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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秘辛 重要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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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抚浑身血液有似凝结:“臣非稚子,不会相信没有根据的话。”
徐太后道:“我不知你从何得知,当年凶手是为了这本“春来江水”屠戮你谢家满门。”
“难道不是吗?”
“确是为‘春来江水’不错,但并非你所想的‘春来江水’。”徐太后幽幽道,“重要的不是功法,而是夹在其中的东西。”
“那年寒冬腊月,安晋侯忽然连夜进宫,说是为圣主备了祝寿礼,一定要亲手交给我。我心想什么寿礼不能托下人呈递,要劳动他大驾,赶紧起身相迎。他交给我一本封面平平无奇的典籍,对我道,圣主到了开蒙的年纪,这是他凝练毕生武学所写下的一套功法,深入浅出,只学一两成,也有强筋健骨之效。他对我说这话时语气格外慎重,令人无法不在意。”
“我将功法收下,连夜翻阅,却在其中找到了一个小册子。这册子原也寻常,只是一本为嘉儿祝寿的贺词,并录下了一列礼物清单。我心中更加生疑,何以独附着清单不见贺礼送来,莫非另有深意?于是又仔细看了一遍清单,才发现上头所列珍宝俱为世间罕有之物,且多是有主之物,如何能作为寿礼?”
“我想起他对我说一两成时的语气,鬼使神差地翻到第一章和第二章章末,果然发现纸张触感不同,是被人故意又粘了一层。我将其揭下,露出里头隐藏的文字。我一读,整个人顿时呆如木鸡,连外面的冰天雪地都及不上我心中的寒意。”徐太后迎上谢抚的目光,道,“上面赫然写着,瑞启五十五年,郎衡并非死于疾病,而是中毒而死。背后之人苦心孤诣地谋划了这场宫变,就是为了扶持便于控制的郎嘉登基,好各自掠取领土与权力。”
谢抚双眸一震:“谋划之人是谁?”
徐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这两张纸和原先的贺词是从同一册中拆将出来的,答案早藏在贺词之中。”她绕至屏风之后,开启暗格,从中拿出一本被火烧过的书册,封面已经焦黑,但里头的字迹依稀可以辨认。
“你能认出你父亲的字。”徐太后示意谢抚近前,“且来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谢抚赶忙上前,贺词上写着“天长已至,岁在千秋。”,下首另起一行写:“敬以铜奔马、断纹剑、双鹤镇……为圣者寿。”中间的字迹焦黑,已经难以分辨。他又去翻秘籍,上面记的果然是谢家“春来江水”的功法,而第一章与第二章末写就的东西也同徐蛾所说的一样,记录之详实简直作为罪证都不为过。
最关键的是,无论是贺词还是秘籍上的字迹与他记忆中谢侯的字迹完全吻合,连提笔时的笔锋习惯都同出一辙!
谢抚拿着纸张的手指收得很紧,关节近乎泛白。
“为何会烧成这样?”
徐太后望着他道:“我收到这个秘本之后不敢和任何人提起,只待日后谋定而后动,但不知为何还是走漏了风声,谢家因‘春来江水’灭门后我昼夜惶恐,生怕叫人知晓,他们所寻的真正的春来江水在我手上,就起念将它烧毁。但烧到一半,我又醒悟过来,若这个秘本真的被毁去,那安晋侯岂非枉送性命,背后之人的阴谋也永远不会被公之于众。如今我将此秘辛也告知你,只盼你能和我勠力同心,与之抗衡。”
她从谢抚手中轻轻取过贺词,展平在案上,示意道:“其上所列铜奔马、断纹剑、双鹤镇,你是否觉得耳熟?”
谢抚蹙眉道:“断纹剑的主人是牧昭将军。传言那把剑原本只是一柄普通铁剑,受不住北疆的严寒裂开了一道缝隙,却从此变得刚硬无匹,坚不可摧。其余两件我不知晓。”
徐太后道:“铜奔马,乃是一件青铜宝器,做马踏飞燕之姿,先帝在世时赐给了怀安王郎端。双鹤镇则是相国韩瓒之物,那年他在江南治理水患,百姓感激他的恩德请玉雕大师平梅陇为他雕刻了一只镇纸,其上双鹤并颈,栩栩如生,几欲腾飞。断纹剑你已知晓了,这些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孤品,做不得伪,若你父亲真的因春来江水的秘密而死,那杀你父亲的人必定在他们三人之中。”
谢抚怔忡地望着薄薄的几张纸,思绪百转千回,凌乱不堪。十年的谜团一朝解开,他悲愤之余,还感到难言的不安。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大可以亲眼去看一看,当年的真相是不是如你父亲所写的那样,其三人有没有做过残害你家人性命之事。韩瓒和牧昭此时不在雒阳,但怀安王一直在京中,剩下的即便我不说,你也会去做的。”
谢抚默认了她的话,拱手道:“您今日的话,谢抚已经记下了。如果真如您所言,我自当尽心竭力。这本册子,我可否取走一观?”
徐太后犹豫片刻,还是应允了。
“既是尊亲遗物,你便拿去吧。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份礼物相赠,你此次平定南广有功,我将南广八城也划作你的封地。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你了解这地方如何经营运转,你的人马已经驻扎城中,也不必再撤出来了。”
谢抚不由讶异,万想不到她会轻易交出南广这样的枢纽之地。她似是胸有成竹,笃定自己最后一定会心甘情愿与她结盟,才提前支付了这样一笔天价的定金。
“诏令已经拟好了,只缺圣主御印,茯苓,你陪侯爷去一趟。”她身边的一个女官捧着一卷圣旨,屈膝应诺。
坊间曾传言大晋双日并悬,如今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后连圣旨都能代下,且她言语稀松平常,毫不遮掩,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
“圣主在玉堂殿等你。”
茯苓引着谢抚经北门、端门绕至东宫玉堂殿,果然见圣主坐于殿中,一手支颐,正在翻看几本折子。他一见谢抚,便站起来,笑道:“谢兄,你来啦。”明黄的衣袍跟着摆动。茯苓在他身边跪下,呈上那卷圣旨。
郎嘉随口道:“先放案上吧。”
茯苓拿着圣旨未动,郎嘉动作一顿,回到案后,取过御印加盖。
他看清圣旨的内容,笑道:“原来母后找你是为了封赏之事,提前恭喜谢兄了。谢兄如今封地不限于菰城,我与母后拟为你换个封号,作‘武成侯’,更彰显谢兄骁勇风范,不日就会下发给群臣知晓。”
“圣主与太后厚恩,谢抚无以为报。”
茯苓将圣旨交给谢抚,躬身告退。
“谢兄。”郎嘉向他一招手,“坐。不知为何,我一见谢兄就觉得亲近。”他双眸明亮,犹似点漆,令人生不出防备心。
“不敢当圣主一声兄长。”
郎嘉道:“谢兄只比我年长一岁,却见过那么多我不曾见过之事,自然当得起。我自小待在宫中,这世间许多事是无缘得见。”
“来日方长,圣主总会见到的。”
“是吗?”郎嘉微微一晒,“承你吉言。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即便不坐皇位,也没有遗憾了。”谢抚顿了顿,去看郎嘉面色,只见他脸上云淡风轻,挂着事不关己的笑意。
“我其实能猜到母后找你谈什么事,江山社稷,朝代兴亡?谢兄啊,你心里是不是也很看不上我,觉得我是古往今来最无用的帝王。”他缓缓收敛了笑,极认真望着谢抚的眼睛,谢抚有一瞬间怀疑他听到了自己对徐太后说的那番话。“要是可以选,我宁愿做谢兄的亲弟弟,也不做父皇的儿子。”
谢抚听他语气温和,但言辞激烈,也有些难以招架,忙站起身道:“圣主说笑了,您怎可与臣相提并论。臣今日入宫已久,邸中还有些事务要料理,请恕臣先行告退。”
郎嘉也跟着扶案而起,在他背后叫道:“谢兄,如果今后你有了真正的目标,无论是人或是事,但凡有我能帮上你的,我都可以一试。”这话说得更为颠倒反常,悖逆人伦,谢抚强压下心中疑虑,一路疾行,离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