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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六转月轮(中) 你要找的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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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明帆已全力施展无踪步,老者也能如影随形地跟上他。
哼笑声响在耳畔。“你这功夫练得还缺火候。”
明帆心中一紧,连忙俯首,环刀贴着耳朵袭来,割下他一缕乌发。这老头并不急于取胜,反而像逗猫一般零零散散地使些不足以取人性命的花招,使得他不堪其烦。“你究竟要如何?”
“你这么想死吗?”老者握住刀刃,反手斩他右肩,“像你那些师弟一样。”
明帆眼睛睁大了,像是有些迷茫:“你说什么?”
刀刃撞上双锏,几乎要擦出灼人眼球的火星。明帆横臂翻身,像一只鹞子腾跃而过,然而那环刀在空中转了一个大回环,依旧击中了他。
明帆从半空坠落,无踪步也派不上用场,他被笔直地钉在柱子上。老者落在他跟前,在他肩上缓缓用力,弯刀被刺地更深。明帆低头呕出一口鲜血。刀的弧度、伤口的位置都巧得很,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无法靠自己拔出,一动就牵连经脉,扯得骨肉支离。
他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望着:“你说清楚。”
老者大发慈悲地给了他答案。
“你一人下山,都被掌握行踪。带着这么多人逃亡,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吗?”
明帆不顾伤势挣扎,一幅要拼命的样子:“所以呢,你们杀了他们。”
老者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姚觉的人会怎样处置他们,我不知晓,也许他们很识时务,不像你们这样倔强,发誓效忠,就保全性命了呢。”他提起他的头发,眼神冷漠地像看一只虫豸,“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混元掌。”
明帆咽下一口血沫:“你这辈子,都不会得到。”
老者不再动他,隔岸观火地观赏起慈郁来。
少了老者的助力,慈郁看上去近乎能和那五人打个平手。他的无踪步练得更为炉火纯青,身姿轻盈如鹭,弯刀多次逼至近前却打上虚空。空手接白刃时,弯刀仿佛被他掌力吸附,变得粘稠、沉重。
“倒是个聪明孩子,避快打慢。若再有十数年,这小子或许能长成吴弄溪一般的人物。”老者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只是一味地闪躲,不是治根本的办法。”
“我们六人第二次来中原时,没有想过自己会败在吴弄溪手上。”老者回忆道,“第一次比试,不过是他们仗着小聪明躲过一劫。第二次比试,我们已经想出了踏水功的破解之法。”
“足下功夫再怎么厉害,无非是快、轻、巧,无论看起来有多唬人,但人,”老者目光深深:“是不能凭空消失的。”
明帆有些心焦,艰难地抬头去看慈郁,那五人缩小了打斗的范围,将师兄围得更加紧了。
老者继续道:“地方越小,身姿上的轻和方位上的巧就越难施展。剩下的快,也就没那么快了。”
明帆听得一知半解,但眼前分明的,师兄施展无踪步的次数越来越少,几次试图起势都被中道打断。
“你们本就以多欺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也不觉得害臊吗?”
老者瞥了他一眼,又投向远处:“你还是留些力气,等会儿有用到你的时候。”
慈郁身处局中,感受更为深切,左右只留下几个身位。在这样狭小的方寸之地,动作再快也没有弯刀到达不了的地方了。
月轮似乱雨,劈头盖脸地抖落下来。
对手出招快起来,慈郁动作反而渐渐滞缓下来。
年长的女人见状,道:“这种时候还藏着掖着吗,有什么真本事就一并使出来罢。”五道飞光再次贴面而来,在空中割出残影,看起来如此细长轻柔,但威力却能拆骨断筋。慈郁像是被定在原地,他缓缓眨了眨眼,瞳孔里映出的五个圆圆的光点逐渐放大。
他的身形蓦地动起来,左手向外招,像是擒鸟一般捏住了一枚弯刀的边缘,接着右肩一抖,那弯刀顺着他的肩背滑下来,落向他向上扬起的右手手心上,另一枚弯刀也恰如乳燕投林一般撞上他的掌心,两枚弯刀轻微一碰发出清脆之音。
慈郁如法炮制,接住另外两枚,从右手又滑回左肩,四枚月轮刀像穿成的铁葫芦被连在手上,他又一招“素游烟”使出将薄刃击回。最后一枚已无暇看顾,他微微偏头,刀刃依旧割开他的脸颊,伤在眼下一指的地方,仿佛淌下一道血泪。
女人接过回环的月轮刀,眯了眯眼睛:“清风过。”她饶有兴味道:“不错,这才像话,不枉我们走上这遭。”
这一手“清风过”,原从拈花功夫得来,但缠劲更干净。御气于器,即将内力附着在器物上,想要做到如臂指使往往需要将内力控制得极为灵活克制。武者的真气从丹田而起,如同混沌初开的一团云雾,但慈郁使出这招时似乎有淡淡的光华凝聚在他的肩掌之间,仿佛混沌中精粹出了一缕元气。
女人身后的四个小辈叫刀上附着的内劲击中,各自受了些轻伤,女人没发话,他们也不敢妄动。
“阿哥,当初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用这招赢了我们?”
老者站在远处,眼睛却未离开过战局:“不是这招。还有一招。”
女人愈发兴奋:“那就好,我正嫌打得不够过瘾。他今天就是铜墙铁壁,我也要撬开看看究竟。”她压低声音:“继续。”
话音甫落,那四人身形就动起来,女人纵身一跃,加入合围之势,一齐向慈郁攻去。慈郁仰身避过两枚扫他肩头的刀刃,横腿踩下两枚削他足下的刀刃,与直逼他胸口而来的女人对了一掌。
女人并不与他僵持,先行收刀。她后退两步,恶意道:“你师父的掌法看起来轻,打在身上力如千钧。你的混元掌看起来气势非凡,打在身上却软绵绵的。她自己名声在外,挑战者只多不少,却让你继承青薇宫,覆灭也是迟早的事。”
慈郁冷冷看着她:“我宫中之事,何劳前辈过问。”
“人只有两拳两足,我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女人依旧近身,那四个年轻人则游离在四周。慈郁一边与女人过招,一边还要分心抵挡远近而来的刀刃。
女人一刀劈向慈郁面门,勾唇笑道:“这一招是我特别为你准备的。”
四枚弯刀齐齐向他胸膛袭来,慈郁刚要接,那刀刃像是突然断折了,从镂空处分裂成两片,一片继续击他胸膛,另一片则笔直冲他头脸刺来。
角度、方位都设计得古怪至极,慈郁无法靠“素游烟”顺势借力,而他动作再快,也无法再使“清风过”一一接住这么多刀刃。
慈郁像是放弃了一般将发了一半的掌收回,原地站着,哪怕危急之际他脸上表情依旧淡淡的。女人见状很是满意,然而她的笑刚展露一半便凝固了,眼前的人衣袖似盈风鼓起,脚下的尘土也细微地震颤着。如今四周平静无风,只能是内力使然。
她睁大眼睛,高声道:“后退。”
四个年轻人连忙撤步,八枚利刃在慈郁眼前停驻,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阻隔,不得再近寸许。当年之事突然映现脑海,女人下意识出掌抵抗,果然慈郁的另一掌已经到了,她甚至看不清是何时发的,但掌力之深厚绵延更胜另一堵高墙,有如巨浪惊涛,震得她肺腑如绞。她身后四人受不住力,被余波震飞。
这招“搏浪”,明帆见慈郁用过无数次,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的阵仗。肩上一痛,他被人提起来靠近慈郁几人,扔在一边,是老者见女人不敌赶来相助。
三人无声地对峙着,内力四处逸散着,空气仿佛变得扭曲稀薄。慈郁手掌开始发抖,额发被汗水浸湿。明帆喃喃道:“师兄。”
一声爆破声后,白光四溢,他被余波震了一下,急忙睁开眼,老者还站在原处,扶着旁边的女子,她像是受了内伤正低头咳嗽。另一处,慈郁摔在地上,他急促地喘息几声后,突然呕出一口鲜血。
“师兄!”
明帆不顾伤势挣扎,但他穴道被点中,费劲全力也腾挪了寸许之地。老者提着他的头发,将他拖到近前。“死到临头,还在关心你师兄。不如劝你师兄救你一命。”
老者轻飘飘望了望地上的慈郁,居高临下道:“如今你已失了战力,青薇宫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把混元掌功法交给我,否则我就在你眼前杀了你师弟。”他又垂目看了眼明帆,“你既出谋划策将他送下山,又这么护着他,想必他对你来说很不一般。他是谁啊,你给青薇宫留下的第二个传人吗?我不信你看着他横死也能无动于衷。”
老者看着慈郁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露出赞许眼光:“小子,还能站得起来。年轻人何苦这么倔强,早点将秘籍交给我,留下性命,未来成为你师父这样的绝世高手,你的师弟们只会感谢你、敬佩你。你现在白白送他们去死,人命合该算在你的手中。”
明帆怒道:“你简直颠倒黑……”话未说完就被掐住脖子。
慈郁眼睫颤了颤,避开眼神不去看他,喉头滚动着,声音低而轻:“下山的弟子有多少还活着,又有多少死了?我若真的在乎他们的死活,早就服软了,何必等到今天?”
老者皱起眉,思虑片刻,反而松开手。
“看见了吗,你师兄是个冷情冷性的人。他不在乎自己的命就算了,也不在乎你们的。还要为他马首是瞻吗?”
明帆犹在呛咳:“不用……你管……”
老者眼神一转,诡异地笑了笑:“不如我们换一换怎么样。你把混元掌的功法写下来给我。”
明帆立刻道:“绝不可能。”
“否则,我就在你面前一刀一刀杀了你师兄。”老者看见明帆的表情瞬间凝滞,充满怒火的眼睛终于染上焦急。
“我根本不会混元掌!”
老者摇摇头:“你和你师兄一样嘴硬。”他用眼神示意,身后四个人立时飞出弯刀。
“不要。”慈郁已无力抵抗,刀刃割在他的双股和肩膀上,他又沉沉摔下去,整个人像是从血海中捞起来的。
“师兄!”明帆濒临崩溃,“你这个疯子!师父没有传我,我要怎么写给你?”
“她能教你踏水功,怎会不传你混元掌?你果然还在骗我!想亲眼看着你师兄丧命吗?”老者五指在腰间一拨,弯刀直直向慈郁飞去。
明帆脑中最后一根弦也断了:“我写给你,我写给你!别杀他!”
预料中刀刃割上肌肤的声音没有出现,反而听见了冷铁与硬物敲击的脆响。老者收回月轮刀,看见地上有一枚被切成两半的果核。
“谁在藏头露尾?见不得人吗?”
声音从高处传来,是个年轻女子:“你要找的混元掌秘籍,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