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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母亲的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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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许澄,我是一个悲观的人吗?”
“是吧,因为我也悲观。”
“悲观的人是不是很不好。”
“倒说不上不好,热情阳光的人谁都想靠近吧,谁愿意和乌云待在一起呢?”
小许澄失魄般低下头,不过几秒,又高傲扬起头颅。
“我决定了!大许澄,我下定决心了。”
小许澄的跳脱情绪,以及这熟悉的台词,令许澄怀疑自己是找寻鬼怪新娘的阿加西,下一句台词是不是“我爱你”。
“什,什么?”许澄连询问的语调,都在贴近角色。
“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乐观,洒脱的人,而你也将会被我彻底改变。”
“等着看吧,大许澄等你回去之后,你就会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一个阳光明媚的人。”
阳光明媚?这四个字毫无预兆刺痛着许澄,这不就是自己坠楼后的悔恨吗?如今正被小许澄以这种方式提及,一如那天的遗憾在被慢慢催着重新生根,发芽,只为能结出不一样的果。
记忆拽得她生疼,现实又突兀给予温暖,好荒唐!
方芳的卧室传来稀疏的对话声,常常方芳说完后停留片刻后,另一个人才开始说话,带有很明显的哽咽感。
刚踏进家的小许澄正犹豫,是否应轻声走路,不打扰母亲和来客。
“是小澄回来了吗?”陌生的声音呼唤许澄。
“哎,我放学了。”许澄不知那人是谁,只应着她的询问。
“快让阿姨看看你,这么多年了,都没见过你。”
只听有脚步逼近,穿着咖色风衣,留着黑色长发的女人,用红肿的双眼瞧着小许澄。
她的眼神很疲惫,或许是哭过的缘故,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小许澄看着眼前的人,竭力回忆在自己的记忆中,是否存在这样一个人。
答案是没有,小许澄面露窘色,却也不好直接离场。
但许澄记得她,许澄一生中见过她两次,一次是在今日,再一次则是在母亲的葬礼上,她立在母亲的棺椁前泣不成声,久久不肯离去,回忆着只属于她和母亲的童年。
“你肯定不认识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刚过百天。”女人带着笑意,自然接过自己的话茬。
她许是看出了自己的尴尬,小许澄内心感激。
方芳上前对小许澄介绍道:“这是王丽阿姨,和妈妈从小一起长大,阿姨在大学当老师,今天阿姨回母校做讲座,离咱们很近,过来看看妈妈。”
“王丽阿姨好!”
“方芳你女儿长得和你小时候很像啊!一样的大眼睛。小澄你上初中了吧,初几了?”
“阿姨,我上初三。”小许澄回以礼貌。
“真快啊,马上就高中了,就快成年了,知事了。”王丽猛地又鼻头一酸,眼睛发胀。
“先去吃饭吧,妈妈给你留了饭。”方芳示意许澄去吃饭。
看出王丽情绪的失控,小许澄草草收尾。“阿姨,你和我妈妈说话吧,我先去吃饭了”
背后传来母亲安抚的声音:“别这样丽丽,你这样我也不好受,咱们就开开心心说说话多好。”
“芳芳,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
方芳挽着王丽重新回到卧室。
看着儿时玩伴的样子,方芳生出很多感慨:“丽丽,真的今天很开心你来看我,让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日子,咱们从小在一起玩,可是后来咱们轨迹都不一样了,你继续读书了,我出去打工,你知道我一直很羡慕你。”
“羡慕你能一直读书,现在能教书。我从小就梦想当老师,却实现不了,其实我看着你有时候在想,会不会我也有可能过你这样的人生。”
王丽听此,更忍不住情绪,伸手拉住方芳的手,“芳芳,别这样说,你那是没有办法,那时候叔叔去世了,家里还有两个弟弟,阿姨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应付生计,你只能离开校园。我顺利一些也是因为我更幸运些吧。”
方芳微微摇头,含着笑:“其实我不怪谁,也不是嫉妒你,说实话我挺开心的,就像是有一个人在替我完成梦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应该就是那样的,不会出错。”
“但是现在,连想象的机会都快没有了。”
王丽握住方芳的手更紧了一些,悲恸开口:“芳芳别这样,你刚才说让我不要这样,你反而先违约了。”
“丽丽放心,都过来了,我撑得住。你知道吗?我的小澄她很懂事,她告诉我亲人之间就是要互相支撑,可笑的是我一直不懂,我总是在孩子面前假装自己很好,假装还是生病之前的我。”
王丽怜爱地看着挚友:“你一直都很要强,从小就是,每次考试都要和我比,要是考的不好,你总是暗暗较劲。”
“是啊!我总爱较劲,爱逞强,可是丽丽我发现这样是不对的,这样的自己太拧巴了,推开别人的爱,然后把自己封锁在纸糊的坚强里,这不公平!剥夺了别人爱我的权利,以及我相信爱我之人的机会。我活的太封闭了,小澄点醒了我,不然我就要带着遗憾入墓了。”方芳脸上尽是释然。
王丽悲情落泪,却又陷入自己的纠结:“我没什么安慰的话,说任何话对你来说都是于事无补的,我也不想觉得为了说一些毫无用处的话,从心理上减轻自己对此的无力感。”
“丽丽这是我个人的命运,终究是要我自己来真正看开来面对,不该是你自扰的难题。现在我已经在学着调整了,既然有些事已经注定了,我只能以不那么难看的姿态挣扎。”
“可是芳芳你能这么想是好的,本来生病就很辛苦了,要是再自己一人承受,我不敢想……,只是太心疼你了。”王丽忍着即将涌出的情绪,从身后的包里翻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袋。
“芳芳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没什么能帮你的,许澄爸爸常年在外地,终究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些钱拿着,平时买什么也方便一些,我也只能做这些了。”信封被王丽强硬塞到方芳手里,而后以这样的姿势禁锢着她的手,不容拒绝。
方芳心里一暖,她能感受到朋友的关心,不同于儿时两小无猜的默契,这是一种更无声与单刀直入的迫切给予。
“丽丽谢谢你,但是……”
“收下!芳芳算我求你”未等方芳说完,王丽打破这话语即将到来的转折。
方芳本想安抚着拒绝,如今看来这份真切的帮助,要是拒绝更像是一种决绝地划清界限。
“好,丽丽我收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方芳想着只能日后再还这笔钱了,心安理得地接受她还做不到,给予者的真情不该是接受者的理应如此。
见朋友不再推脱,王丽感到些许如释重负。
夕阳逐渐隐于地平线,昏黄被蒙上青色的薄纱,接着青纱之上又被笼于灰色的罩布,夜在两人的温言细语中缓缓来了。
在晚色陪伴中,两人交换着已出走许多年的默契与亲近,不谈走失的缘由,仅仅分享着当下的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