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春风拂劲草（上） ...
-
刀尖向下二寸处原有隐裂，是当年在临安与吴夫人对战时留下的，如今遭谢椒内力冲击，彻底断成两截。
“不可能，我的刀不会断。”比起输给混元掌，似乎月轮刀折断给他的打击要更大些。“这是得赐于天的神刀，怎么可能碎裂。”他们以月轮刀在江湖扬名，失了神刀，如何立足武林，还能称作“六转月轮”吗？
谢椒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思：“刀尚且不能‘历久弥坚’，人还能永垂不朽吗？”她说这话时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浮现几分沉痛。她走近，垂眼道：“胜负已定，到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让你的手下把青薇宫弟子放了。”
六转月轮吩咐要单独对付慈郁，其余武者便远远地退开不去打搅。此时发现不对，才急匆匆赶来，站在数丈之外，看着倒地不起的六人怛然失色，不敢轻举妄动，口中要挟道：“你先放了我们堂主，别忘了你宫弟子还在我们手上。”
谢椒单膝蹲在老者面前，她很轻地吐了口气，像是不耐烦处理这些麻烦事似的：“青薇宫弟子的安危原与我无涉，但我生平最恨别人骗我瞒我，你要么就用自己的性命换他们的，要么，”眼瞳中泛出的杀意和恨意骗不了人，“就滚回去。”
围观众人霎时哗然一片。
杀意可以理解，这恨意却不知从何而来，老者面色扭曲变化，良久，他闭了闭眼，呵斥道：“闭嘴！将人都放了。”他积威已深，此言一出，属下呐呐称是，连忙将俘获的宫中弟子松绑解穴。只有一个愣头青言直口快：“那姚王爷那边怎么解释？”
老者斜睨他一眼，冷笑道：“我们行事，何须和他解释？通知他一声打道回府便是。”
等获救的最后一个弟子被搀扶着回到慈郁身后，谢椒便后退一步，把路让开，几个人抢上来照看地上昏迷的人的伤势。
“还有一事，傀儡药的解药是什么？”
老者冷冷道：“具体配方我也不知晓，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傀儡药本身就是解药，服下第二次，药性自然得解。但傀儡药是武童子自己研制的，只有他有，如何找到就看你自己了。”
谢椒点头：“请罢。”
一个武者在老者身边给他简单疗伤，几次调息之后他已能自己站起来，临行之前，不忘问谢椒：“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青薇宫弟子，而是过路偷学之人，那你究竟姓甚名谁，是何方神圣，我等今日输了，也要知道自己输给谁。”
“姓名不足为道，你只需记得是败在湖兴菰城侯谢抚麾下。”
“湖兴菰城侯，”他沉吟道，“是揽月鞭谢抚吗？原来你是他的人，怪不得姚王爷要兵分两路，请我们兄弟来青薇宫一趟，看来寻秘籍是假，对付你们才是真。若教你们主仆碰上，不知要多费多少功夫人马。”他说着冷笑一声：“但你也不用太得意，他如今的境况不见得比我好几分，姚王爷在江陵郡早替他备下天罗地网，你现在敢去怕是也来不及了。”
谢椒面不改容：“我家主上征战多年，刀山火海也闯得，天罗地网自然也要前去体验一番。姚觉一个安居一隅的闲散侯爵，还奈何不了他。”
老者眯起眼睛：“是吗？”
——————
崔卓引断弓的弦在手，勒死几个周身的武者。他从尸身上捡了件趁手兵器，长剑一撩，但听刺啦几声，又有两个应声倒地，一时间剑花如雪，唬得众人不敢近前。
“崔将军，事已至此，何必白费力气？”姚觉目光如晦，他冲旁边冷冷道，“拿下他。”
武童子恭敬颔首：“是。”
他往崔卓的方向前行几步便停住了，并未近身，而是抬起双手，十指灵活地翻动着，好似乡间稚子的红绳游戏。但崔卓周围原本谨慎观望的武者倏然动了起来，像是看不见夺命寒刃，不要命地一拥而上。刹那间，人群将崔卓吞没，但闻冷铁交击之声，竟看不出里面是何境况。
谢抚发作得愈发厉害，已站立不稳，云澄只好扶他就地坐下。谢抚一边运气压制，一边分神去看崔卓。围攻崔卓的人像是舍弃畏惧之心，突然发狂一般，症结必出自这个孩童。众人衣袍翻飞间，一点寒光突然折来，和针一般细微，谢抚定睛去看，原是他们四肢关节处皆系着极细的金线，目力不佳者难以分辨，金线向外延伸，汇聚到那童子的指掌间，他就靠这些金线如操纵傀儡一般控制武者替他出招。
片刻，武童子眉间一松，十指收拢，脸颊垂下几粒汗珠，寒光在他手上一闪而过，仿佛不曾出现过一般。围拢的人群次第分开，露出里头被压跪在地上的崔卓，他的肩膀、左腿都叫人刺中，发丝凌乱垂在耳边，口中仍叫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将军稍安勿躁，等我到了营前自会杀你祭旗，提升士气。”崔卓怒气更甚，破口大骂，姚觉只充耳不闻，转向谢抚道，“侯爷也看够了，本王先送你上路，你有这般武功，困得住你一时已是难得，不得不乘机赶尽杀绝。届时江湖侠客看见你的尸身，何敢不从风而服？”他手臂挥了挥，寒然道：“左右皆去，杀了他。”
云澄脸色一白，拦在谢抚跟前，忙道：“等等，你现在即便杀了我们，驻守城外的三千……”姚觉森然打断他：“不要听他啰嗦。”
四个武者缓缓上前，他们只看见谢抚脱力倒地，但俗语有言，败舟犹有三千钉，不确定他尚存几分功力，故而不敢贸然动手。
最左边那人试探地向他发了三枚飞蝗石，谢抚将云澄按住，右手扬起，一鞭接连击中三枚暗器，鞭梢一抖，石头如陀螺般飞旋而归。两枚掠过他左右双耳，一枚击在他肋骨处。他只觉耳畔嗡嗡作响，肋间像被砸出个窟窿，忙跳起来倒退三步，又惊又俱：“他武功还在，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其余三人也蹙眉退后几步。武童子看得分明，谢抚出手之时，三枚暗器分明是向那人双肩和小腹发来，却落在双耳和肋间，可见内力大失。按谢抚的武功，一击但中怎不教人筋骨寸断，何以那人还能跑能跳，看来他手腕膂力也不胜从前。
于是他沉声道：“何必怕他，他已是强弩之末。”
这四名武者均来自西域，武童子是赤岭来的外来客，连脸都认不全，自不会得到他们的多少信任。几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做出头鸟。与中原招安来的名门正派不同，西域武者都是自家兄弟，不能用牵丝术控制，武童子正要自己前往。
人群里跳将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也是西域打扮。男人高鼻深目，身材魁梧，女子唇红齿白，身姿玲珑。那女子笑道：“别人怕你，我月姑可不怕，正要来讨教了！”说罢莲步轻点，飘身而近。那男子尾随其后，寸步不离，女子奇道：“你跟着我做什么，莫非要抢我的人头么？”原来两人竟不相识，只是误打误撞同行而已。“呵呵，我可不会让你。”说罢，屈指成钩，直取谢抚咽喉。
谁料招行未半，掌间突然传来剧痛。一柄短刀刺穿了她的手掌，她转头怒目而视：“你在做什么？”那男子淡淡收回刀，刀尖上鲜血淋漓。他不做任何解释，疾纵上前，一脚将她踢出两丈远。
女子应声到地，自昏迷过去，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大出所料，令人措手不及。那四个武者竟呆愣愣立在原地，半晌才以剑尖指向他，怒道：“什么人？！”
男人在谢抚身前蹲下来，之前武童子一直望着他背影没发觉任何不妥，此时他倾身露出半张侧脸，才吃惊道：“是你？”男人本就眉眼深邃，别具异域风情，穿上骑射胡服，更与西域人无异了。
方佩从袖中取出瓷瓶递到谢抚手中：“我来迟一步，她没事，你可以放心。赵仪还在城外奔走报信。”谢抚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这个却不妨碍。”
“此人是谢抚部下，大家一齐上，等谢抚恢复功力就难了！”众人闻此，再也顾不得踌躇，挺剑而上。
然而方佩犹如一尊门神拦在谢抚跟前，刀枪棍棒都需得绕过他才能落到谢抚身边。一交手，才发觉此人武功不凡，身形快迅无伦，竟是江湖一等一的好手。他从身侧一人手中夺了一条长棍，使得却是枪法，扎、刺、挞、抨，疾如闪电，虽无枪头，却似有火轮旋转其上，临风而立，好不威风。
武童子在青薇宫石室就见识过方佩的身手，此时再看更为忌惮：“揽月鞭手下不知还有多少能人异士。”
姚觉见局势倾斜，不由怒道：“尽是些废物，快去拿下他！”
此时情况危急，王爷又有责难之象，武童子只好自涉险境。他落在几步外的一颗大石上，两只招子如枭鸟一般盯着。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便是以一敌众时更容易露出破绽，他耐心观摩，果然叫他等到时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春风拂劲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