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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赤岭秘术 外人若是轻 ...

  •   烛火摇曳处,焦黑的残卷陈列案上。谢椒映着光,一字一句地观摩。

      “是我爹的字迹,我不会认错。”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意,眼中像有两簇火在烧。

      “当年我们在云府,亲耳听到云岑山寻‘春来江水’而不得。”云岑山即是当时云氏家主,云澄之父。谢椒忽逢变故,第一反应便是向云氏求助,却在云府遭遇了意料不到的背叛,她眼中露出一点痛色,“我们便以为是有奸人觊觎谢家的武功,才狠下杀手。”

      谢抚担忧地看她一眼,她已敛眸询问:“你觉得太后说的是否可信?”

      谢抚沉吟半晌,十分谨慎:“徐蛾临朝多年,铁腕镇压四野,不会是软弱无能之辈,她所说的话不能尽信。但她拿出的这部侯爷手记又是真迹,实叫人难以分辨。若侯爷话中没有他意,我们姑且可以断言当年少帝郎衡确实死于非命。”

      “但徐蛾是如何拿到这部秘本,上书三个人是否和韩瓒等人一一对应,以及其三人是否真是当年杀害老爷夫人的罪魁祸首。”他伸手抚过焦黑的痕迹,皱眉道,“甚至于无法辨认的字句中是否还掩藏了别的线索,却未可知。”

      然而,眼前的一切就像刻意铺设好的诱饵,谢椒甘愿饮鸩止渴。“慈郁在密室和我提过,吴夫人曾偶然听闻我爹在死前的一段日子里和郎端通信密切。为今之计,想知道更多真相,只有去一趟怀安王府。”

      谢抚:“我给郎端写一个拜帖。”

      “不必。这样反平添麻烦。”谢椒眼中寒光一现,“如果他真的参与了当年谢家的事,我会立刻送他下去向我爹娘谢罪。”言下之意是要暗中前往,免得亲王之死使得谢抚授人以柄。

      “明日你亲自和我走一趟,别的人我不放心。”

      谢抚一怔:“是。”

      谢椒:“你这次入宫还见了圣主?”

      “他和徐太后不睦,或许是政令上屡受掣肘的缘故,性情有些偏激古怪。会见时他自称无心朝堂,但有意向我示好,未必没有争权雄心。我们日后若是和徐太后结盟,说不准要与他为敌。”

      谢椒默然听了,未置一词。

      次日,谢椒与谢抚两人一起攀上怀安王府的高墙。王府内外皆派重兵把守,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实非寻常。

      “我派人打听过了,怀安王这几年身体渐衰,年初又生了一场大病,到现在都没有痊愈。听说他一病之后,性情大变,原本端和从容的人变得固执多疑,时常自言自语,还在府上增派了不少人手,像是提防着什么人似的。”

      “他平时树敌很多吗?”

      谢抚道:“郎端惯来和气待人,未曾听闻有什么仇家。”

      “或许是做贼心虚,在等我们上门报仇。”谢椒从墙垣上跃下,守卫但见黑光一闪,人已经从眼前掠过了。他们只当风沙迷了眼睛,毫无所察地继续站哨。

      两人直奔郎端的居处,一路碧瓦飞甍,雕梁画壁,俱豪奢。或许是怕打扰病人修养,到了怀安王的寝殿附近,看护的府兵反而寥落下来。寝殿正前是一大片广场,铺了奇珍异草,颜色鲜妍,观来赏心悦目。

      谢椒踏上广场,忽听锵啷几声,地上数百枚尖刺拔地而起。她纵身一跃,三道箭镞逼面而来,于是手腕一抖,背上长剑出鞘,剑锋所过处箭簇齐声而断。然而空中无处着力,下坠之势不减,眼见就要落在地上尖刺之上,谢椒面色仍然镇定自若,此时一道鞭影游鱼破水般窜出来,卷住她的腰身,轻灵地向上抛起。第二道鞭影袭来时,她足尖点在鞭梢,旋身掠至那片草地上,人已站定了。

      两人常年并肩作战,对对方的行招习惯了如指掌,默契之深已无需言语知会。

      谢抚以鞭梢卷住戗角,刚要渡身过来,就听谢椒沉声道:“别动。”

      谢椒甫一落地,便觉奇香斗风,眼前微微晃了晃,再定睛看时,一切又复旧如初。她心知方才的异样绝不是错觉,恐怕是中了什么埋伏,是以出言提醒。谢抚待在檐上随机应变,自己先行刺探,要好过两人同时涉险。自己将人带来,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关头。

      身后没再听到落地声,想是谢抚没有跟下来,她心下稍宽,往郎端的屋子走去。那扇门看着木材轻质,花纹镂刻精巧,摸上去却很粗糙,她动手推开,比想象中要沉重许多。来不及生出疑虑,屋内的光景随着门扉的转动缓缓显现。

      谢椒只一眼,就僵立在当场。

      屋内像被大火烧过一般,悬梁断折,屏风焚毁,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烧焦的气味扑面而来。谢椒心如擂鼓,呼吸乍然急促起来,她向前一步踏进屋内,突然感觉一阵眩晕,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博古架旁看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候着她。

      谢抚见谢椒道一声“别动”后,在原地驻足了片刻,既而右行至一座嶙峋假山之前,启掌破开了峰面,不由心道,莫不是有什么机关暗藏在假山之后。然而山石断成两截,里头空空如也,四周风平浪静。谢椒像是也惊讶于眼前的一无所获,她踏过这些砾石碎片,眉头拧得越发紧了,疾步向邻边一棵高树靠近,终于缓缓蹲下身来,靠在树边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有脸上的神情变幻昭示着人并非无知无识。

      谢抚顿时醒悟过来,这哪里是排除机关的样子,分明是走进了什么诡谲的阵法之中。他全程紧盯着她的动作,却不明白是什么时候着的道。

      他刚要纵身疾上,远远听见一个男声道:“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大白天敢来硬闯王府。”一点刀光映照晴阳射进他的双眸,谢抚眯了眯眼睛,一柄寒刃横掠而来,“噌”地撞上他的竖起的长鞭。

      那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却能瞬息而至,与他刀兵相接。长刀撞上鞭子后,像是打了个滑,从侧边旋转开来,男人立时脱手,只待刀锋将皮革割断,毁了谢抚兵器。然而长鞭倏然变得极为坚硬,刀刃触碰竟似碰在金石之上,丝毫奈何它不得。

      男人目光一凛,看见长鞭突然暴长,在刀刃旋转的空隙中,径直向自己刺来,连忙疾步后撤,退至尽处,鞭梢将将从他胸前不及一寸处划过。谢抚侧身站在屋檐上,轻抖手腕,卷住长刀送还回去。男人展袖一拦,擒住长刀,斜指向下,站定在另一角屋檐上。

      那男人年纪看着不大,但头发尽数花白,连眉毛和睫毛都是白的,整个人像是从大雪里现刨出来的。长刀还在手中震颤,震得他虎口发麻,他目光停在谢抚握鞭的手上,笃定道:“你是菰城侯谢抚。”

      谢抚出招时就已无意遮掩身份,此时只以解救谢椒为念:“你给我的人下了什么阵法?”

      男人坦诚道:“幻阵,你的下属提醒你别下来是明智之举。这片广场上的花草是阵法的引子,它们会散发一种扰乱神识的异香,闻到的人就会进入我的阵法。”他在怀安王寝宫附近布下多重陷阱,来人想躲开机关暗器,必要踏足毒草入阵,即便能侥幸破阵,也有他在最后守株待兔,堪称天罗地网。

      幻阵?谢抚心念一动,脚下反而迟疑了:“你是赤岭族的人?”

      男人道:“我听闻侯爷在江陵遇上了我族的叛徒,小武那孩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他语气老成,武童子虽然作孩童貌,实则是江湖前辈,却被他称作孩子,谢抚一时难以判断他的年龄。赤岭族远在北疆聚居,以两样东西闻名,一是幻阵,二是蛊虫,两者其实同出一源,都落在毒上。相传赤岭族的族长乌尤依柏乐为了部族兴旺,长盛不衰,不惜以身饲蛊,全身血液中都含有剧毒,因而冰冷异常,想来白发如雪也是代价之一。

      “比你添的麻烦要小一些。”

      “他死了吗?”乌尤问道,他望向谢抚的眼瞳淡如茶色。

      “我没有杀他,你还关心叛族之人的死活吗?”

      谁知乌尤道:“不,他若是死了就罢了,但要是活着,我必须要捉他回赤岭族问罪。”他言语暗藏着一股狠戾,令人不寒而栗:“我族之术岂可外传。”

      谢抚想起在江陵时武童子协同一个女子催动自己身上蛊虫,这应当就是赤岭族之秘术。然而乌尤像是能料到他心中所想:“江陵郡那女子使的不是我族之术,手法拙劣,西戎人的旁门左道。”

      谢抚目光毫不避让地盯住他:“你自诩蛊道正统,我却要来领教一番。看看是我先受制于子母蛊,还是你先死在我的揽月鞭下。”

      乌尤闻言一挑眉,笑道:“谁和你说,你身上种的是子母蛊?那个西戎女子吗?她竟连子母蛊和情蛊也分辨不出吗?”

      谢抚蓦地一怔,这是当年师父亲口所言,怎会出错。然而谢椒面色越来越苍白,他不敢再耽搁,兀自压下情绪:“什么蛊虫都好,你只说肯不肯解阵?”

      乌尤道:“幻阵除了入阵之人外无人可以破解,连我也不能。”他见谢抚似要下去察看,提醒道:“外人若是轻易打扰,她会死在阵中的。”

      谢抚身形猛然顿住,乌尤幽幽道:“告诉你也无妨。她现在正在经历人生中最恐惧最痛苦的一段记忆,等她分清现实和幻境,自可破阵醒来。否则,就会永远沉浸其中,直至气血动荡而死。”

      他说着向后疾纵十数步,声音随风送来:“是生是死都看她自己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叫任何人打搅到她。”乌尤打了个似鸟鸣般的哨声,一群府兵从各处涌现,各执兵刃,人头攒攒。谢抚望着黑压压的人群,一颗心陡然沉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赤岭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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