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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见面第三次 ...

  •   褚之皎对用狐媚子这个词来形容谢不悔深以为然。

      她先前也见过下界各宗各派的弟子画像。私以为,谢不悔这只十尾天狐若是单论外貌,更适合他的地方是合欢宗,而非那个曾以剑道问鼎修仙门派之巅的青衍宗。

      毕竟哪有男剑修长得如此妖艳?

      她抬眸,看着谢不悔宛若一只活了上千年的老乌龟,好似挪不动腿似的,一步又一步艰难地往她这边走来。待走到跟前,瞥见放置于她身侧的一个蒲团,皱着眉坐下来之后,又悄悄往旁边挪了几分。

      她又眼角觑去,见他身板端正挺直,双手置于跪坐的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就是不往旁处分去一个眼神。

      “你在这儿装什么?”

      上座传来一道略带压迫感的声音。

      玄阴身体微微坐直,冷笑道,“走得慢也就算了,还坐得如此远。怎么,莫不是你心有不愿?”

      被训斥那人好似充耳不闻,实则轻微侧过头,在玄阴看不到的地方眼皮向上一翻,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

      但褚之皎于酒爵里的倒影中,看得一清二楚。

      她适时高调出声,“既然如此,那就罚此人痛饮三大杯就好了。”伸手将三杯酒爵往谢不悔跟前移去,低声道,“识时务为俊杰。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不悔听闻此言一怔,垂首看着漂浮在酒液上的红果,把方才那番言论反复咀嚼数遍之后,这才稍微咂摸出些许此人好似在帮他递台阶的意味。

      这是何意?

      他忍不住朝那人看去,再一次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对着这张初次见面的陌生脸,却破天荒地生出一股熟悉之感。

      他双手捏紧膝盖,连带膝头泛起一片褶皱,默默催动心法,运转灵力,内府却一片荡然无存,灵脉之中压根感受不到任何波动的灵力,和凡人并无两样。

      该死的,这修为到底何时才能恢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是那蛇妖当真给他几分颜色瞧瞧,他说不准今日就得挨一顿毒打。

      看看酒液中的倒影,谢不悔深感如此好的脸被打毁容,这……这真的是暴殄天物。

      又盯着酒液中清晰的倒影看了数息后,谢不悔默念几声能屈能伸,执起酒爵,慢吞吞地饮下一杯。那颗红果也顺其自然地滚入他口中,牙齿咬破果肉的一瞬,清新甜美的汁液混着浓烈的酒香布满整个齿颊。

      他又接二连三地饮完第二杯、第三杯,酒爵中的红果也一并吞尽。

      辛辣的酒液烧着他的喉咙,他哑声道,“我喝完了。”

      玄阴哂笑:“喝点酒却如此不情不愿。不如拖下去打几个棍,说不准就知道如何取悦人了。”

      她又啧啧几声,“不会讨女人喜欢的男人和废物有何区别,三妹你说呢?”

      谢不悔板着一张脸听着,心里想着打蛇要打七寸,不如到时候一剑将此人的蛇尾斩断。

      “长姐这话说的,若人要是打坏了,那今夜谁来伺候我呢?不如眼不见为净,现在就把他送到我房里去吧。”褚之皎举起酒爵,“我敬长姐一杯。本就是我们三人聚会,何须让此人扰乱了心绪。”

      一套行云流水下来,寥寥两句话就把谢不悔给送离这宴会。

      “今日有些累,男人我就不选了。”玄钰亦举起酒爵,“我也敬长姐一杯。”

      觥筹交错下,这点小插曲旋即被抛之脑后,三人开始肆意聊起天来。

      褚之皎支起下颔,时不时应和几声,打量起主位上的玄阴夫人。其脸色红润,血气上佳,精气充沛,又是一条修炼了上千年的蛇妖,想必修为必不落下乘。

      她置于案几上的手倒扣有节奏地敲击着,开始思考起方案。

      若是正面起冲突,虽说她如今是残魂之身,但区区一个千年大妖在她面前还是翻不起什么花浪的。

      但少不得要把这洞穴掀翻。那关在牢中的二十来个的凡人们又该如何呢?

      若要成事,自然是零伤亡地把人带走最好。看来还是得先想办法偷偷把人运出去。

      至于这千年蛇妖……

      褚之皎又上下打量了玄阴,不得不感叹,这双修当真是养魂增补修为的好利器。瞧瞧那拖曳在地上的好长一条蛇尾,尤其是那锃亮发光的鳞片,看把这人给养得油光水滑。她临走前,还得在这蛇妖洞里好好翻找一回,看看是不是藏了什么双修的修炼书册之类。

      此刻,她忽然有些懊悔。当初只顾埋头剑道,竟没向好友素女讨教过双修之法。早知道就多问几句了。

      这场首次的相聚宴会并没有持续太久。

      由小妖在前头领着,褚之皎与玄钰一道走回去。

      本以为不过是寻常的一条路。

      但当走在这宽敞的石道上,两侧石壁上的蜡烛点燃着,一尊尊雕像静立其间。放眼望去,皆是未着寸缕的男女作出各类放纵的房中姿态。若要挑出什么共同点,那便是女子皆一脸沉醉,而男子则多半神色迷离,尽数臣服于欲念之下。

      褚之皎目不转睛地一个个看过去,深感其中的学习之道。

      玄钰道:“三妹看得如此专注,莫不是今夜要把这些姿势一个一个试过去?以往见你次数不多,回回都无心于此,没想到这次倒是破天荒地指了一个男人。”

      话及此,二人正好来到一处拐弯处,又恰恰好面对着一尊巨型的雕像。

      女子立于上方,男子双膝跪地。她一手抚在他发顶,他仰首相迎,神色沉迷而虔顺,于花园中汲取花蜜。

      褚之皎看多几眼,觉得此颇像符合她的心意,“二姐说笑了,不过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所以就喂了别人三颗动情果吃?”

      褚之皎一怔,“什么?”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里指的是被她甩到酒爵中的那几颗果子。

      “你桌上那几颗红果,是动情果。吃了之后,会催情动欲。”玄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一时不知倒也正常。今夜便好好体会一番吧。”

      ……嗯,这还真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虽说一起走的石道,但二人住的房间却不是挨着的。

      眼前的石门无声自开,褚之皎步入进去,用扇子挑开细长的珠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全身青铜镜,右侧最里头是一张宽阔的拔步床,帷幔低垂,被褥叠得齐整。左侧则立着一扇透明屏风,上角绣着一条异美的黑色蟒蛇。

      褚之皎向那铜镜走去,伸手抚过边缘,喃喃道:“这房里摆这么大一块镜子,究竟是作何用呢?”

      她以扇尖轻轻点了点下颔,镜中那张陌生的脸也随之做出相同的动作,分毫不差。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眼睫微垂,心中默念法诀。

      镜中那张脸,便在一瞬之间悄然变幻。

      身后那人方开口:“你——”

      下一刻,对上镜中映出的容颜,话音戛然而止,转而惊呼:“原来是你!”

      微扭头看一眼甚至称得上错愕的谢不悔,褚之皎道:“是我很惊讶吗?”

      “我……你……”

      谢不悔看着褚之皎一个转身,干脆在青铜镜前的地毯上席地而坐,单手支着身子,懒懒地摇着扇子看他。

      “……方才多谢了。”

      原本被送入到这房中后,谢不悔于脑海中不断演示了二十余种斡旋的对策,但在见到褚之皎这张脸的时候通通乱作一团,只能笨嘴拙舌地道谢一声。

      压在肩上的那一层无形压力,肌肉的紧绷感也随之一并散了。

      褚之皎心安理得地接受谢不悔的感谢,点头道,“你确实得感谢我,毕竟是我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

      似想到什么,她又道,“正所谓知恩图报,单独一句多谢我可不认。”

      “你……你……”谢不悔一时语塞,眉头微蹙,“那食人花那夜我不也救了你?可我却并未向你讨要任何回报。”

      “这如何能相提并论呢?”

      褚之皎有理有据,“那夜就算你不出手,我也并非会殒命。而今夜若是我不出手,你可就得往火坑里跳了。”她以扇尖点了点他,“难不成你如今修为尚未恢复的状况下,单凭一身蛮力就能与那蛇妖抗衡了吗?你就说,是不是这个理?”

      ……还、还真的是那么一回事。

      谢不悔哑然,一是惊讶她居然看出了他如今修为暂失,二是为她这般理直气壮地索要报偿。

      他轻咳一声,勉强端着神色道:“那敢问,你想要什么?”

      “待我们逃出去后,我给你一副我的画像,你挂起来,每日香火供奉不得少于三次。”

      谢不悔:“……”

      不是,这什么啊?怎么会有人提出此等……

      谢不悔在脑中搜刮了一圈,硬是没办法想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

      许久,谢不悔这才在心里给褚之皎下了个定论。

      这个人,真是奇怪得很。

      谢不悔终究是点点头,应允下来。

      “你曾说来妖谷找人,却在此处见到你。可是……”谢不悔后知后觉,“地牢里也有你想要找的人?”

      “嗯。”

      褚之皎以扇半掩面,打了个哈欠,些许困倦浮上眼底。视线自上而下扫过谢不悔,她微微眯眼打量着,见其神色如常,心知那动情果想必尚未发作。

      也不知青丘狐狸一族发起情来,会是何等模样。没见过,倒还有几分想看。

      但眼下她困了,不如先上榻养养精神,等他出了状况,再醒来好好看一场热闹也不迟。

      谢不悔见褚之皎起身往那拔步床走去,又四处看了一眼,发现也就那拔步床能睡人,“等、等一下!”

      见褚之皎满脸疑惑地转身看向他,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我今夜是睡在哪儿?”

      褚之皎挑了挑眉,带着点顽劣,又似看好戏一般回道:“你可以睡在这地毯上,虽说是石地,但倒也不凉。若是——”她又以扇尖点了点床榻,“你要来这榻上,也行。”

      ……见面不过三次就可以一起同床共枕,抵足同眠吗?这不太好吧?

      谢不悔刚想说什么,就见褚之皎已经随意将外衫褪下,脱鞋上榻,又一挥袖,银钩上的帷幔随之落下,隔着朦胧的轻纱,隐约可见她已经躺下。

      帷幔里头静谧无声,似是那人沾枕即睡。

      见状,谢不悔心里踌蹰许久。

      他在吃、穿、住、行格外地挑剔,如今出来妖谷一趟,在吃、穿、行上面已然是差得不能再差,这住要是再差,那可就得要命了。

      他垂首看着那地毯,上面还带着些许褶皱,那是方才褚之皎所遗留下来的痕迹。

      这地毯如此扁平,睡在这上头,一无温软的枕头,二无被衾可以盖住他的小腹。对于狐狸来说,回回睡觉一定要把被衾盖在肚腹处,这很重要。

      经过一日的行走,外加被小妖扛进大牢里,最后又被人拉出来陪客,谢不悔如今身心俱疲。在一个尚且安全、毫无危险隐患的地方,他迫切需要一张舒适的床、软枕,还有一床干净柔软的被衾。

      而现在,当一个巨大的诱惑摆在他眼前,他到底是接受还是拒绝?

      谢不悔看看拔步床,又看看地毯,最终在深思熟虑之下,做了个决定。

      在褚之皎入眠后上榻,又在她醒来前离开,为此便能营造出他从未在榻上歇过的假象。

      谢不悔用剪刀剪去灯芯,唯独留下床榻一侧壁上唯一的一盏。

      在昏黄的烛火照耀下,他悄悄地掀开帷幔,轻手轻脚地上榻,从褚之皎沉睡中的容颜上掠过。

      这床榻上居然有两床被衾。

      他悄无声息地从床尾抱起一床被衾,小心翼翼地铺开,这才侧身躺下。闻着被衾上似有若无的花香,阖上眼。

      在即将入睡之际,他思忖:“不过就是简单的小憩一夜罢了,这并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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