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孩子》斯鸟

7、第 7 章

　　处理好裤子上的油污之后，走出卫生间，就看到李重原像一只可怜的小狗守在门口，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许月灵无奈地笑着过去牵他，“没事啦，我们回去继续吃饭吧。”
　　抛开这个小插曲，这顿饭吃得还算愉悦，尽管大部分时间只有许月灵跟奶奶在讲话，李重方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他似乎没有那么排斥许月灵出现在他旁边了。
　　吃完饭后，李重方去洗碗筷，许月灵推着奶奶回房休息。
　　李重原也想跟着，被他哥哥冷脸推回自己的房间睡午觉。
　　电热毯已经提前插过了，许月灵伸手进被窝里摸了摸，试温度，然后帮奶奶扶上床。
　　“月灵，你家里人真有福气，生了你这样一个好孩子。”奶奶感慨道。
　　许月灵笑了笑，没接话，接过奶奶脱下的外套，压在被子上，这样能更暖和。
　　“奶奶，你醒了就喊我，别自己下床，容易摔倒。”叮嘱好奶奶之后，许月灵掩上门离开，一转身，却险些撞上男人的胸膛。
　　李重方大概是洗碗之后又干了别的家务，冒了汗，毛衣开衫的领口微微敞着，半露着结实的胸膛，似乎还在散发着热气，蒸透了女孩的脸庞，熏得通红。
　　“吓我一跳…… ”女孩的声音随即没淹没在另一扇门后。
　　李重方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内，一进去，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正躲在被子后面看着她，眼睛弯弯，刚想拉开被子跟许月灵打个招呼，就马上被他哥哥制止。
　　“原原，快睡觉，别偷听我跟……我们说话。”
　　这里是哥俩的房间，比奶奶的稍微大些。靠窗位置摆着一张上下床，还有一个大衣柜。看样子平常都是弟弟睡下铺，李重方睡上铺。
　　李重方拉开衣柜门，掏出钥匙，打开最下面的一个小抽屉，取出一沓旧报纸抱着的东西。许月灵一看就知道，是那五万块钱。
　　李重方把钱往她怀里一塞，沉沉的重量压在她怀里。
　　“拿走。”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接受这笔钱，也不知道你跟曾衍是什么关系，但我不会再替他去比赛了。”
　　李重方抓起丢在一张椅子上的外套，往身上套，然后扭头看许月灵，“走吧，我送你。”
　　这会儿倒是有绅士风度了。
　　许月灵把钱往衣柜里一放，抬起头看他。
　　“钱已经是你的了，他不会问你要。比赛你可以不去。”
　　“因为以后会是我去。”男人错愕的表情里，许月灵得意地笑了笑，“以后曾衍的钱，归我来挣。”

　　许月灵从许家离开这么久，想过也许会有人来找她，却没想到，第一个喊她回家的，却会是这个人。
　　珍珍已经从学校办好退学了，她年满二十岁，可以跟王哥领证了。
　　从学校离开后，她就直接带着行李回了王哥家，还邀请许月灵去参观了自己未来的房子。
　　那是一栋在郊区的自建楼，三层高，还拥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停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小轿车，据说是王哥的爸爸在开，以后就交给他了。
　　珍珍跟王哥的婚房在二楼，客厅宽敞明亮，主卧还带独立卫生间。
　　“以后我就可以天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了。”珍珍一脸惬意地幻想着未来的幸福生活，“你看到沙发有多大了吗？两个我都能躺下！”
　　珍珍父母租住的一居室里，别说沙发了，就连床都只是小小一张，珍珍跟她妹妹挤在一起。
　　如今，她也算是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跟老黄说退学？”珍珍拉着许月灵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吃着王哥妈妈刚洗好的水果。
　　老黄是她们的班主任。
　　“等我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
　　其实学校也快把她开除了，她几乎每天都在逃课，不是去网吧待着，就是去李重方家里刷好感。
　　许栋才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又要把她打一顿。
　　但没关系，很快，李重方就可以保护她了。许月灵这样自信地想着。

　　许月灵手头上的钱不多，但是等明天晚上完成跟曾衍的合作之后，她就能得到一笔钱了。
　　于是利用空闲时间，在街上乱逛着，想要给珍珍选一份新婚礼物。
　　许月灵从许家离开这么久，想过也许会有人来找她，却没想到，第一个喊她回家的，却会是这个人。
　　“二姐！”一个清脆的男童声音从背后传来的时候，许月灵正凑近路边的橱窗，想要看清那条白色刺绣长裙上的细节。
　　一回头，就看到穿着校服的叶西，正牵着许乐祖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小男孩手里还拿着一支冰淇淋，大冬天的，吃得满脸都是鼻涕，但难掩快乐。
　　叶西比自己大几个月，许乐祖长大后，就喊叶西大姐，喊自己二姐。
　　她对许乐祖的感情一直都是淡淡的。说不上讨厌，但也谈不上亲近。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这个孩子的出生，满足了许栋才的传宗接代心愿。
　　乐祖乐祖，让祖宗快乐的孩子。
　　叶正芬从不让自己跟她儿子玩，任何事情都要吆喝叶西去做，冲奶，换尿布，哄孩子……凡是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会让叶西帮忙带孩子。
　　尽管自己很少跟许乐祖玩，但这孩子也是奇怪，从小就特别喜欢粘着自己。每次他妈不在，就迈着小胖腿来房间里喊，“二姐，二姐你在哪？”

　　眼下也是这样，看到自己发现他之后，便连忙小跑起来，跑到自己身边，脏兮兮黏糊糊的手直接抓住许月灵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放松。
　　“二姐，你怎么不回家？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许月灵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试图往外抽了抽自己的手指，却发现根本抽不动，小胖孩力气倒是不小。
　　“你怎么在这里？幼儿园放学了？”她故意把话题转开。
　　许乐祖点点头，指着叶西的放学，“大姐说带我去吃炸鸡！二姐，我们一起去吧！走！”
　　说着就想拉许月灵跟他们一起走，许月灵被力道拉得踉跄了一下。这孩子可不能再吃了，力气越来越大了，壮得跟小牛犊子一样。过几年都能扛着自己走了。
　　正好也到吃饭的点了，许月灵知道这小子的零花钱特别多，虽然才上幼儿园，但是叶正芬狠宠爱他，每天给他的零花钱，跟叶西这个高三生是一样的。
　　正好，蹭这小孩一顿饭。
　　许月灵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道德的，只有填饱肚子的人，才有资格谈论道德。

　　三个人走近一家连锁快餐店，在柜台点完餐之后，许乐祖就坐在位置上专心致志地拆自己的新玩具。他给自己点了两份儿童套餐，得到了两个儿童玩具。也不怕自己吃不完。

　　许月灵跟叶西面对面坐着，沉默在她们中间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流淌着。
　　许月灵手上把玩着餐巾纸，试图折出一个千纸鹤。少女洁白纤细的手指在柔软的纸巾间跳跃着，粉红透明的指甲盖，在灯火通明的室内，泛着健康的光泽。
　　叶西沉默地看着她折千纸鹤，半分钟后，一只歪歪扭扭的胖鹤出现在她手中。
　　许乐祖玩够玩具之后，又跑到儿童乐园里玩滑滑梯。
　　一时间，这张桌子上只坐了她们两个人。
　　“你最近都住在那个职校朋友家里吗？”叶西开口打破了沉默。
　　许月灵手指间的动作一顿，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珍珍。
　　“钱够花吗？这些你先拿着，我的奖学金发下来了…… ”叶西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的小布袋，想要递给许月灵。
　　许月灵挡了回去。
　　“你自己留着吧。”许月灵眼神认真，语气中却带了几分冷淡，“你留在那个家里，比我更需要钱。”
　　叶西有几分难堪地捏住了布袋，垂下眼，抿了抿唇。
　　许月灵叹了口气，果然她还是没办法对叶西完全狠心。虽然她听从叶正芬的话，选择对许栋才的恶行忍气吞声，令自己很失望。
　　但，叶西就是叶西，许月灵不忍心再去伤害她。
　　“下次见面，你请我吃饭就行。”许月灵换了一种方式接受叶西的好意，话音刚落，对面女孩的眼神就一下子亮了起来。

　　许乐祖玩得满头是汗地跑了回来，她们的餐也做好了。叶西拿着餐巾纸给他擦掉了汗，小胖孩右手拿着炸鸡腿，左手拿着薯条，吃得不亦乐乎。
　　一对夫妻在这时进入了店里，丈夫坐在轮椅上，指着餐牌上的食物做选择，妻子站在轮椅后，耐心地俯下身子倾听。
　　看到这一幕，叶西冷不丁地提起了一个人。
　　“我那天看到你拿了曾衍的钱。”
　　许月灵转头看她。
　　“你……最好离他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