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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六转月轮(下上) 对战你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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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气从掌心滑至指尖,进而贴上冰冷的石壁。手心下压,五指向外一翻。
“砰——”
落针可闻的洞室响起很轻一道声响。
石壁缓缓开启,谢椒将秘籍收入怀中,跪下给吴夫人的牌位磕了一个头。按照慈郁的指引,她沿着过道一路左行,果然看见一个几尺见方的洞口。出了洞口,就是此前横穿的密林。
近来天气渐暖,树木被春气侵染,长出不少翠绿枝叶,几棵树下还结了水灵的果子。谢椒绕过密林,直奔青薇宫大门。
刚走近,便听其中脚步杂乱、人声鼎沸。姚觉的人已经上山了?谢椒暗自庆幸自己今天出关,若再迟一天,恐怕就来不及了。
和想象中混战场面不同,两方似乎已经较量过一轮,对方人多势众,青薇宫显然不敌。几具尸体直挺挺地横放在路上,其余弟子大多被绑缚着,由专人看管,他们面色怆然,身上虽有负伤,但尚且无性命之忧。不远处,几个年长些的弟子犹在与人缠斗。他们的情况遭得多,血色弥漫,真气溃散,几乎只凭一口气吊着不肯倒下。他们的对手似乎得趣于看人垂死挣扎,偏不肯给人痛快。
谢椒看准时机暗中襄助,将人引至稍僻静的地方,才出招震断这几人心脉,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谢姑娘?”青薇宫的弟子认出她。
谢椒对他们点头,轻声道:“先找地方躲一下。”那弟子又拉住她,切切道:“我师兄,他还在……和六转月轮……”
“六转月轮?”谢椒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竟有些恍惚,只当是二十载的光阴倒流一般。她神思不属地跃至屋顶,底下六个身着罩衫的人,想是所谓的六转月轮无疑。不出所料地,明帆身旁的老者正逼问混元掌的下落,未果,便耐心告罄地向一旁身负重伤的慈郁发出月轮刀。谢椒赶忙出手,将刀刃挡下。
“你要找的混元掌秘籍,在我手中。你再要挟他也没用,他确实不会混元掌。”
谢椒从屋顶跳下来,落在慈郁跟前,粗略一看,只见他浑身浴血,气息紊乱,但胳膊腿都还能动,可见外伤不如内伤重。她蹲下给他送了一股真气:“如何,还撑得住吗?”
慈郁未细想她话中之意,他看起来有些怔愣:“谢姑娘,你为何在此?我分明……”他话说到一半,便自己想通了其中关窍,“你既然已经……唉,你不该来这里。”
谢椒扬声道:“我可以给你混元掌,但有条件。”
老者皱起眉,对这位不速之客很是怀疑,他与身边的女子面面相觑,道:“你又是谁,你凭什么说你有混元掌?”
谢椒将秘籍从怀中取出:“一个路过青薇宫,比你们快一步偷师学技之人。”那秘本甫一拿出,六人皆有震动。
慈郁比他们反应更大。“你怎可将秘本拿出,那日你在地室答应我要毁去它。”
“你记错了,那日一直是你在自说自话,我何曾允诺过。”
“你!”
六转月轮见慈郁反应激烈,原本不信也信了半分。“我们不和你谈条件又如何?”
谢椒看了一眼慈郁:“我也可以按照这位青薇宫大弟子的指示,现在毁去秘籍。”
这个距离,刀总不比运气快。老者思忖片刻,终是点头:“说罢。有什么条件。”
“你们起初应当交涉过,想是这位师兄软硬不吃,没有谈成罢。”
“自是按照江湖规矩,武斗定输赢。”
“若我输了,我自当将混元掌拱手交出。若你输了呢?”
老者哼笑一声:“我们就此打道回府,不再为难青薇宫。”
“六转月轮若是输了,其余人又顶什么用呢,自然无法为难青薇宫。我还有一个条件。”谢椒问道,“之前有一个唤作“武童子”的,给我的不少同伴下了傀儡药,他如今何在?”
女人听见这个名字,露出鄙夷之色:“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在哪里,我们怎会知晓?”
老者拦住她,使了个颜色,徐徐道:“他给姚王爷办事,我们也不知他的踪迹,但我可以告诉你解药是什么。”谢椒应好,他又道:“你既额外提了条件,又能给我们什么便利,这样才公平罢。”
“一则我可以不使兵器。”众人看她腰间手上,果真空空如也,“二则对战你们六人,我只需二人而已,除了我,再加一个他。”谢椒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慈郁脸上。
不仅六转月轮感到意外,连慈郁都难以置信。
“他吗?他已被我们兄妹二人重伤,怕是对你难有助力。”
谢椒道:“人还能动,尚有气在,为何不能帮忙。”
六转月轮纷纷笑起来,老者道:“哈哈哈,那很好,就这么办罢。”
“比试之前,先把你旁边的人还来。”
老者抬头给明帆解开穴道:“好,我们的赌局还是不要伤到这位小友的好。人就在这里,你来领走罢。”
明帆道:“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谢椒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直到搭上明帆的肩膀,突觉腰间一凉,知道老者乘机偷袭。她一手点向明帆穴位替他止住肩上的血,一手五指微张笼住袭来的月轮刀。
像有一层微凉的雾气从对方的手中渡来,刀刃仿佛都因此变得潮湿,老者往回抽刀,竟未能抽动,像是被一股巨力吸住,又像是被凝成一体。他看着对方手指合拢,背手弹在刀尖上,看似很轻的一下,但刀尖剧烈地颤抖,他微微后退一步,发觉持刀的虎口隐隐发麻。
老者不由心头一惊,虽看不出是混元掌的哪个招式,但用劲方式和吴夫人如出一辙,连慈郁都不曾给他这样的感受。
“话说得这么难听作甚,这丫头说自己会混元掌,我总要验验真伪,她若信口胡说,谁愿意陪她消磨时辰。”老者笑了笑,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九年了,原以为旧愿难偿,终于还是叫我等到这天。小丫头,即便你方才不答应交出秘籍,老夫也是要会会你的。”
谢椒将明帆扶至慈郁身边。“首座,你……”谢椒止住他的花头,瞥了眼慈郁,“待事情了结,你有什么疑问,问你师兄就好。他藏着掖着太多事,不利于伤势恢复。”
慈郁张了张口,没说出任何话。谢椒一掌附在他后心,又灌入一股真气,和原先那股相撞,在体内转了个大周天,将气息理顺了。
“撑住了。”谢椒认真看着他,“还没击退六转月轮,你还不能倒下。你师父和我爹娘的仇人就在眼前,你也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吧。”
慈郁喉头滚动着:“那你也不该拿混元掌作为赌注。”
“东西交给我,如何处置是我自己的事。”谢椒道,“难道毁去秘籍是你师父的命令吗?”
慈郁被噎住,谢椒又缓和面色,她仍感奋于得知父母旧闻,难得不冷言冷语:“你是不是以为他们很厉害,觉得自己绝难胜过,保不下门下弟子?你只做你师父的事,我也要做我娘当年所做之事。”
慈郁一怔,意识到她说的是当年师父第一次对战六转月轮孤立无援时方夫人和安晋侯挺身而出的义举,微一晃神,谢椒已站起来向六转月轮行去,忙紧跟上。
那六人一字站开,持刀在手,蓄势待发。“都交代清了?”
“请罢。”谢椒与慈郁并肩,一齐起势,如出同源的白气自掌心渗出。听得擦擦数声,环刀脱手,六人同时近前。老者在其中武功最强,他方才只在一旁观战,慈郁已左支右绌,有他加入,几人如虎添翼。刀尖一触手,便和此前大有异处,锋利得紧,他照常使缠劲牵引,但薄刃割开了凝聚的内力,眼看要刺穿手掌,谢椒不知何时转至身侧,素手一拦,将月轮刀引至自己掌中。
这回明显是一招“素游烟”,转瞬之间,又是七八招打过,慈郁每有力尽之处,谢椒总能及时接上,堪称神出鬼没,眼花缭乱间竟比此前还轻松许多。他余光瞥见女子矫捷身姿,发掌出招时运气如水,举重若轻,实在不像初习混元掌之人,胜过自己当年不知几何。师父当年创下混元掌之时,早有深厚内力根基,所有招式均基于其上,内功不够者用来反而处处掣肘,因而不曾传授明帆。她能短时练到如此境界,非内功绝顶浩瀚者绝不能成。
六转月轮同样观察着谢椒,四个小辈未见过吴夫人,兄妹二人却是当年亲历者,两人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讶异。初时,还能分辨出女子的招式,到后来,招招似是而非,再后来已难以看清具体招式,浑似与另一套武功相融,唯有通身内力流转间处处彰显吴夫人的影子。
老者抽回旋转的月轮刀,眼前白光一闪,忙反手挡在胸前。女子手指恰点在刀上,一股真气在刀上荡开,他胸口吃痛,不由后退几步。“剑指?我不记得吴弄溪还会用剑?”他目不转瞬地盯着谢椒,“你不像混元掌的传人,像一个姓方的女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