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六转月轮（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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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女子一直十分惜力，用劲恰到好处，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无论什么招式俱游刃有余，显得深不可测。此时听到他的话眼光乍然一凛，化指为掌，当胸拍来，这一下急如星火，气吞斗牛。
老者忙双手合十，向外一拉，将环刀控在他双掌之间，做成个满月。肉掌和白刃隔空相交，竟作金石之声。此掌又疾又沉，实为世间罕见，他吃力地顽抗片刻，脚下用力，又调动一股真气从涌泉穴起自下而上，加注在月轮刀上。
他极善观察对手细枝末节，见谢椒手腕微动，便知是力竭的征兆，心中不由一喜。喜色尚未传至眼角，忽得双眉一蹙，他猛地抬眼去看谢椒，见对方不动如山，仿佛方才所见是自己的错觉。然而十指间传来的痛麻感绝非错觉，它漫延开，传至掌心、小臂、大臂、肩膀，连珠般点成一线，愈演愈烈。他沉心下来，才发觉谢椒掌中蕴含两股内力，一刚一柔，各行其是，刚劲击在刀上，柔劲则穿透而来，引得他筋脉巨震。混元掌力发心于寰宇，包容虚实，包容两极，他只念着一招一式，竟然忘了！
眼见绵柔掌力要渡至心脉，老者拼着自伤也要撤刀，岂料抽离不脱，不由冷汗涔涔。就在此时，又一把月轮刀袭至，强行打断了两人对招，老者受内力冲击飞将出去。
“阿哥。”师妹扶住他后背，心焦道，“没事吧。”
老者咽下血沫，双手经脉有损，但好在师妹赶来及时，肺腑没有大碍：“这女人厉害得紧，功夫……”他看向师妹，“功夫恐怕不在当年吴夫人之下。”师妹脸上露出忌惮表情：“那该怎么办呢？”
“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那男弟子已不足为俱，咱们六人不可分散战力，得盯着这女子一人对付。”
师妹打了个唿哨，四个黑影簌簌地落至周围。老者和女人站在中心，四人分站左右，老者打了个手势，四个小辈先冲了上去，月轮刀滑成两片，左搠右斩。他们并不恋战，几招过后，便各自退开。他们功力不足，不指望能伤到谢椒，旨在遮蔽视线，打乱身形，为两位师叔挣出一个空档。威力越大的掌法，往往越需要蓄力，越需要时间。他们刚滑开一道缝隙，果然那二人的刀刃破风齐至，直指谢椒眉心。
慈郁援手不及，三人内力已经对上，再插手反会伤到谢椒。他无暇再想对策，因为四个小辈接踵而至，刀光四溢，令他无法靠近。
谢椒果然来不及起势，三人一对上，老者先感觉到对方掌力薄弱，大不如前：“趁这个机会。”二人同时加注内力，空气倏地发出刺耳的爆破声。然而，预想中的结果没有到来，二人反倒急退出去。
“怎会如此？”女人捂住胸口，心有余悸道，“她不起势也能发掌吗？”她与阿哥甫一加注内力，便发觉对方掌力陡然变强，连忙撤将出来，不致身受重伤。
“不，”老者面色发沉，“她借的是我们的力，竟能将混元掌意运用如斯。”
谢椒一掌下压，另一掌缓缓收回内力，袖间弹出几道清风将慈郁周遭清空：“何必拖延，眼看要晌午了，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前辈是武林高人，自当知道，你我之间的输赢只需一招就能定下。”
“阿哥，咱们和她拼了便是。”女人说到一半，双眸突然一细，“阿哥，你看她后心处，是不是沾了血迹？看来她左手带伤！”
方才对掌时未曾注意，看到谢椒侧身为慈郁助拳才看出端倪。
“果真如此，真是老天相助！”两人相望一瞬，意未言表，却了然于胸。
老者将眼前众人一一逡巡，谢椒的左手边是慈郁，慈郁左后方倚靠着他那没用的师弟，他笑了笑：“一招便一招，你可要接住了！”
说罢六人一同发刀，环刀脱手即分离，十二枚月轮刀一齐抛向天空，如流星箭簇一般向前射去。它们在谢椒跟前一晃而过，反而径直朝着——明帆的方向疾驰！
这一招几近破釜沉舟，六人均使出十成内力。十二枚刀锋白光烁烁，令人白日生寒。
慈郁离得更近，意识到不对，忙飞身上前。他自知接不下所有月轮，只盯着最逼人要害的几枚，“清风过”掌势已出，那刀阵倏地变化了。十二枚刀刃斗风奇转，向一处聚拢，合作一扇巨大的满月，边缘处处都是刀锋，气势锐不可当。
老者一壁厢发功，一壁厢盯着谢椒的动作。他已暗自盘算好，慈郁与明帆师兄弟情深，他们对明帆一动手，慈郁必定不顾性命前来相救，依照他的武功决计挡不下他们倾尽全力的一击。谢椒若不出手，慈郁必定当场殒命，定下赌局时说的是谢椒与慈郁二人和他们六转月轮比试，既已死了一人，自然算他们得胜。她若出手，那更好得很，等她赶来抵挡时悄然调转刀向，直攻她左肩薄弱处，打她个措手不及，即便她神功盖世，怕也要折损于此。
谢椒果然动起来，老者眯起眼睛，其余五人已然会意，悄然调动内力，细微地调整方向。
慈郁尚未察觉，明帆在后方却已看清，叫道：“他们要对付的是谢姑娘！”他能看见谢椒背影，见她后背已被鲜血浸湿，不由微愣。女子动武时表现得太过得心应手，以至于他都忘了就在几天前，她后心还被关元义刺过很重一刀。
慈郁闻此，心中警铃大作，赶忙挡在谢椒过来的方向，他掌势未收，似要拼死相接。
“清气下沉，浊气上轻，云门满盈，中府空止。”
谢椒人还未到，声音先一步传过来。慈郁一顿，这是“搏浪”掌的心法，本为“清气上轻，浊气下沉，云门空止，中府满盈。”，她一念竟全然反了过来。
生死关头，慈郁甚至来不及思考谢椒是否记错了心法，只凭本能照做，勉力连发两掌，竟然也发成了！掌一发，他便察觉了谢椒的意图。搏浪二掌，看似一守一攻，实则有主有副，第二掌攻掌的才是主掌。如此调换，便将守掌变成了主掌，倾注了最多内力。
白气凝聚，似屏障平地骤起，节节拔高，又有横向的掌力暗波般荡开。巨型月轮先碰上漫延而来的涟漪，浑未受制，刀刃旋转着碾过，真如静水行舟一般。直至碰上竖向的掌力才微微一滞，发出很轻的“格格”声，然而不过一瞬，那刀刃继续转动起来，像划破一张纸般刺进屏障半寸。
老者见此眉头一松，心下大喜，搏浪掌已破，混元掌中再没有什么招式可以阻挡他们六人合力一击了。
慈郁面如白纸，光是发掌已耗费他所有内力。对方的月轮正势如破竹袭来，然而他力有未逮，再不能出招了。他料想今日难逃一死，只是牵累了旁人心中有愧，惨然道：“对不起，我的真气已然耗尽了。”
“清气上轻，浊气下沉。”耳畔传来谢椒不起波澜的声音，他尚未反应过来，携着深厚内力的一掌拍在了他的肩头，犹如万道细蛇一齐涌向丹田。
慈郁本就肺腑空虚，几乎没有抵抗就被外力侵入，对方强势接管周天运行。他浑身战栗着，犹记得谢椒的话，几乎是凭本能打出第一掌。本如琉璃散落的白气霍然重塑，裂缝被一一填补，如片片龙鳞相附其外，坚不可摧，此时月轮刀将将刺入一寸。它倏忽顿住，刀刃如经久失修的机隼停止转动。六转月轮无一不勃然变色，此招孤注一掷，回撤则前功尽弃，只好咬紧牙关苦撑。
慈郁怔然望着眼前的护体高墙，未来得及松口气，更重的一掌落在他的背心。这一掌使得丹田的真气分路向四肢百骸游走，筋脉被内力充斥，传来勃张撕裂的疼痛，他已无暇看顾，但听身后人又道一句“云门空止，中府满盈”，云门穴真气蓦地被抽空，往中府穴齐聚。谢椒在他体内运气犹入无人之境，慈郁生平未曾感受过如此深厚内力在体内流动，心中又是异样又是畏惧。他分神向后一瞥，不知是清风还是内力的催动，谢椒的衣摆被吹得猎猎生风，鬓角发丝从风飘浮着，脸上连一滴汗也没淌。舒尔，她目光一凝，肃然道：“发第二掌，就在此时。”
天地仿佛静默了一瞬，在这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弭，所有尘埃都停驻。护体的高墙震颤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须臾，另一股内力破墙而出，它耸立而起数丈高，十数丈深，奔涌如同翻天巨浪，所过之处，无一幸免。月轮刀被海水瞬间吞没，拆碎成零片，随波推到六转月轮近前。六人抵抗不得，一齐摔将出去，口吐鲜血。
小辈们昏倒在地，只有老者还清醒着，他竭力抬头，身前一尺的土地上插着他的月轮刀，刀面从中间折断，纹路斑驳，只剩狭小残片。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六转月轮（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