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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沉溺其一 满门之死。 ...

  •   谢妤几步靠近那列烧得支离摇晃的博古架,浓烟灼伤她的眼球,使她不自觉落下泪来。两团人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她脚下一软,扑跪在旁边,谢晟和方青萍一动不动地躺着,胸腹要害处被剑刃刺穿,鲜血在地上汇聚成渠。

      刺目殷红仿佛要顺着流进谢妤眼中,她手抖得不成样子,探向两人颈项,触手一片冰冷,脉搏无声无息。她不死心地注入一点真气,皆如投石入海,掀不起一点水花。谢妤失力地坐在地上,头脑仿佛呆滞了一般无法作任何思索,直到掌心处传来一点尖锐刺痛。她木然去看,右手被血液浸润,正按在一片断刃上。

      谢晟手中握着那截断剑,剑把处镂刻着云纹莲花,是他惯用的那一把,他曾凭它斩下仇敌的首级,如今断折成了废铁。谢妤仿佛醒悟过来,拳头握得很紧,自顾自喃喃:“不会,不可能……”

      几天前,她刚从梅川离家前往江南,那里是母亲方青萍家族所在。按照方家旧俗,谢妤与云澄成婚前要先去外公家拜访,顺道带一些彩头回来。熟料一路上颇为坎坷,先是车轮损毁,后又遇上大雪封山。

      眼看着大雪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谢妤便动念先行回府休整。其实这只是托辞,真正的理由难以向外人道。自首途赴江南起,她心中就萦绕着一种惴惴不安之感,行路上波折更加剧了这种担忧。谢鱼看起来不是很赞同,但她心意已决,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一匹马连夜折返。彼时火光冲天,整座府邸都在燃烧,处处尸横就地,鲜血漫延。

      她不敢细想,连忙冒火冲进爹娘的屋子,却看见两人惨死的尸首。空气的水分渐渐蒸腾,火舌几乎要舔到谢妤的身上,她恍如未觉,只觉头脑一阵眩晕。然而一只手突然扶住她的后背,谢鱼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谢鱼的嘴唇开合着,谢妤已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见他脸上表情惊慌失措。他突然疾冲出去,没过一会儿又回来,将沾了井水的外裳搭在谢妤肩头。谢妤身上被冷水一激,泪水倏然滚下来和井水混在一处,痛哭道:“爹,娘……为什么……”

      谢鱼垂泪道:“老爷夫人已经……小姐,这里火势太大了,您需先保全自身。我方才在府中寻遍了,没找到少爷,说不准他在外面等您呢。”

      “对,还有阿抚……阿抚还活着……”谢妤强撑着站起来,突然她的目光落在身侧那个博物架上,爹娘的尸首就是倒在架子之前。

      她上前将架子一把推开,露出一道暗门,里头点了一盏小灯,一人靠在灯下,面色青紫,双眸紧闭,了无生机,不是谢抚又是谁?他的指甲断裂,手指俱是擦伤,应是生前想打开暗门所致。谢妤只看了一眼,就再也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

      等她一睁眼,头上是陌生的房梁和悬帐。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间客栈里。谢鱼被她的动静惊醒,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他眼底泛青,像是在她塌边守了一夜。

      “阿抚呢?”谢妤想起昏迷前最后看见的场景,连忙抓住来人,急道,“他怎么样了?”

      谢鱼的眼神黯淡下来,不敢与她对视。谢妤连最后的一点希冀也破灭了,魔怔般自言自语:“我得回去,我得回去。”

      她下床往屋外走,谢鱼赶紧拉住她:“小姐不可以,昨夜入府已经十分凶险,奸人说不准还未走远,他们既能逞凶杀人放火,您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谢妤甩开他的手,怒道:“你让开!我去给亲人敛骨,还要看仇人脸色吗?叫他们一剑也杀了我便是,送我们全家去团圆了。”她说到后面,语气哽咽而悲戚,说罢转身即走。

      谢鱼拦在她面前跪倒:“老爷、夫人和少爷的尸首,我昨日已经埋在了府中地下。他们若在天有灵,绝不会希望小姐涉足险境。”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白玉环,“这是侯爷身上的遗物。”

      谢妤此时才发现他身上多了好几处伤,小臂处的皮肤犹在渗血,鬓发也被烧去了半截。原来他昨夜安置好自己之后,又独自回谢府处理后事,操劳了一夜,难怪神态疲惫,精神萎靡。自己的一腔怒忿实在不该对无辜之人发泄。

      “人都不在了,我留着死物又有什么用呢?”谢妤语气软化下来。她不接,谢鱼便将白玉环小心地藏回自己的衣襟:“那我先替您保管。”

      谢妤缓缓在地上坐倒,头埋在手臂中。她哭起来无声无息,仿佛整个人变为了一座雕塑,只有泪珠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我爹娘把阿抚关在隔间里,是想救他一命。”谢妤的声音很轻,“但没想到他们杀人之后放火烧了府邸,他本可以活下来的。”她抬起头,眼睛通红一片,“我还不能死,我一定要找到杀我父母弟弟的凶手,为他们报仇!”

      “是。”

      谢妤站起身,谢鱼也连忙擦干眼泪跟上:“您去哪里?”

      两人一行前往云府,她突然遭逢这般灭顶之灾,下意识寻求长辈的帮助,在梅川除了云家再想不出另一个可以投靠的家族了。他们来到门前,发现守卫都被换了一批,俱是陌生面孔,看见她来也认不出来。

      谢妤便将云澄予她的那支镶有明珠的金簪递上,表明身份,请侍卫代为通传。那人取过金簪,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二公子不在府上。”

      “他去何处了?”谢妤道,“云家主在府上吗?”

      侍卫不作答,又将金簪瞧了半晌:“真是谢家小姐吗?谢家昨日可都烧成灰烬了。”

      谢鱼听他言语不敬,戳人痛处,不虞道:“是与非,你怕是判断不出来,不如去请能识人的出来,免得耽误贵人们的事。”

      侍卫自知失言,道:“府中大部分人都去谢家处理后事去了,哪里还有人在?罢了,我去禀报夫人,两位稍等片刻。”

      谢妤心下一松:“云伯伯是顾念旧情的人,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谢鱼跟着点头,脸上却萦着些许忧色。

      彼时天寒地冻,两人在府外等了接近一个时辰,等得齿关格格,大门终于打开,一个华装女子走出来。她上前握住谢妤的手,泪盈于睫:“斐然,你还好好的,真是万幸!别害怕,从今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的手细腻而温暖,谢妤一身风雪仿佛都要因此融化:“我爹娘他们……”

      云夫人将她抱在怀里:“孩子快别说了,伯母都知道。你这几天就待在云府好好休息,谢家的事你伯伯会处理的。”她生怕谢妤触景伤情一般,揽住人往府中引,“你穿得太单薄了,来人,快去给小姐取裘皮大衣来。”

      云岑山来得很快,她刚刚坐定喝了一杯热茶,便见人大步流星地走来。一阵嘘寒问暖之后,云岑山喟然长叹:“谢家遭此大祸,实所难以预料。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可看清了来者是什么人?”

      谢妤将自己前往江南又转折回府的事一一道出。

      云岑山道:“幸得如此,真所谓冥冥天定啊!”说罢又沉痛问道:“谢家只有你一人得以逃生吗,阿抚呢,他没有和你一道去方家吗?”

      谢妤默然摇头,刚要说自己在父母寝居的隔间所见,便听谢鱼道:“仆与小姐回来时,府中已大火熊熊,处处都无活人踪迹。”

      云岑山拍拍谢妤的肩膀,允诺道:“真是苦了你了。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四处搜寻可疑之人,杀害兄嫂的人,我一定让他血债血偿”

      谢妤两人被安置在客房,谢鱼住在她的隔壁。夜晚,谢妤想起白天与云岑山的对话,心下生疑,便问道:“你为何不让我对云伯伯说阿抚的事?你怀疑他吗?”

      “我只是不明白云家主为何独独问起少爷,但不问老爷夫人?”

      谢妤想了想:“或许是云伯伯在清点谢府遗骸,没有看见阿抚。”

      谢鱼道:“小姐忘了吗,老爷夫人和少爷都是我亲手埋葬的。况且,火势一起,人人都烧得面目全非,真能凭外观辨别出吗?”

      谢妤愣了愣,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奸贼来谢府杀人,必定先找上我爹娘,这也没什么稀奇吧?”

      谢鱼便低头:“我也觉得是我多虑了。”

      两人在云府住了好几日,始终不见云澄的身影。府中的下人道二公子还在平容道处理公务,算来已有十日不曾回来了。血仇在前,谢妤心急如焚,每隔一日便去拜会云岑山,企盼他能找到凶手下落。

      初时云家主还能说些线索,到后来尽是些搪塞之词,只关心她的饮食起居,对报仇之事讳莫如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沉溺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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