是又不是都不重要，他若死在上京，才是真的麻烦。”
浮舟跟随雪千宸多年，话不必说明他便已经猜出了全貌，啸林部常年的内乱便是因为顾明河身死后群龙无首，所以内里便分化出守旧与革新两派，革新一派有意让顾明河曾经的旧部莫衔青接替王位，而守旧派则极力反对他们这种玷污血统的做法，两派争执不下，便屡屡发生冲突。
而潜渊部因为冷玉欢之死一直对宛郁寻有所不满，几次入京朝贡都刻意缺席，经历了逆王案后，宛郁寻也不敢轻易打破现在的和平。
顾飞霜的出现无异于是平衡了现在的局面，子承父业理所应当，潜渊部看在顾飞霜的面子上多少也会与宛郁寻的关系有所缓和。
杀与养之间，宛郁寻选择了后者。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自会有叵测之人心生歹意对顾飞霜下手。
“王爷安心，我会办好此事。”
“屈黎呢？”
“一切正常。”浮舟道。
雪千宸闻言点点头，他便向车壁上软软一靠，声音也愈发萎靡。
“我有些乏了，睡一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如履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