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孩子》斯鸟

6、第 6 章

　　许月灵第一次进入这样的房子。
　　又大，又明亮，又温馨。恰到好处的光线，舒适的家居设计，低调显贵的家居，还有空气中一股淡淡的馨香，每一处细节都显示着房子的主人拥有着非凡的财富。
　　许月灵跟在阿姨身后，穿过诺大的客厅，走到一楼的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像是茶室，越过厚实古朴的屏风，许月灵终于见到了房子的主人。
　　他正坐在一张茶桌前，慢条斯理地冲着茶，动作文雅，不紧不慢，又透露出一股看不见的肃杀之气，似乎心情不是太好。
　　把她带进茶室之后，阿姨就关上门离开了。
　　霎时间，整个房间里面变得静谧，只有水柱流入壶中的声音，散发出淡淡的茶香味。
　　许月灵不懂茶，她只想赶紧完成文老师交代的任务。
　　少女走到茶桌旁，把怀里一直抱着的帆布包放在他面前，“这是文老师给你的。”
　　文老师说，他叫曾衍，从北市来的转学生。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学校准许他在家学习，家里为他请了许多家教，文老师就是其中之一。
　　仅有过两面之缘的少年慢慢抬起眼皮看向她，右手落下茶壶，两指握起一枚小巧精致的茶杯，不急着喝，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李重方昨晚没去比赛，你知道我损失了多少钱吗？”
　　原来是想找她算账啊。
　　上次她拿走了五万块，他可能默认李重方会答应比下一场摩托赛了。
　　许月灵笑了笑，暖黄的室内灯光下，少女在室外被冻得苍白的脸庞终于拥有了一丝暖意，粉面如桃花，唇间隐约露出小虎牙，笑得无害纯真。
　　“那你怎么不叫我去比赛？上次不是告诉我，我叫许月灵了吗？”
　　曾衍很少碰到在自己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从前有过几个这样狂妄的人，后来的下场就是，他们再也没有出现在曾衍面前了。
　　这个女孩儿，自己只见过她三次面，但不知为什么，自己并不反感她这副样子。
　　也许只是暂时的。曾衍心想，那就逗逗她好了，反正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茶杯碰唇，喝了一点茶水之后，少年被苦涩的茶味引得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他就神色如常地放下了茶杯，不再去碰。
　　这些细小的变化许月灵都看在眼里，于是她走到茶桌的另一侧，站在少年身边，姿态自然地拿起了水壶，自顾自地开始烧水，温壶烫杯。
　　少年愣住，随后便看着她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出声。倒是镇定。
　　许月灵娴熟地完成了投茶、冲茶、刮末、出汤的流程，然后为少年面前的杯子斟茶。
　　“请用。”
　　许月灵双手捧起茶杯，递到他的面前。
　　曾衍接过，轻抿一口。
　　味道倒是不错，茶香醇厚而不苦涩，茶汤清澈而不浓浊。
　　“泡茶的门道其实很简单，水的温度、冲泡时间、洗茶流程都需要精准把控，所以茶是静心的雅事，心定了，才能品到好喝的茶。”许月灵在他身边轻声说道，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关注着曾衍脸上的表情。
　　看他会不会因为自己这番话而恼怒。
　　并没有。
　　曾衍浑然不在意地放下茶杯，似乎刚才那番话里暗讽的心思浮躁的人不是他。
　　不错，看来不是个小气的人。怪不得扔给李重方五万块钱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
　　“你想要得到什么？”曾衍问道。
　　不仅不小气，还很聪明。
　　许月灵嘻嘻笑着，“你不生我的气啦？”
　　曾衍奇怪地看了一眼她，“你？”一副你算老几的语气。
　　看样子少爷一向眼高于顶，不会把她这样的人放在眼里。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李重方去比赛？”许月灵想知道答案，这样她就可以判断自己有没有资格去挣这个北市来的大少爷的钱。
　　李重方虽然经常赛车，但他并不是开得最好的那一个。
　　所以曾衍愿意在他身上花那么多钱，一定另有原因。
　　曾衍却没有回答她，他敲了敲厚实的茶桌，以声传讯，没多会儿许月灵就能听到阿姨的脚步声正从外面走近。
　　“你可以走了。”少年冷漠的声音响起。
　　阿姨推开茶室的门，走到轮椅后面，准备把他推走时，许月灵的声音也响起了。
　　“他能为你做的事，我也能。”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完全深了。
　　紫蓝色的夜空中繁星点点，冷风裹挟着少女的围巾飘起，划过她红通通的脸蛋。
　　许月灵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很高兴。
　　自己赌对了。
　　曾衍愿意跟自己合作。
　　他给的价钱，可比大排档的工钱多了去。
　　虽然自己这样做，有可能会抢走李重方的收入。
　　但是没关系，等真在一起了，自己可以给他花一点钱。
　　就一点，多了不行。她要为自己考虑。
　　女人，手里一定要有自己的钱。这是李月灵的生存法则之一。
　　女人，想要活着就要学会自私。这是李月灵的生存法则之二。
　　把被冷风吹得僵硬的手揣回兜里，里面还有曾衍给的名片。
　　下周五晚上，她需要拿着这张名片去一个地方。
　　然后。
　　证明给曾衍看，她有跟李重方一样，甚至高过李重方的价值。

　　“姐姐，好吃。”
　　李重方一踏进小院的门，就看到弟弟坐在矮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块蛋酥卷，嘴角还残留碎渣，乐呵呵地冲面前的女孩子傻笑。
　　女孩子腰上围着不知从哪找出来的旧围裙，泛黄褪色得早已辨认不出上面的字，应该是奶奶去哪买菜的时候送的廉价围裙。
　　她正蹲在奶奶开辟出来的一小块菜地上，拿着工具挖挖埋埋，身旁放着一个小竹篮。
　　冬日里，劳作中的女孩热得满头是汗，汗津津的脸庞在阳光的照射下近乎透明，几缕发丝黏在脖子上，竟让李重方有种踏实暖心的错觉……
　　但他还是回过了神。
　　“你怎么在这？”
　　听到他的声音，女孩抬起头看向他，冬日暖阳下的笑容肆意坦然，“我在摘菜。”说着少女的声音带了一些嗔怒，“你平时也不帮奶奶摘一摘，地里的菜都快坏掉了。“
　　李重方默然，最近店里的事比较多，他确实很久没有帮奶奶顾过菜地了。
　　他劝过奶奶许多回，腿脚不方便，就不要总忙活这片小菜地了。但是奶奶有自己的主意，坚持不放弃。
　　“我不要你帮忙，平时有原原帮我干活儿呢。”奶奶这样说着，旁边的弟弟也笑呵呵地点头。
　　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孩子。
　　李重方心里叹气，也就默许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这个女孩，好像真的缠上自己了。李重方觉得有些头疼，他一向不擅长拒绝女孩子。
　　“重方回来啦，今晚我们吃猪肉炖小白菜。”奶奶从屋子里探出了头，李重方赶紧走过去，把她扶回屋内。
　　“她怎么在这儿？”李重方低声问道，隔着一道墙，还能听到弟弟跟女孩在院子里的笑声。
　　关系倒是处得不错。
　　“月灵来我们家好几次了，手脚可勤快了，帮我干了不少活儿。”奶奶对她赞不绝口，十分满意。
　　毕竟是喜欢自己孙子的女孩儿。虽然她没有明说过，但自己看得出来。
　　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还踏实肯干，孙子能交到这样的女朋友，自己也算是放心了。
　　李重方没有再说什么，奶奶一直担心自己。有许多事是不能告诉她的，免得她多想。
　　恋爱？未来十年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菜都摘回来啦。”许月灵挎着小竹篮回到屋子里，李重原紧紧跟在她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你们坐着，我做饭，很快就好。”说吧许月灵就往厨房走去。
　　奶奶赶紧用力推了李重方一把，冲厨房方向喊道：“让重方去做就行，月灵你快休息一下。”
　　许月灵在厨房里听到了这句话，但是她没有马上回答。
　　傻小孩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不肯走。她走过去轻轻把他轻轻往客厅方向推，“原原，你去找奶奶，待会儿姐姐做好吃的给你。”
　　李重原还是没有动，薄唇紧抿着，唇边还残留着蛋酥卷的碎渣。许月灵无奈，只能拿着纸巾帮他把唇边的痕迹轻轻擦拭掉，然后再次低声哄他，“原原乖，快去坐着等吃饭。”
　　李重原一直待在这里，待会儿自己还怎么跟他哥哥单独相处擦出火花。
　　傻小孩这次终于被说服动了，捏了捏许月灵在他唇边擦拭的手指，软软的，然后就被推着离开了。
　　他离开后没几秒，厨房里就又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李重方打开水池的水龙头，清亮的水柱即刻冲走了菜根的泥土，这些都是许月灵刚摘的菜，很是翠绿鲜嫩。
　　“你出去吧，这里我来弄。”男人淡淡的声音响起，在这间狭小逼仄的厨房里，许月灵感觉温度似乎一下子就上来了。
　　男人垂着头专心洗菜，流水飞溅，有几滴水珠，顺着他的脸庞与挺拔的鼻侧缓缓往下落，划过红润饱满的菱形唇，增添了几分性感。
　　他长得可真好看。
　　许月灵承认自己是个很肤浅的人，之前她只是崇拜李重方很能打，强悍勇猛，现在近看发现他还长得很好看，五官优越骨相出挑，个子也高，就更满意他了。
　　现在可以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可不能出去！
　　于是许月灵故意离他近一些，站在他身旁，手上的活儿不停，切菜备菜，“我们一起做吧，这样更快些。”
　　男人微微直起腰，掀起眼皮看她，语气冷淡，“你不用这样，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真伤人啊这句话。
　　但许月灵不在乎，从小到大，伤人的话她可听过太多次了。
　　她才不怕被拒绝。
　　于是她朝男人露出一个毫不在意的笑容，挥了挥手中拿着的一把香菜，“说什么呢，我只是想快点吃到饭，忙活儿了一上午，都要饿晕了。”
　　闻言男人也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虽然李重方不再搭理她，但这顿饭还是做得令许月灵很愉悦。
　　李重方身上有种让自己莫名放心的气质。
　　自己粗心大意不小心用手接触了滚烫的锅，被疼得惊叫了一声，虽然很短促，但是李重方还是很快走过来，让她去洗菜就行，自己来炒菜。
　　外界都传闻他的脾气很差，打起人来下手特别狠。
　　但就这接触的短短时间里，许月灵就感觉到，他并不是那种人。
　　因为从小只能接触到许栋才那样的烂人，对于男人，许月灵一直有些许谨慎的。
　　虽然在珍珍面前放出话一定要追到李重方，但其实她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小小计量。
　　如果李重方也是个烂男人，那自己宁愿不要，继续忍受许栋才的暴烈脾气与打骂，也不允许自己再掉进另一个坑里。

　　午饭做了四菜一汤，端上桌时，奶奶满脸笑意地看着他俩，眼中的满意都要溢出来了。
　　吃饭时李重原执意要坐在许月灵身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许月灵，也许是从来没有朋友，所以对于突然出现在家中，愿意陪他玩的许月灵，他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与喜爱。
　　“姐姐，吃饭。”
　　刚一坐下，李重原便从大碗里，夹出一块最大最肥厚的猪肉，想要递给许月灵，但是筷子没拿稳，沾满汤汁的肉块一下子掉在许月灵的裤子上，一大块深色的油渍在女孩的牛仔裤上晕开。
　　他哥哥坐在对面，皱着眉看他。
　　“原原，快跟她道歉。”
　　李重原无措地看着许月灵，想要用手去帮她擦掉裤子上的油污，许月灵赶紧抓住他的手，嘴里安慰他，“没事的，我去洗一下就好了。”
　　可是傻小孩的眼眶却一下子红了起来。
　　“姐姐、姐姐，别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