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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沉溺其二 昏沉中她感 ...

  •   府外寻仇进展滞涩,府内另一桩传言又沸沸扬扬,说的是云夫人近日在梅川物色贵女,似要做主为次子云澄婚配。

      “二公子不是已经和侯府家小姐有婚约了吗,怎的还能娶旁人呢?”

      “安晋侯府上下都被血洗了,他们家小姐无处可去,都住进咱们府中了,哪里还配得上公子。况且,她与身边那个仆从举止亲近,也不知是什么关系。”

      谢鱼大为不忿欲上前和人理论,被谢椒拦下来,宽慰道:“他们见识短浅,才会囿于这些世俗之见。二公子高风亮节,与小姐情比金坚,绝不是这种背信弃义之人。”

      谢妤道:“无妨,这些尚是小事,只是我爹娘的事一天没有着落,我的心一天不能安定。”她夜晚一闭眼,便见亲人熟悉的面庞渐渐失去血色,变得冰冷青紫,难以入眠,加上食不下咽,几日便形销骨立。

      报仇无方,她心绪忧杂,经不住地胡思乱想,惊醒时突然对谢鱼道:“阿娘在我临走前叮嘱了我很多事,好像再也见不到我了似的,你说她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她素来不矜细行,从不会和我说这些话的。”

      谢鱼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避开她灼人的目光,将她额上汗珠一一拭去。“怎么会呢,小姐别再想啦。”

      府中的流言到底传进了云岑山的耳中,他勃然大怒,当场发作了几个嚼舌根的仆从,严禁再有人说对谢妤不敬的话。谢鱼道:“果然闲言碎语不能当真。”

      补品药膳流水般送来,云夫人还派近身女使送了几次汤羹,说是夫人亲自下厨熬制的,其中隐含的赔罪之意不言自明。谢妤虽无心饮食,但好意难却,当场便喝个一干二净。这汤颜色清亮,但闻之有浓重药香,也不知其中加了什么灵方,竟然一夜无梦,睡至次日天光拂晓才悠然醒转。后来几次,一次比一次睡得沉,休息的时间长了,但谢妤身上疲乏未减,眼下却泛起乌黑。

      一日,她用过午饭,忽觉一阵困意袭来,想着在房中小睡片刻,然而这一觉直睡到月上中天。昏沉中她感到有人在摇晃她的手臂,那人焦急道:“醒醒小姐,您发高热了。”她迷迷糊糊地睁眼,觉得呼气滚烫,心脏怦怦乱跳,喉头泛着腥甜。像是一只手倏然搅动肺腑,她气血翻涌,俯身吐出一口鲜血。

      这口血吐出来后,谢妤气反而喘匀了。她见地上血色隐隐发黑,怔忪片刻,面容凝重起来。谢鱼脸上惊疑不定,显然和她想到一处。

      “我这是中毒了。”谢妤立刻想到云夫人送来的饮食,她每每用完,躁动之心都镇定下来,现在想来竟是中毒的症状。只是药剂下得轻,并不立时发作,积少成多后才逐渐显现出威力来。

      “云夫人狠毒如此,这地方已经不能久留。”谢鱼皱眉道,“您的身体还需要找大夫拔毒,咱们是否今夜就悄悄离开?”

      谢妤露出一点迷惘之色:“云夫人为何要害我?她没有理由做这等事,若是因为我与云澄的婚约,何至于此,我要去向她问个明白。”

      两人施展轻功,未惊动任何人,便来到云岑山夫妇的寝居前。此时夜半,冷月清风,银光泻地,但见房中烛影幢幢,两人还未歇息。谢妤靠近门扉,听见一个男声道:“找到谢抚了吗?”

      谢妤心头一跳,听出这是云岑山的声音,他竟然在搜寻谢抚的下落。

      与他对话的也是一个男人。

      “远近都找遍了,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会不会已经葬身火海了?”

      云岑山沉吟片刻:“若是葬身火海便也罢了,只怕他身上带着‘春来江水’出逃。东西没有找到,我该如何交代?”

      春来江水?这不是谢家的不传的轻功秘法吗?父亲曾凭这门功夫在武林盟大会决战的最后关头一举夺魁,从此江湖闻名,孰料竟惹来杀身之祸。

      谢妤凭借只言片语,已能补全当日情景,奸贼上门欲杀人夺宝,谢抚躲身于密室中,因此无人发现他的踪迹。云伯伯与父亲交情甚笃,竟是谢家灭门真凶吗?

      她一时悲愤交加,恨不得当即闯入问个明白。

      那男人又问:“谢家的那个女儿呢,东西会不会在她手上?”

      云岑山道:“这个你无需担心,我自有办法试探出来。”

      男人道:“要我看,直接……”他后面的声音弱下去,可能是打了个手势。

      云岑山不再与他多说,搪塞几句,那男人自讨没趣,推门离去。谢妤与谢鱼立刻躲在墙柱之后,那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着夜行衣,往她二人方向看了一眼,又毫无察觉地施施然走远了。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响起了男女的争吵声。原来云夫人也在屋中,只是没有发声。

      她悲愤的声音传出来:“老爷,你这么做,对得起谢侯,对得起谢家吗?”

      云岑山怒道:“人又不是我杀的,我对不起什么人了?”

      云夫人道:“谢家那孩子和澄儿已经议定婚事,算咱们自家女儿一般,如今她爹娘尸骨未寒,你便这样算计于她,又是什么道理?”

      云岑山道:“妇人之见!咱们若不这样做,云氏的下场和谢家无二。”

      云夫人道:“我是什么也不懂。老爷,我不知你在找什么东西,什么春江春水,我只问你,谢家满门被屠戮,你也牵扯其中吗?”

      云岑山道:“自然没有!给我轻声一些,你想让旁人都听见吗!”他的声音已带上几分严厉,“你不懂那是最好,我早告诫过你,不要插手这些事。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人所为,和你,和澄儿,和云氏都没有任何关系,你能明白吗?”

      云夫人似在垂泣:“老爷真是糊涂,你做的事,和我与澄儿、云氏所为又有什么分别?侯爷究竟惹上了什么人,他们会对谢家赶尽杀绝,难道就会放过我们一家吗?”

      听两人话中之意,谢家灭门一事并非出自云氏手笔。云岑山虽然后来牵扯其中,但终究只是附庸,且他行事刻意避开云氏中人,显然想将自家从中折摘出去。究竟是什么人引得谢云两大家族忌惮如斯,欲知这一点也能着落在云家主头上。

      云岑山闻言沉默了半晌,终于长叹道:“事已至此,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啊。我苦心孤诣,也是为了保全你们母子,而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刻意在府上传那些风言风语,就是想让斐然恼羞成怒,离开云府。”

      谢妤微微一愣。

      云夫人的声音已变得沙哑:“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保全,你与奸人为伍,谁知你暗地里在图谋什么,是不是为了权力私利。枉你饱读圣贤书,做的却是蝇营狗苟之事,连一个可怜孩子的性命也不放过。不错,我是遣人传了流言,不仅如此,我还在她饮食中下了毒,斐然是个聪明孩子,发现我们居心叵测,自会远走。客舍现在空无一人,你再想追,也是来不及了。”原来她暗中还派了人守在谢妤寝居附近,一旦人去楼空,便来回禀。然而那下人不会武功,只知两人离去,却不知他们去往何处。

      云岑山重重一拍桌,一时间杯盘碎裂声此起彼伏:“愚妇!你简直胡闹!”接着脚步声急促,似乎要出屋。谢妤身形一动,脖子上传来一点凉意,寒光折进她的眼中。一柄长剑抵着她的脖子,持剑的人幽幽开口。

      “不是中毒了吗?谢小姐不去拔毒,怎么在这里偷听?”

      谢妤蓦地一僵,缓慢回首,来人便是方才在屋中与云岑山交谈之人。看来他有所察觉,因此去而复返。谢妤尚未动作,谢鱼一招“拨弦”已经使出,在夜行衣剑刃上轻弹数下,使得剑锋稍转。谢妤捉隙避开,跟着长剑出鞘,“锵”的一声和来人冷铁撞在一起,但觉臂掌发麻,对方剑力极为沉重,气势如虹,源源不绝。

      她自知不敌,使巧劲格开剑锋,掠开数步至谢鱼身侧。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正往下滴血,是方才救她时为剑气所伤。

      情势所逼,不能逞一时之快。留在这里,纵然能知晓仇人是谁,也是白白送了性命。谢妤低声道:“咱们先出府。”

      “是。”

      “今日谁都别想离开。”

      谢鱼和云岑山的声音同时响起,屋门大开,云岑山面目阴沉地站在门边,冷冷看着二人:“既然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我也不必瞒你,你若将东西好生交出来,伯父不会为难你。”

      谢妤冷笑道:“你连旧交都能舍弃,许下的诺言又有几分可信?”

      云岑山面色更加阴鸷:“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将军,也不必和他们客气了。”

      对面那人掠身上来,谢妤将谢鱼往后一推,和身欺上,与他斗在一处,转瞬已经拆了七八招。那人似乎并不欲取她性命,少攻多守,将门户掩得风雨不透,且难缠得紧,一旦谢妤作势离开,对方内力便如蛛网一般罩住她,使她寸步难行。

      她目光一转,见云岑山孤零零地站在门扉处,当即抽剑向他斩去。夜行人微微一愣,分神替他挡了一剑,谢妤便乘机跃上屋檐,几个纵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沉溺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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